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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夜春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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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迎接青翎歸族的盛宴足足持續了三天三夜,正所謂大喜大悲只在一念之間。而三天過後,雲訣才切身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樂極生悲。

他端坐在案前,靜靜地欣賞了一會兒這堆成小山的公卷,他又看了看對面同樣端坐的青翎,扯著因為這幾天狂歡而有些沙啞的嗓子緩緩說道:“阿翎啊,你可得幫幫哥哥。”

青翎看著這堆積如山的公卷嘴角微微抽了抽,十分有理有據地回他:“哥哥,我還是個孩子,不懂得批公文的。”

雲訣仍是不死心:“再過幾個月你也算成年了,是時候適應適應這種事了。”

青翎別開目光,裝作沒聽見的模樣,開玩笑,好不容易不用艱辛地習法訣了,如今正是到了該享受大好人生的時刻,她可不想對著一卷卷繁雜無趣的公文浪費時光。

雲訣嘆了口氣,忽然就從袖中摸出一個骰子盒來:“這樣吧,哥哥與你投骰子行棋路,誰輸了誰就來批公文好不好?”

青翎看了看那雕刻精致的骰子盒,又看了看哥哥眼底的淡淡青色,方才卷起袖子說道:“好吧,就依哥哥一次吧。”

雲訣勾唇一笑,又將棋盤擺上,二人就這樣你來我往地擲起了骰子,一開始還是十分正常,然而到了後面場面就有些不可收拾起來。

“哥哥!你方才使詐了吧!這點數分明是兩點!” 青翎憤憤地敲著棋子道。

雲訣亦不甘示弱,搖了搖盒子回道:“哼,阿翎不也偷偷將棋子挪了幾步。”

“你使詐!”

“你耍賴!”

“……”

重鏵走進殿中的時候,就看見平日裏風度翩翩行事穩重的雲訣殿下、與清麗絕美明眸皓齒的青翎殿下二人拿著棋子在互毆,那黑白棋子飛來飛去,打在堆積的公文上,發出啪的一聲響聲,又咕嚕嚕滾到了重鏵的腳邊。

重鏵心中嘆了一口氣,怎雲訣殿下平日裏舉止進退都十分大氣有度,就偏偏愛捉弄青翎小殿下呢?他看了看眼前混亂的景象,想起方才前來羽族拜訪的那人,方才艱難地開口道:“殿下,有人前來羽族求見二位。”

聽到重鏵的聲音,雲訣與青翎瞬間停了下來,青翎憑著這些年幹壞事收拾爛攤子的本事,十分幹脆利落地將踩在案上的那只腳挪下來,又飛快地往椅子上端坐乖巧地一坐,仿佛方才揮著棋子敲人的那個少女並不是眼前的她一般。

雲訣被她這舉動笑得咳了兩聲,青翎白了他一眼,雲訣才揮了揮袖子作出個風流倜儻的模樣對重鏵說道:“方才我們在此修煉法訣,你說什麽來著?”

重鏵看著散落在地上七零八落的書卷,壓下心中想要沖上去將它們收拾好的沖動回道:“殿下,有一女子求見,只說自己是來自昆侖山向殿下報恩的。”

昆侖山?雲訣挑了挑眉,對旁邊亦是有些驚訝的青翎說道:“是來向你報恩的?你在昆侖還做了什麽好事不曾?”

青翎蹙了蹙眉,她在昆侖好事沒做過多少,壞事倒是幹了許多……說什麽報恩,只怕是向她報仇的兇獸還差不多。

雲訣又對重鏵說道:“讓她進來罷。”

重鏵應了一聲,便出門去喚那人進來。

青翎有些好奇地盯著門邊,只見一陣倉促的腳步聲傳來,然後眼前一花,似乎聞到淡淡的梨花香味,再一睜眼時青翎卻驚得站了起來。就見一位身著月色單衣的女子,她眼波漾漾,下巴精巧,身段婀娜多姿,如弱柳伏風般賞心悅目。這些都不足為奇,真正讓青翎驚掉了下巴的是此時此刻這玲瓏纖細的白衣女子正一臉含情脈脈地伏在雲訣身邊,雙手勾住了他的手臂,聲音如黃鸝般婉轉道:“恩君,一別幾百年,小女子終於再見恩君了。”

雲訣此刻的表情除了懵住就是懵住,他驚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女子,一邊試圖著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一邊強裝鎮定地問道:“這位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在下似乎並不曾見過姑娘。”

那女子聽到此話卻是瞬間眼眶紅紅,淚水盈盈道:“恩君怎不記得小女了?幾百年前恩君對小女做的事也忘了不曾?”

雲訣楞了一會兒,使勁翻了翻幾百年前的記憶,仍是確信自己不曾見過這位姑娘,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妹妹,卻見青翎連連往後挪了好幾步,環住雙臂一臉審視與驚疑地來回掃著自己。

雲訣只覺得有苦說不出,她想歪了什麽!想他羽族的王下可是一位清風明月的正人君子,怎麽可能去辜負什麽姑娘家!

