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血龍舌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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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到了我在醞釀一個多麽大逆不道的設想,倘若現在有一個神秘人的後裔出現在你面前,你將做何反應?他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呼張著邪惡的氣息,血管裏流淌著黑色血液,盡管外表純良似水,卻不能掩藏與生俱來的劣根,如同善良的吸血鬼路易不能抗拒鮮血的誘惑而殺人一樣,魔王後裔的善良永遠不能被諒解。

我想起斯內普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肉體是困囿靈魂的枷鎖。

魔王的欲念力在斯內普身體裏迅速膨脹,他在絕望中喘息如同在沒有光亮的屋子中找不到電燈的開關。你無法想象他那段日子多難熬,魔法界的命運如同拉開導線的雷管攥在他手裏,沒有人能想象這是怎樣一番沈重。

然而他並不想做時代的忍辱負重者,那些令萬民俯首的救世主功德只是矯情的三流電影。斯內普的理想很簡單,他想要過清水一樣純凈的生活。也許這話被神秘人聽到,他會覺得惋惜,他的寵兒終於倒向相反的一邊,斯萊特林的精神竟然是本質的善良!不過不是,這世上有立便有破,有成便有毀,有正義便有邪惡。世上缺不了靡菲斯特一樣的否定精靈。

“那麽徽章是哪裏來的?”他知道他得不到回答。他攝魂取念的本事在斯內普的身體裏孱弱得像個新生兒。

“這真可笑,西弗勒斯。你倒是成了所有真相的見證者,現在我和鄧不利多都在爭取你的加入了。”

“我不會幫你們任何一方。”斯內普說。

“你騙鬼呢,”伏地魔輕聲哼道。“我的孩子在哪裏?我想盧修斯是找不到的了,他一定是個出乎意料的人,總不會是個赫奇帕奇吧?”

“也許根本是個啞炮。”

“得了吧,你想我出洋相呢……十八年前,西弗勒斯,十八年前你在什麽地方?”

“在鄉下,在家,我想是在德文郡的某個地方。”

“你跟勒諾曼家住得很靠近。”伏地魔庸懶地說。

“我當時還是個八歲孩子。”

“我只是說說,不用緊張。”他笑得詭異。“反正徽章是你在地下走廊撿到的,這不能證明什麽。也許阿曼達斯瑞爾就是那個孩子。”

“伏地魔也會心存幻想嗎?”斯內普問。

“也許。現在除了幻想,我一無所有。那女人把我折磨苦了,我把徽章給了她,她又把它給了孩子,孩子又把它丟在地下走廊。”

“也許這麽多年早已經物是人非,一枚徽章能代表什麽?”

“所有的東西都會變,但是她不會變。”伏地魔長舒著氣,閉上眼睛。

梅畢業之後的第一個聖誕,霍格沃茨舉行了戰後第一次校友會,這次聚會報紙上用“滑稽”來形容,因為

它幾乎匯聚了魔法界所有風雲人物,形形色色身份的人觥籌交錯,把酒言歡,我敢保證這裏有一半都是隱藏起來的神秘人舊部,也許他們沒有一刻放棄過邪惡的理想,卻仍舊衣冠楚楚地在上流社會談笑風生。

但是舞會上的冠冕不會屬於風華不再的中流砥柱們,它永遠屬於年輕的一代。那天斯萊特林的勞倫斯在舞場上占盡風頭,他的乖巧博得所有年輕女士的青睞,人們甚至視他為斯萊特林學院風度的典範。但真正的霍格沃茨人了解,他那輕浮的薄荷眼睛閃爍不定,他沒有斯內普的沈著,也沒有馬爾夫的高貴,那種膚淺的高調永遠是斯萊特林的敗筆。

無疑梅見到他的時候非常驚訝,他讓她想起身在遠方的摯友。於是她湊過去向他詢問阿曼達的情況。

“你是誰?”半醉的勞倫斯有些傲慢。

“我是梅達什伍德,阿曼達的朋友。”

“阿曼達?啊!”勞倫斯恍然大悟地向沙發背半靠。“我記得你了,你好嗎?”

“請問阿曼達怎麽樣了,她不是跟你去了西藏嗎,你怎麽一個人回來了,她在哪裏?”

