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千年

關燈
蘇月顏心說人都要死了,你還折回來問浪費時間,不會全都帶回來嗎?!

她正要開口,忽然眼尾卻瞟見從鬼王剛剛折回來的方向,有一道白影倏地飛過,心中直覺那應該是林霜逸。

果然,只見林霜逸扛著昏迷的林芳菲飛到了眼前,立在鬼王面前。

青梧忙上去接過林芳菲,只見這二人像是剛在泥地裏打了個滾,全身臟兮兮的,白色的衣擺被抓的破爛不堪。

林霜逸甩了甩劍尖的血,將流空劍插回劍鞘。

“喲,這不是……”鬼王瞇著眼看著冰霜一般立在自己面前的林霜逸,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現在你該叫我什麽來著?”

他附耳過去等林霜逸開口。

半晌,林霜逸才不情不願開口道:“……陌兄。”

蘇月顏和青梧皆是一楞。

“哎,這就對了嘛,墨弟。”

最後兩個字鬼王說的尤其大聲,聲音響徹整個鬼域的天際。

他慘白的臉上燦爛一笑,似乎多了些溫潤的人氣,然後對著王座一側的虛空道:“這位可是咱們的貴客。”

話音剛落,就見兩張冰椅旁忽然多出了一張,冰雕的座椅比另外兩張更大更奢華些。

不過終究是冰雕的,又不是鬼,這麽冷的天沒人願意坐上去。三張椅子都空蕩蕩的。

沒人領情,鬼王也不惱。

他又轉向林霜逸笑道:“墨小弟到我這是有什麽事嗎?”

從被叫墨弟到墨小弟,林霜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但他還是用一貫沒什麽感情的聲調冷冷道:“你把他收下就行。”林霜逸朝後指著半個身子已經被押入了冰棺的明風。

“好說好說,小弟的請求,大哥什麽時候能不答應呢?”鬼王搓著手笑嘻嘻道。

他看著那一排站得筆挺手上拿著紅色簽的鬼,略一思索,道:“今日原本就是十九個,那就還是十九吧。”

鬼王話音剛落,明風見自己手中的白簽變紅了,那倆押著他的小鬼也松了手,便踢蹬著腿慌忙從棺材裏滾爬了出來。站到了紅簽的隊伍中。

不多時,所有十九口棺都被封上了,任裏面的鬼如何鬼哭狼嚎拼死亂抓外面的人卻一點動靜都聽不到,就像雪松林裏冰原之下的那無數冰棺一樣。

城墻之內回響起沈重的冰塊在地上摩擦的聲音,每口棺材都有兩個小鬼在前面拉,一個小鬼在後面推,一口一口秩序井然往城門而去。

鬼王站在原地目送著那些棺材消失在了城門的拐角處,他的臉上似乎略過了一抹悵然,好像剛剛目送了自己的親朋好友下葬一般。

他回過神來,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角,拍拍林霜逸的肩,似乎在安慰他。

這番舉動看得蘇月顏一楞一楞的。

此時,站在另一列抽到生簽的亡魂後面的小鬼們,已經畢恭畢敬地端著一個酒杯分別站在了這些幸運的亡魂面前。

酒杯裏的液體很濃稠,一點沒有泛起波紋,在這昏黃的光線下顏色看上去是棕紅色的,有點像血。

剛剛目睹了其他鬼魂被釘進冰棺裏拖走的一幕,剩下的鬼魂對於擺在自己面前的東西多少有所顧慮,畢竟站在這裏都已經是死了的,究竟又如何算是“生”?

明風也是一臉迷茫,看向蘇月顏求助,蘇月顏朝林霜逸一擡下巴,示意他去問那位。

林霜逸對明風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明風一向敬重魔尊墨瀟,經過剛才的事,他已經可以肯定林霜逸就是墨瀟了,便毅然決然拿起酒杯一口悶下。

過了片刻,見這第一個試喝的並沒有怎麽樣,又怕自己動作慢惹怒了鬼王,剩下的亡魂便爭搶著把自己面前的“酒”給喝了。

鬼王拇指和食指來回摩挲著自己的白發,似乎很是滿意。他站在林霜逸身邊,用手肘懟了懟他,叫他看明風。

這兩位身高相似,身形也差不多,站在一起,若是忽略發色的差別,從背後看去儼然有種親兄弟的感覺。

蘇月顏從他倆之間的間隙中看去,只見原本半透明的鬼魂樣的明風身上漸漸生出了實體,一如真人的血肉,唯一的區別就是膚色慘白冰冷,就像鬼王本人一樣。

林霜逸沒有鬼王那般興致,只是冷冷對鬼王道:“什麽條件?”

鬼王笑道:“老規矩,他得在我身邊服侍一千年,然後你就可以帶走了。”

一聽這話,明風上挑的眉眼頓時耷拉了下來。

一千年?!什麽老規矩,第一次來沒聽說過啊。

林霜逸頷首,轉身揚袖而去。

鬼王站在原地輕飄飄地朝著他的背影招手:“以後常來啊……弟弟。”

蘇月顏無奈的朝明風笑了笑,便丟下他追著林霜逸朝城門去了。這些鬼可能不覺得,但是她覺得這裏好冷,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她經過明風身邊時,他拉住蘇月顏悄聲說了幾句話。

見青梧抱著林芳菲也追了上來,明風立馬住了嘴,朝蘇月顏點了點頭,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眼神堅定地同她告別。

蘇月顏和青梧追上林霜逸,四人從冰墻之下的城門出去。

此時,城門之外的景象已變,從冰原直通向雪松林中劈開了一條寬闊的道路,路兩旁各莊嚴立著一排火炬,耀眼的火光在微風中閃動。

從鬼域出來後,青梧問其他兩人:“芳菲這是中了什麽邪嗎?怎麽還不醒?”