那女子見雲訣不說話了,神情更是難過,愈發抱緊了雲訣,雲訣只覺得身邊傳來陣陣動人的清香,手臂被一團柔軟的東西抱住……

他咳了兩聲,方才安撫眼前這位楚楚可憐的女子道:“姑娘,方才你是不是對外人說你是來自昆侖山?”  雲訣頓了頓,又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指著青翎道:“那這位你可認識?”

那女子看了看青翎,眼中一亮,揚起個略帶嫵媚地地梨渦道:“認得的,殿下幾百年前常常用靈泉來灌溉小女,小女感恩在心,怎麽不認得殿下?”

青翎眨了眨眼睛,等等,來自昆侖山,又被她用靈泉澆過的……

青翎驚訝地張了張嘴,指著這女子道:“你你你是浮雲軒門前的梨花樹?”

那梨花樹,哦不,梨花妖亦十分有禮地給青翎拜了拜,軟聲回道:“正是,殿下與玄卿帝君離開昆侖以後,小女便化得人形,特地來羽族尋找小女的得道恩人。”

說完,她又含情脈脈地看了雲訣一眼,雲訣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青翎卻是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她突然就向前兩步,靠著梨花妖直直地註視著她的頭頂,片刻,青翎卻十分雀躍地拍了拍手,歡呼著對雲訣道:“哥哥!我比這梨花妖高一些!”

雲訣瞇了瞇眼,比這梨花妖高一些怎麽了?怎麽今天來了個奇奇怪怪的女妖,妹妹也變得奇奇怪怪的了?青翎卻又拉起梨花妖的手,眉眼彎彎地笑著對她道:“走,我們去碧落幻境尋玄卿去。”

聽到這話,雲訣停住的腦袋突然就清醒了過來,等等,昆侖山的梨花樹,不就是幾百年前他施了法訣的那顆?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他妹妹還曾經對他說,玄卿帝君同自己承諾過,待她長得同那梨花樹一般高了,就娶她來著!

雲訣面色大變,想到方才青翎同那梨花妖站在一處時確實是比她高了一點,他揮手朝早已走遠的二人追去:“阿翎!等等哥哥!”

天氣和煦,暖風吹動,碧落幻境的雲輕輕流動在天際。

而碧落幻境澄心湖邊的廊臺木板上,離分正將一本本古樸泛黃的書籍仔細地擺好,讓它們在陽光底下晾曬晾曬。待擺弄好之後,他又端起一壺清茶,繞過回廊準備給玄卿帝君送去。他走到亭臺之前,就見玄卿帝君著了一身墨白色長衣,正靜坐在案前頌書,他眉目若遠山,身形似青竹,端得是一副清冷泠泠,淡泊高雅的模樣。離分端著茶就要踏進去,卻忽見碧落幻境的上空中閃過兩道流光。

離分心中一驚,實在是因為碧落幻境設了仙障,一般的仙君可闖不進來,他以為是外人來襲,抽出劍就要作向那流光擊去。

玄卿卻仍是側著頭看書,只擡了擡手示意離分停下動作。

空中的幾道流光刷地一下閃落下來,只見青翎穩當地降落在地,擡起她那流蘇長裙就往帝君案前噔噔噔邁來,她目光皎皎,語氣輕盈歡悅:“玄卿,好久不見,阿翎甚是想念你。”

玄卿方才放下書,將悠長的目光移到她身上道:“三天之前我們才見過。”

青翎笑得更開心了,她彎起眉眼道:“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日不見,那就是好久好久啦。”

離分咳了一聲,他用袖子虛遮住了眼睛,真是沒想到,青翎小殿下是越長大越會說甜言蜜語,而眼睜睜地看著帝君被青翎小殿下調戲的感覺似乎很是不錯。

青翎方才說完,玄卿還不曾作答,就見雲訣拎著那梨花妖匆匆忙忙地踏了進來,雲訣給玄卿行了一禮,面上假裝從容地地道:“帝君有禮,雲訣見過帝君。”

那梨花妖見到玄卿卻是十分恭敬地跪拜了下來,她低下頭十分虔誠地道:“上神大人,小妖乃是昆侖山上神所居之地門前的那顆梨花樹。”

雲訣又接過她的話,有些哀怨地道:“帝君,為何昆侖山的梨花樹成了精呢?” 她成了精就成吧,為何還偏偏比阿翎低那麽一點點呢?

玄卿只看了看一眼那梨花妖就已明白事情的大概,又輕聲對雲訣道:“梨花妖為何會成精,與雲訣殿下的法訣可是有很大關系。”

雲訣當即就楞在那裏,這一瞬間,他回味了一下玄卿帝君說的話,又想到這世間修煉成精之物哪個不是需要個幾千年光陰的,而自己幾百年前給那梨花妖行了個快速生長的法訣,故而才使她早早成了精化了形?在這一瞬間,雲訣只覺得天雷滾滾,深深地感受到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挖了個坑給自己跳的感覺。

簡而言之,這就是他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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