“哦,” 勞倫斯把食指插進耳朵,“小姐,你問得我頭都暈了,慢一點好嗎,我們都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哦,這裏音樂聲好吵。”

……

“我整整忍受了三個月,忍受高原惡劣的天氣,忍受阿曼達……很抱歉我並不是說她的不是,實話實說,她的確跟我起初想象的不大一樣。她沖我叫嚷,無理取鬧的女人,鬼都知道那種地方有什麽女人好搞?”

“那你就把她一個人丟在哪兒?”梅掩飾不住氣憤的口氣。

“是她說了不回來,就算我再生氣,也不會做出那麽不紳士的舉動,是她拒絕和我一起回來的。她竟然要留下,真是中了邪。”

“你!”梅望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好,胳膊被身後的人拉住。

“達什伍德小姐!”

“馬爾夫先生!”梅施禮。

“今天你該叫我學長。”盧修斯把手杖交給侍從,讓梅挎住他的胳膊。“西弗勒斯呢?我到處找他,一晚上都沒有露面。”

“不知道,我也沒有見到他。”

“我以為他有幸成為你的舞伴呢。”他含笑望她,笑容蕩漾著紳士的謙和和體貼。

“不,我沒有舞伴,我想老師也不喜歡跳舞。”梅自嘲地笑起來。

“那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跳下一支舞?”

“我……”梅遲疑地看看舞池,“我非常願意。”

真正的舞者能夠讓蹩腳的舞伴也游刃有餘,盧修斯就具有這種能力。當他帶著梅在舞池中旋轉,宛如風吹過湖面帶動枯葉的旋轉。

“斯內

普看見我們跳舞一定會嫉妒。”盧修斯神采飛揚。

“真難以想象。”梅附和道。

“難以想象?你以為他是博物館裏的雕像嗎?”盧修斯朗笑。“念書的時候我每次舞會只跳一支舞,現在也沒有改變。”

“那我真是很幸運的了,先生……您不喜歡跳舞嗎?”

“不,只是沒有到那種狂熱的程度,那段日子真叫人懷念啊,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得肯相信奇跡。”

“現在不相信了嗎?”

“偶爾,梅林在眷顧著我們,生活隨時會有奇跡發生。”盧修斯的灰銀眼睛熠熠閃光。

梅沖他倉促地一笑,忙著在他手掌下轉圈。

“我剛剛聽到你跟卡爾講阿曼達,她是你的好朋友嗎?”

“是的。”

“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剛剛來到霍格沃茨的時候,我記得正好是上第一堂占蔔課。”梅對疾轉的舞步有些應接不暇。

“這麽說你也是十八歲。”盧修斯幾近自言自語。“當初為什麽沒有進入斯萊特林學院呢?”

“我怎麽知道?”梅忍不住笑了,“當時我還分不清楚他們有什麽區別……再說,我沒有資格,我的父母都是麻瓜。”

“是嗎?”盧修斯挑起眉毛,“非常遺憾……我是說,不能與你畢業於同一個學院。”

“願意陪我喝點酒嗎?”盧修斯攔住侍者,選了兩杯血紅的液體。

“這酒真特別。”梅說。

“血龍舌蘭,十八世紀末新奧爾良的新派吸血精靈將鮮血攙入龍舌蘭酒裏釀制而成,喝下去會感受到吸血時的快樂。”

“吸-血-時-的-快-樂?”梅皺著眉頭使勁重覆這幾個字。

“是的,是讓我們這些不會長出尖牙的異類感受吸血生物的樂趣。”盧修斯揚起眉毛。

“聽上去喪心病狂。”梅趔了一下嘴。

“這只是個傳說,小丫頭,”盧修斯似乎覺得梅對自己謊言的反應很可笑,“實際上它跟普通的龍舌蘭酒沒有區別,只是名字更好聽。”他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梅低頭抿了一口。

“是不是有些味道呢,小姐?”

