凡煙小說

第六章 開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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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辛文芳不回來,就著噴香的炒田螺,又另外奶奶煮了碗只加了一點鹽的青菜湯,辛家四口滿足的吃了早中飯。

飯桌上,辛安冬的爆炒田螺爆受歡迎,海碗盛了一碗之後又盛了一碗,要不是奶奶攔著說這東西不能多吃,爺爺和傻爸爸能再幹掉一碗。

吃過飯,辛安冬幫忙洗碗,爺爺奶奶在院子裏曬豆子。

洗過碗之後,辛安冬從家裏找出一個印著紅牡丹的臉盆,將鍋裏剩下的螺絲全部盛進去,然後又找了塊白紗布蒙在上面,用繩子圍一圈系好,這才端著盆出來。

他叫來傻爸爸,對正在曬豆子的爺爺奶奶說:“爺奶,我和爸爸出去一趟。”

奶奶擡起頭,“幹什麽呀,還端著盆呢?又去摸魚摸蝦?”

辛安冬本來正愁找不到借口,聽了奶奶的話,立刻點頭,“是啊奶,我田螺燒的好吃,小龍蝦燒的也不錯呢,剛吃過飯正好跟爸爸出去溜達溜達,我們準備走遠些,兩三個鐘頭回家。”

“去哪裏啊這麽遠,你身子還沒好利索,等好了再出去玩不成?”奶奶有些不放心。

“沒事奶,我天天在家也很悶,您就讓我出去溜達溜達吧,我保證什麽樣出去的什麽樣回來。”

孫子都說到這份上了,辛奶奶哪有不同意的,從屋裏給他拿了件小褂,囑咐道,“別走太遠,看著些你爸爸,要是有女人湊上來,就把她們攆走,知道了嗎?”女婿太英俊,也是一種煩惱。

辛安冬笑著點頭,“放心吧奶,我爸丟不著。”

傻爸爸任勞任怨的接過他手裏的盆,還想讓辛安冬騎在他肩膀上,辛安冬一頭汗的拒絕了,傻爸爸臉上露出可惜的神色,最後退而求其次拉著兒子軟乎乎的小手走。

從村裏到縣城,辛安冬體質虛弱,兩人邊走邊停,怕趕不上縣城裏人的飯點,他主動要求傻爸爸抱自己一程。

傻爸爸高興極了,一手抱著兒子一手抱著染著紅牡丹的臉盆,一大一小兩張相像又好看的臉,引得同樣去縣城的路上行人時不時的指指點點。

辛安冬抿著唇小臉一路高冷,傻爸爸也跟著學兒子不茍言笑,反倒是那些小媳婦紅了臉。

終於,差不多半個小時兩人走到了縣城。

這是辛安冬第一次不是從原主記憶裏,而是真正用眼睛看到清水縣,說實話,現在的縣城如同蒙上了一層灰突突的幕布,斑駁的墻壁,不算寬敞平整的街道,路旁零零散散的店鋪,與他臆想中繁盛的縣城模樣相差十萬八千裏。

“爸爸,到了,你把我放下吧。”

沒有手表,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辛安冬運氣好,眼看著不遠處一群或步行或張揚的騎著自行車穿著藏青色工裝的人走來,便知道大概正是工人們中午下班的時候。

趕上好時候了!

找了個幹凈靠墻角的路邊,他讓父親趕忙將手裏的臉盆放下,傻爸爸照做,辛安冬揭開擋著臉盆的白紗布,霎時,爆炒螺絲撲鼻的香辣味彌漫在空氣中,那令人口齒生津唾液不斷翻湧的香辣味實在太勾人。

剛揭開紗布,辛安冬用勺子在盆裏攪拌了幾下,讓味道散的更開一些,就有人走上前詢問了。

“小孩,你這螺絲是來賣的嗎?”