他話音未落,只見林霜逸突然半跪在地,噴出一大口血,接著就暈了過去。

這師兄妹二人真是命途多舛啊。

還沒感慨完別人,不知為何,蘇月顏也覺得自己身上哪裏不太舒服。

蘇月顏扶起倒地的林霜逸,探了探他的靈脈,那兩股水火不容的氣息仍在爭鬥著,難道是魔元還沒有起作用,他還沒有恢覆魔身?

本以為這只是鬼域幻境為他們這些修仙之人設下的陷阱,出來了就應該沒事了。

而且他從山洞出去之後的確是清醒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從要吞食他們的惡鬼手下逃脫了出來,還跟鬼王稱兄道弟了半天。

現在這暈倒又是鬧的哪出?

青梧也探了探林芳菲的脈,眉頭緊鎖,沈聲道:“……心魔。”

蘇月顏:“什麽意思?”

青梧:“那片幻境,應該是利用了他們自身的心魔將他們給弄暈了,自己耗自己。這還真是個不費力的好辦法,以後我也可以學著照用。”

蘇月顏才沒青梧這等悠閑的心思,只問道:“那現在呢?他們的心魔是什麽?如何解?”

青梧擡頭看了看天,突然深沈道:“意難平、情難斷,只要是人就有心魔。”

“你也知道吧,他不是人。”蘇月顏指著林霜逸道。

“是。”青梧反駁道。

蘇月顏皺眉,剛才他不是還和鬼王續了舊情,承認自己是魔尊墨瀟了嗎?

正思索著,蘇月顏忽然只覺眼前一黑,一下就失去了意識,直直倒在了地上。

青梧:“……”

看著身邊第三個人暈倒在地,他的內心有點絕望。

蘇月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冰涼的竹席上,身上蓋著一條極薄的毯子,木床靠著窗,窗戶開著一條縫,有微風吹進來。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掀開毯子坐起身來,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為簡樸的房間,房間不小,但很空,家具就只有一張床。

靠墻邊有一個蒲團,墻上掛著一副“戒”字,字體蒼勁有力。

蘇月顏闔上眼感受了一□□內,卻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令她沒想到的是,墨瀟的魔元竟然還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與它的關聯似乎已經斷了,那些通過一次次魔焰發作積累的關聯,如今全部都斷了。

它就那樣死氣沈沈地躺在自己的心脈處,不能再被她使用。

蘇月顏皺眉長嘆,現在自己不僅用不了墨瀟的魔力,還連帶把自己的魔元都傷了幾分,蘇月顏只覺得渾身虛弱無力,隨時都想要閉眼睡去。

“咚咚咚”

這時候忽然有人敲門。

敲門之人似乎很小心,指關節扣在木門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雖然很輕,但卻聽得很清楚。

“進來。”蘇月顏睜了睜眼皮,強撐著坐直了。

只見一個穿著藍灰色和尚服的光頭小和尚開門進來,先是恭恭敬敬對她施了個禮,然後開口道:“施主醒了?師父請施主過去一趟。”

蘇月顏問道:“你師父是誰?這又是哪裏?”

小和尚字正腔圓答道:“掌門師父法號無悔,這裏是楚靈山。”

“楚靈山?”

蘇月顏覺得這地名聽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便問道:“和我一同來的人,他們現在哪裏?”

“和施主一同來的還有三位施主,有一位還在昏迷之中,另外兩位和師父此刻都在那裏。”

小和尚年紀雖小,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樣子,但說話慢條斯理老氣橫秋,全然沒有一點孩子氣。

“好吧。”蘇月顏跟在小和尚身後出了門。

山中霧氣稀薄,清晨的陽光穿透霧氣灑落下來,顯得格外寧靜清爽。

穿過幾條迂回的走廊,小和尚在一房間門口停了下來,等在那裏示意她進去。

蘇月顏踏入門檻,就見這是一間和自己住的那間房差不多簡陋陳設的臥房,房內站著幾個人。

聽到動靜,裏面的人轉過身來,是青梧和林芳菲,還有一個穿著袈裟的年輕和尚。

蘇月顏本以為小和尚口中的掌門師父是個七老八十的老方丈,結果一看竟是個眉目清秀的年輕佛子,他胸前的那一串佛珠又大又圓,手上還撚著一串佛珠。

林芳菲看到蘇月顏很是驚喜,撲上來道:“小月姐姐你終於醒了,可把我嚇死了,九師兄到現在都還沒醒呢,無悔大師說要等你來了才知道真正的緣由。”

說完她看向那位無悔佛子:“大師麻煩您再給九師兄看看?”

佛子閉著眼:“阿彌陀佛,貧僧已經看好了,這位施主的心魔正是這位施主。”

什麽這位施主那位施主的,繞的人頭暈。

“你說清楚一點?”蘇月顏道。

佛子轉了轉手中的佛珠,又以同樣清心寡欲的口吻道:“林霜逸施主的心魔正是蘇小月施主,心魔根深日久,若要徹底消解,只有他自己和蘇小月施主可以做到,恕貧僧無能為力。”

蘇月顏:“……”

林芳菲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九師兄,扯著佛子的袈裟不依不饒道:“九師兄都這樣了,他自己怎麽除去心魔啊?大師你不是都把我從夢魘中救出來了嗎?為什麽他就不行?我在夢魘中待過的,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憑我自己是根本醒不過來的啊。”

“阿彌陀佛,”無悔道,“施主的情況不一樣。”

說完他轉向蘇月顏道:“林霜逸施主正在苦海中掙紮,這其間,能夠引導他走出苦海的,只有蘇施主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