“雜種!”舞池另一邊侍者的托盤被掀翻,梅看見一個男人將卡爾勞倫斯從沙發上揪起來推到地上,那人拼命撲上去。

“是西恩,”梅驚呼,“天吶。”

她吃力地向人群中心擠過去,卻感覺身體像灌了鉛一樣重。“不,西恩,住手。”她看到兩個狼狽的男人都在掏魔杖,西恩沖卡爾怒吼,“你再胡說她一個字,我就把你腦袋擰下來。”她感到自己離人群越來越遠,聲浪漸漸熄滅,帶之以響亮的耳鳴。視線在不斷模糊,最後陷入黑暗



梅暈倒在人群後面,她的身體向後仰去,被盧修斯扶住。

“安德魯,”他低聲呼喚後面的侍從,“我需要一盞燭臺。”

“你怎麽在這兒?”斯內普一進辦公室就看到躺在長沙發裏的梅。

“對不起先生,我想我是喝醉了。”梅用手撫著額頭,艱難地喘氣。

“我們今天不玩冥想盆的游戲,出去!”斯內普看都沒看她,使勁拉出書桌下的椅子,坐了上去。

梅沒有動,斯內普站起來看她,暗金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明凈的額頭靜如月湖。

“斯內普……教授……”梅喃喃自語,“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他靠近她,感受到她身體散發著陣陣熱浪。“你病了,需要去醫院。”他將她抱起,她卻死死拽住他的衣領。

“教授什麽時候能帶我跳一支舞呢?”

他一楞,她卻仍在昏迷。

“為什麽要拿我的徽章?還給我!”

“不要胡說!”斯內普無奈地閉上眼睛。

“1791年,吸血鬼勒士達把攙進自己血液的龍舌蘭遞到奄奄一息的約瑟芬面前,他說喝下它你就會擁有永不衰敗的容顏和與青春一樣長久的愛情,然而酒精帶給約瑟芬的熱量卻一點也不比愛情帶給她的少。她兩天兩夜高燒不退,由此勒士達才知道約瑟芬是自己五十年前拋棄塵寰後留在人類中間的唯一血脈——她是他的孫女。”

暗門裏走出手執燭臺的盧修斯。斯內普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

盧修斯繼續他的演講,“可憐的勒士達,以為約瑟芬是自己唯一愛戀的人間女子,想要把她同化為吸血精靈之後做一對神仙眷侶。感謝冷血的龍舌蘭,讓世界上少了多少樁不倫之戀。不過似乎它帶給人類的都是一些壞消息。”

“你怎麽把她帶到這裏來?”斯內普開口。

盧修斯望著斯內普懷裏的梅,裝做煞有介事。

“瞧瞧這個女孩,你應該肅然起敬。”

“什麽意思?”斯內普聲音低沈。

“看看我們這些天來都在做什麽?”盧修斯很不耐煩,“從七年前地下休息室那個不合作的小孽種開始,神秘的徽章,我們被驅逐進禁林,直到你被主人的靈魂侵擾,這都是因為什麽,我們要尋找什麽?那個孩子就在你面前呢。”

他俯□體靠近熟睡的梅,手指卷起她的一綹頭發,瞳中綻放出吸血鬼看到鮮血時的光彩,“完美,真是天造尤物,你終於不再折磨我們了,小主人。”

“不可能是她。”斯內普很煩躁,“主人的孩子不會這麽平庸。”

“也許她的血統要比她的稟賦更靠得住。”盧修斯得意地笑,“我讓

她喝了攙進勒諾曼血液的龍舌蘭,你看她燒得多厲害。”

“勒諾曼的族人都已經死掉了。”

“是的,可是那些改掉姓氏嫁做人婦的女人卻活著。她的姑婆很樂意幫我。她是隱藏在麻瓜世界的勒諾曼的後人,薇薇安女兒,也是主人的女兒。”他把深邃的眼睛轉向斯內普,“祝賀你,西弗勒斯,你就要獲得解脫了。”

盧修斯面色決絕,“可是你呢?你卻一直在裝糊塗。你早知道她是那孩子,把我和主人都騙了。”

“不,我不知道。”斯內普說。

“這可不像你的作為,我的斯萊特林精神。”盧修斯語氣輕蔑,“為什麽不承認呢?你想保護她,這無可厚非,無論多麽不合時宜的愛情都會被諒解的,一百年以後你我主人都灰飛湮滅了,但你們的愛情還會活在人們的故事裏。”

“本來七年前新生報到的那個晚上我們就能找到她,而你的剛愎自用讓我等了七年。當你看到她掉下徽章的時候做何感想,西弗勒斯,浪漫的一見鐘情?難道主人的徽章也不能讓你肅然起敬?”