站在辛安冬面前詢問的是個穿藏青色工裝的青年,他手裏拎著白瓷缸,目光灼灼的盯著辛安冬面前盛放炒螺絲的盆,咽了咽口水問。

客戶就是上帝,對待上帝,辛安冬早將所謂的高冷拋到天邊,他長得好,咧嘴一笑特別討喜,他回青年,“哥哥你要買我家的螺絲嗎?這些都是我爸爸三天前就下河捕撈的,我們村的河水很清澈,田螺又新鮮又美味。”

“都是螺絲,誰還沒吃過。”青年不在意的回道,鼻子卻忍不住動了動。

這時,又走來幾個人,有工人也是路過看熱鬧或者聞到香味的行人,大家都對一個中年漢子和一個白白凈凈的小少年出來賣螺絲比較稀奇。

傻爸爸長相英俊,但眼裏的傻氣讓人一看就猜到智力不全。

辛安冬卻一點不怯場,聲音不高不低,認真的回道,“炒螺絲誰家都能做,但我家的螺絲你們應該聞的出來,香味就跟一般別人家做的不一樣,既然敢拿出來賣,自然對味道有講究,哥哥姐姐們不妨嘗一下,不好吃算免費。”

“不要錢,有這樣的好事?”

“小孩你不騙人吧?”

“既然不要錢,嘗嘗也沒事。”

辛安冬笑,“真的不要錢,不過要是你們覺得好吃願意買,當然是收錢的,畢竟做生意,這螺絲炒出來費時費力,我和爸爸從村裏走了半個鐘頭的路才到縣城,螺絲不費錢,我們就賺個幸苦費。”

舀了一勺螺絲讓人免費品嘗,辛安冬臉上沒有半點舍不得的神色。

大家你一個我一個捏著螺絲放進嘴裏吸,東西一進嘴好不好吃就嘗出來了,眾人的表情最直觀。

“你別說,這螺絲味道真不錯,油也放的多,可比我媽炒的那個好吃!”

“這個汁的味道鮮,又麻又辣,夠味,不知道這小孩家大人怎麽做出來的!”

“小弟弟,這螺絲我喜歡,買回家當下酒菜不錯,你給我來一勺,哎對了,多少錢一勺啊?”

只要嘗過螺絲的,大部分人都準備掏錢買,紛紛將白瓷缸、鋁和盆遞到辛安冬面前,第一個伸出白瓷缸的就是那個第一個下車問的人,他剛問多少錢,大家才哭笑不得的發現,竟然是沒問價錢就準備買了。

要是貴的話,這螺絲再好吃也舍不得啊。

辛安冬哪能不明白眾人的心思,笑的回道,“不貴的,六分錢一勺,兩勺1角錢,叔叔阿姨誰先來?”

他舀了一冒尖的螺絲,油亮亮噴香撲鼻的螺絲引得人食指大動。

五分錢,一個菜餅還五分錢呢,況且這螺絲這麽好吃,讓人要把舌頭吞下去,看著上面油亮的一層,就知道賣家沒少舍得放油,五分錢真不貴,買回家也算一個下飯菜不是?

“我來!”第一個問的青年遞來1角錢紙票,迫不及待的將白瓷缸伸向辛安冬,“給我兩勺,多點湯汁!”

辛安冬抿嘴一笑,將一大勺盛進他白瓷缸裏,一邊囑咐傻爸爸收錢。

其他人也趕忙開口,臉盆裏的螺絲看著多,但一圈圍了那麽多人,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沒了,當然要趁早搶。

“小孩,我也要兩勺,辣椒多點!”

“我多一點,四勺,要盆底下的,入味!”

螺絲的香味傳得遠,路過的人見前面擠了一群,有看熱鬧的心思,也有被勾出饞蟲的,紛紛湧向辛安冬的簡陋小攤。

傻爸爸一臉懵懂的收錢,辛安冬則快速的給人盛,圍著一盆炒螺絲,兩人忙得熱火朝天。

一輛黑色的大頭轎車路過,趙崇明見前面擁堵,好多人擠著讓不開路,他腳踩剎車,回頭道,“書記,前面被堵住了,我下去看看。”

“恩。”坐在車後的是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他的膝蓋上放著橙黃色文件夾,頭也不擡的正在處理公務,讓人看不清長相。

他旁邊穿著咖啡色條紋背帶褲的少年正百無聊賴的玩著足球,聽見司機的話,立刻來了興致,“趙叔叔等等我,我跟你一起下車!”