斯內普放下梅,“你不會懂的,也許是命運的安排。”他抽出魔杖指向盧修斯,“我不想與任何人為敵……除非有人想讓梅做她父親的犧牲品。”

“收起你的魔杖,西弗勒斯。即使我不在你之上,你也占不了什麽便宜。”盧修斯神色不改。

“什麽?”斯內普的魔杖忽然掉在地上,什麽東西在他的頭部膨脹,他痛苦地抱住頭,癱下去。

盧修斯光亮的鞋子向後退卻,許久,斯內普開口,聲音卻變為另一種低沈,“幹得漂亮,盧修斯。”

“是的,”盧修斯微弓□體,“謝謝您,主人。”

斯內普站起來,僵硬地轉回身去,望著她,“梅……”,他張開慘白的唇,卻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梅睜開眼睛,她看到鄧不利多。

“校長?”

“你好些了嗎,我的孩子?”

“我怎麽會在這裏?”

“你還記得什麽?”

“我記得是在校友會上,馬爾夫先生遞給我一杯酒,然後我看到……看到西恩,他和勞倫斯在吵架。之後就不記得了。”

鄧不利多拍拍她的頭,“好好休息吧。”

梅感到困惑,“校長,我是喝醉了嗎?”

“那酒很烈。”鄧不利多點頭。

西恩遇難的噩耗是斯內普失蹤的第三天傳來的,當時梅剛巧走過一樓的排演廳,她停下腳步向門玻璃裏望,孩子們在練習童聲合唱,琴童彈起緩慢的調子,梅的全部聽覺都被歌聲和琴聲覆蓋了。

silent night, holy night,a

ll is calm, all is bright……

貓頭鷹從窗外飛進來,還沒有進入梅凝神的視線。

round your virgin mother and child,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

貓頭鷹翔落翅膀的風吹起梅的額發,她回過神來,取下信。片刻,吃驚地用手捂住張開的嘴巴。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

……

西恩歐肖的喪禮。

“從此天堂有了你的真誠,我們卻為失去它而感傷。你找到了平安的歸宿,在河岸彼方,而我們在喧攘的塵寰為你放聲歌唱。願你的靈魂得到永恒的安息,願你拋下的我們不再失落迷惘,你的歸途將是我們最終的方向,阿門!”

奏安魂曲的時候天上下起小雨,一把黑傘在梅頭上撐開。梅回頭。

“安東尼!”安東尼露出蒼白的微笑。“終於又見到你了。”

他們在草坪上散步,梅的視線落在遠處一個蹦蹦跳跳的淡粉布裙少女身上。她拿著一根掃把正準備騎上去。,

“你還好嗎,梅?”安東尼問。

“我很好,你呢?”

“我還是老樣子。”安東尼微笑。“魔法部的工作跟學校的生活很不一樣。不過還好,已經開始適應了。你的工作還好吧?”

“很好。”梅說。

“一開始我還擔心斯內普教授有些嚴厲……不過現在我放心了。這個工作很適合你。”

“上個月的校友會你怎麽沒有來?”

安東尼的視線望著遠處,“我有事情出國去了。”

梅順著他視線的方向望,那個小姑娘已經開始跳空中芭蕾了,她光著腳,腳尖輕點草地離開地面,在半空中優雅地轉圈,又緩緩向下俯沖,投入得就像麻瓜女孩疊手絹。

“西恩就是這樣出事的吧?”梅自言自語。

“哦?”安東尼聽到了。

“我是說西恩,他就是在空舞社訓練的時候從掃把上摔下來的吧?”

“我想是這樣,他傷透了心,他臨死前已經完全不會飛行了,”安東尼很悲傷,“羅薩麗奧!”安東尼沖那個空中的女孩高喊。

女孩瞬間沖到他們面前,“做什麽?”

“不要表演你的空中舞蹈了,讓死者親屬看見多不好,沒心肝的小鬼。”安東尼把怨氣都發在小姑娘身上。

“我知道不好,但是我還要跳,我是故意的。”小姑娘委屈地撅起櫻桃一樣的小紅唇。

梅這才看清了她,麥色皮膚,一頭烏

發紮成馬尾,一雙大眼睛烏黑明亮——明顯的拉丁血統。

“你又耍小脾氣是不是?”

“是你先不理我的。”

“可是你不穿喪服就要跟我來參加喪禮,這對死者是很不禮貌的。”安東尼緩和下來。他這才想起一旁的梅,說,“梅,這是羅薩麗奧,我父親的朋友的女兒。”

“你好,我是梅,我是安東尼的朋友。”梅伸出右手。

小姑娘也笑了,“他撒謊,我是他的未婚妻。”

梅從安東尼尷尬的眼神中得到答覆,是肯定的。

“我道歉,我只是想跟你出來玩……我現在要飛出這片墓地了,你不要想我。”她臨走前沒有忘記向梅說再見。

梅看看安東尼,他望著小女孩遠去的身影,近乎不能被人察覺的,不過不能否認那是一個微笑。

“你訂婚了?”梅有些詫異。

“是的,跟這個小不點,奇怪嗎?”安東尼很坦然。“是家裏給找來的,但是她還在念書,只能再等等。”

“你們很配。”梅點頭。

“不要開我玩笑啦,我知道我們更像兄妹。”安東尼笑笑,“只是個沒腦子的小女孩……不過很純真。”

“你,你比以前,我是說,”梅長出一口氣,“你變了個樣子了。”

“可能吧,不過不改變又能怎麽樣呢,我們不能改變生活,就只能被生活改變。”

“聽上去很不錯。”梅沖他揚棄眉毛。

“我是過去了,梅,我還記得有一條咒語,在弗立維教授的課上,他教我們穿墻術的咒語,sentarila,當時他讓我們拿著魔杖對那堵墻指點,然後穿過去,我記得那天我怎麽也過不去,眼看墻這邊的人越來越少了。我很焦急,有幾個過不去的同學想要偷溜過去,被教授發現了,他沖我們說,墻那邊的人,你們留在那兒。”他停下來,看著頭頂的天,“那時候我告訴自己,我一定不會留在原地,我要沖過去。”

梅忽然想起畢業典禮上西恩沖她說的一句話,“闖得過去就會生存下來,闖不過去則會死掉。”而他真的沒有闖過去,他被殺死在墻這邊了。

西恩,他在天堂看著梅,格蘭芬多的百合,你會被殺死在墻的哪邊?

“我的觀星社怎麽樣了,梅?”安東尼問。

“說實話,越來越不景氣了。”梅皺起眉頭。

“意料之中,我在的時候就已經慘淡經營了……多麽值得回味,梅,觀星社的天臺上,東邊第二個花壇裏放著一塊黑色月長石,你幫我看看還在不在。”

“好的。”梅轉過身,毛線手套擦到了安東尼的黑呢長風衣,她想起以前總是用手挽住他的胳膊,他穿學院服的時候就已

經有這番風度了。

“安東尼!”遠處的小姑娘叫喊,“快看!”

兩個人一起擡頭望去,一道彩虹浮現在天邊。

門鈴響,梅打開門,阿曼達出現在門口。

“阿曼達,你回來了?!”梅說不出的驚喜。

阿曼達一下子撲到梅懷裏。“梅,我很難過。”

“我倒是願意為你慶祝,擺脫了那個沒心肝的人。” 梅溫柔地拍著她的背。

“不,不是的,這個根本算不了什麽,我難過西恩出事了。”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梅說。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我一回來就去參加他的喪禮,我一直站在遠處看他下葬,梅,我真的很不好,我想我就要死了。”

梅這才註意到阿曼達的行裝是多麽狼狽,頭發蓬亂,臉色蒼白,眼睛已經腫起來了。

“你為什麽沒有過來?”梅很吃驚。

“我沒有勇氣過去,我對西恩很愧疚。他出事之前去西藏找我,他說,他說,實際上他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想要看看我,想要帶我回來。但是我心情非常糟糕,我以為他想看我的笑話,我就沖他發脾氣,我讓他滾,我說我寧願被勞倫斯拋棄一千次也不會跟他在一起。”

“哦,”梅痛苦地閉上眼睛。“那後來呢?”她問。

“後來……後來他一個人回來了,你就知道了,他在空舞社練習的時候從掃把上摔下來……”阿曼達嚎啕大哭起來。“我沒想到他會這樣。天啊,梅,西恩竟然死了,而我是兇手。”