他推開車門,利索的跳下去。

車上無聊死,表哥一路上沒跟他說到三句話,不是恩就是哼,明明二十九歲,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

趙崇明攔不住這位任性的主,能管住他的人又不開口,只好跟在一味向前竄的少年身後緊緊護著他,“正浩你慢點,別摔著。”

“趙叔叔你真逗,國外的馬路上那麽多階梯欄桿我都摔不著,就家裏這石土地,我還能左腳把右腳絆住不成……啊!”

有時候,話不能說太滿,少年囂張的話還沒說完,就真的左腳把右腳絆住摔了個大跟頭,人猛的撲向前面,趙崇明沒拉住他,以至於前面有個小水坑,他整個人刺溜一下剛好撲到辛安冬家盛螺絲的大牡丹花臉盆前。

腳下撲來一個人,辛安冬一楞,“……你要幾勺?”

“什麽幾勺?斯,疼疼疼!”

哦,原來不是買螺絲的,辛安冬不再管他,繼續給客人盛螺絲,他分量顛的很好,客人沒有說缺斤少兩的,只是這螺絲味道太好了,甚至有站著的人剛買到手就開吃,其他沒買到的眼看著盆裏越來越少,更著急的往前湧。

佟正浩齜牙咧嘴的站起身,他兩只手掌均被石頭蹭出血絲。

趙崇明廢了好大勁擠進人群裏,見他除了膝蓋臟汙兩塊,手被蹭破了,其他沒什麽事,放下心,無奈的說,“讓你小心點,縣裏的路坑窪不平,你們這種不看路的小孩最容易摔倒。”

“我哪知道國內這麽窮,早知道就不回來了,就算在那邊吃漢堡啃牛排也好過剛回國就跌個大跟頭,疼死我了,趙叔,爺爺今天是答應給我買國營飯店的紅燒豬蹄的吧?”佟正浩問,要不是國外那邊的東西太難吃,他才不要回國受罪。

看看一路上大家穿的衣服,真是醜死了,就他表哥身上那件灰色中山裝,被他嫌棄了一路。

咦,等會,什麽味道,好香。

趙崇明還沒說話,佟正浩已經循著味道再次闖進人群裏。

他一看盆裏油亮噴香的炒螺絲,立刻眼睛發亮,指著盆裏的螺絲,大聲問辛安冬,“哎,你這東西什麽啊,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怎麽賣的?”

佟正浩記事以來在國外長大,唯一知道的中國美食就是他爺爺寄給他的國營飯店的紅燒豬蹄,還從沒見過像盆裏的一個個像螺絲一樣硬殼子的東西,不像扇貝不像蝸牛,倒是跟海螺挺像,就是比海螺小太多,不過味道很香,麻辣味盡往他鼻孔裏鉆,勾得他肚子都餓了。

辛安冬忙的手酸的擡不起來,突然有人問他賣的什麽,他納罕的轉頭,是之前那個趴在他腳下的人嘛,隨意回道,“是螺絲,爆炒螺絲,一勺六分錢,兩勺一角,你要幾勺?”

還真叫螺絲?

佟正浩咽了咽口水,看了眼盆裏不多的螺絲,大手一揮,“就這麽點還問我幾勺,你盆裏的我都要,算一下多少錢!”

趙崇明剛進來就聽到佟正浩闊氣不差錢的說,忍不住扶額。

正手酸著想趕緊結束了,既然眼前這個少年剩下的全要,辛安冬立刻喜形於色,“那你把瓷缸拿來,我給你舀。”

“瓷缸?什麽樣的?我沒有。”佟正浩皺著眉,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手裏都拿著一個白瓷的深口東西,或者長方形鋁盒子,撓了撓頭,煩躁道,“你把你這個盆直接給我不就行了,我給你錢。”

辛安冬楞了一下,“可我不知道這個盆值多少錢。”

他這才認真的打量眼前的少年,板寸頭,五官俊朗,皮膚很白,是那種健康的白,眼神桀驁,長手長腳個子很高,穿著背帶褲,皺著眉站著,不知道的人以為是哪家跑出來的驕縱小少爺。

一點也不像這個時代的人,他是少爺,他們其他人灰頭土臉更像討飯的。

辛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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