梅的眼淚也落下來,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

“他們說,他臨死前實際上已經不再是巫師了,他甚至連飛行的能力都喪失了……是我,在他摔死之前先殺死了他的精神……我殺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不,阿曼達,他不是你殺死的,他只是沒有過去,有一堵墻,他沒有翻過去,不是你的錯。”

“為什麽我們的命運會是這樣,梅,為什麽,難道幸福就是這麽難以得到嗎,想想我們以前在一起多好,如果我們不畢業多好,而你和安東尼為什麽要分開,我為什麽不能接受西恩……如果他能回來,只要他能回來,梅,我會改變這一切。”

“不,不,”梅叫著,“就算能重來也改變不了什麽,我跟安東尼還是要分開,而你還是不會接受西恩。也許這很殘酷,但是阿曼達,我們都要向前看,這不會是故事的結局,結局是我們會幸福。”

“可是西恩已經到結局了。而我們的結局是什麽?王子和公主最終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嗎,不,這世上不是每一朵花蕾都會綻放花朵,不是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圓滿的結局。西恩不會有的,我

也不會有。如果我有了,那就是對我的懲罰。”阿曼達的語氣變得低沈可布。

“你在幹什麽?”梅擦凈眼淚。“不,你在對自己下咒。”

“越是偏僻的地方,詛咒反而越靈驗,奇怪麽?” 阿曼達像個墮落的天使。

一記耳光響亮的打在她臉上,“你這是自暴自棄,這樣跟黑巫師還有什麽區別?”梅怒不可遏。

“我本來也是個黑巫師的後代,不知名的黑巫師生下我,給了我一切罪惡的東西,外表、頭腦還有血液,這些沒有一樣給我帶來好處。我天生就是一顆邪惡的種子。那天我被學院帽分到斯萊特林,大家都在鼓掌,晚上馬爾夫和斯內普說我好象伏地魔的女兒,讓我喝血龍舌蘭,我恨透了這世間的一切,都是虛假和欺騙。”她抽出魔杖兇狠地對準梅。

梅的眼裏含著淚,“阿曼達,無論如何,西恩已經走了,我們要好好生活,這一定也是他希望的,他希望你能幸福。也許我們守護的花不會開,但是在它枯萎之前,我們一定要等待著,也許它會開的,真的。我們總要堅持著一些什麽,這樣才能生存下去,這是上帝的規則。”

阿曼達的魔杖掉到地上,她又哭了起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邪惡的人被欲火燒死了,而善良的人又總是被命運捉弄。”

第二天梅醒過來,阿曼達已經不知去向。桌子上留下字條,“親愛的梅,我回西藏去了。西恩的死讓我重新審視自己,向命運討價還價是多餘的,我想我們還是要努力面對生活,面對工作。相信我,也許永遠都不會像從前那樣好,但是時間會解決一切的。我會找到自己的方向。願你能夠堅持住你所堅持的,你一直做得很好。”

紙片從格蘭芬多塔樓最高的窗口落下,掛在了玉蘭花抽芽的枝頭。春天來了,春天是個好季節,梅卻並不喜歡。她感覺春天是多病的季節。

她忘記問阿曼達血龍舌蘭是怎麽回事了。

斯內普,我想我要失去耐心了,受夠了你的漠然和冷酷,當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呢?梅死命地拍打斯內普辦公室那扇冰冷厚重的石頭大門,唯一對此做出反應的是她紅腫的手。

“該死,你快出來告訴我,血龍舌蘭代表什麽,為什麽喝那個就可能是神秘人的後代?”梅沒了力氣,癱坐下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

她知道他不在,所以不會出來。

嘭!

梅像麻瓜一樣把石頭砸在斯內普門上,之後拍拍手,在十二幅畫像詫異的註視下離開了地下走廊。

霍格沃茨今晚的星空是清朗高遠的,好象祖母的眼睛。觀星臺上方新修了半圓型玻璃屋頂,月光下

閃著類似星光的光芒。星光下一片寧靜,這是安東尼的安靜,那種文雅男生對著調皮女孩微笑時那樣的寧靜,需要屏氣才能夠感受到。梅的皮鞋聲驚動了所有觀星者,他們把頭從望遠鏡口轉向她。

“大家好!我,梅達什伍德,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格蘭芬多學院1984級畢業生,現年十九歲,我不喜歡貓,不喜歡仙人掌類植物,不喜歡批薩裏的番茄醬,不喜歡吵鬧的小孩子,不喜歡自己說話時被人打斷,不喜歡被人盯著看,我喜歡葡萄,喜歡編織,喜歡秋天的大提琴聲,喜歡把魔藥課的實驗臺收拾得幹幹凈凈,喜歡盯著自己感興趣的人看,喜歡自言自語。今天,我做了一個決定,我不再做淑女了,謝謝。下面,請鼓掌!”

梅掂起腳,下面還是一片安靜。空蕩蕩的遠視架前沒有一個人。她摸到東邊第二個花壇,找到安東尼的月長石,原來是一片類似矩形的方片形狀,上面刻著,”For a girl,Sep.1982”,梅笑笑,拉開口袋把它放進去。

“謝謝你們聽我演說,風,空氣,還有星光。”她拉起裙擺做了個屈膝的動作。

角落裏猝然響起拍手的聲音,節奏孤單寥落,“還有我,你忘了道謝。”

梅被嚇了一跳,感謝上帝,他還活著。

“斯內普……不,不,老師,你怎麽會在這兒?”梅捂著胸口。

“看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我今天才看清楚,高貴純潔的達什伍德小姐有怎樣的本質。”

“你到哪裏去了?”梅靠近上下打量,“你沒事吧?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

斯內普把食指屈在唇前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然後手指移向梅的額頭。“什麽都別說,今天聽我來講,只聽我講。”

“我,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魔法學校斯萊特林學院1978級畢業生,現年二十六歲,我不喜歡三樓走廊明亮的壁燈,不喜歡格蘭芬多塔樓誇張雕飾的天頂壁畫,不喜歡走圖書館的旋轉樓梯,不喜歡夜騏的嘶鳴,不喜歡聽每年開學的霍格沃茨特快駛入站的汽笛聲,不喜歡愛上人的感覺,但是我喜歡遙望禁林盡頭經年不散的迷霧,喜歡觸摸地下走廊潮濕的墻壁,喜歡聽試驗玻璃器皿彼此碰撞的聲音,喜歡綻放在高處的薔薇,喜歡遠遠地註視愛人,喜歡孤獨……直到有一天,我對孤獨的熱愛變成了一種恐懼。”他在夜色中輕輕嘆息,像個孩子似的扁嘴。

“你說得真好,老師。”梅小聲說。

“既然你那麽想叫我斯內普,為什麽不叫呢?或者是西弗勒斯?”

“你今天怎麽了?”

“我想要和你跳舞,梅。”他最溫柔的聲音也帶著僵硬。

“跳舞?你是說現在嗎?”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想要跳的。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舞蹈。”他走過去,拉住梅的手。

當梅的右手搭在他左手的虎口上,他悄悄把梅的小指夾在自己食指和中指之間。

“我是想要和你跳舞的,可是你是怎麽知道的?”

斯內普把梅擁在懷裏,慢慢移動,他的臉貼近梅的長發,“告訴我,你的願望還有什麽?”

“我的願望?”梅眨著調皮的眼睛望著星空,“我的願望很多,我希望每一道彩虹都永遠掛在天上,我希望每一場精彩的電影都不要散場,我希望每一朵梔子花都不會雕謝,我也希望我……永遠都不要和所愛的人分開。”

那一刻斯內普的眼中閃過海一樣深刻的憂傷。他看見梅的生命猶如一簇街角蝴蝶蘭,平凡卻不同尋常地隆重。

“我知道是我太貪心了,我想能天天開心就好。”梅笑著。“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斯內普停了一下,“我希望你能幸福快樂地生活……我所有的願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相信麽?”

“我相信,而且我早就想到了,我就知道結局會是這樣的。”梅紅著臉,把頭搭在斯內普肩上。

“那麽你能幫我實現嗎,你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嗎?”斯內普問。

“當然,我要幸福快樂,為我所愛的,和愛我的人。”梅堅定得像從夜空劃落的流星。“你的身上有海的味道,你一定去過很多地方,以後你把它們的味道都像香草一樣別在衣服上,帶給我。”

“好的。”斯內普輕聲說道。他們在花壇沿上坐下,彼此依偎。

“你還記不記得在你的夢裏,我做了你的媽媽。”梅笑著,“我在懷裏抱著你,你就像一個孩子。”

“我也抱過你,做過你的爸爸。”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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