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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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明白那次那人發怒的緣故。

後來當他漸漸淡忘這件事的時候,那人某一天卻突然主動提起了。

——覺得害怕麽?

——仙君,害怕什麽?

——那只兔角魚,已經魂飛魄散了。

他不知道那人為何要告訴他這些,還問他害不害怕。他一早就知道一定是那人一怒之下對那只兔角魚做了什麽。可是……他為什麽要害怕呢?

他只是想知道,那人為何那樣生氣。

看見他這樣的反應,那人似乎笑了,神情也柔和不少。

——以後不要叫我仙君了。

——什麽……?

他愈發不解。

那人的聲音在耳邊溫暖的響起——

叫我的名字吧,叫我豐華。

****

那一天,寒玉凝掐著寧璃的脖子,惡狠狠地說:“假如你騙了我的話,我就用這雙手……親手殺死你。”

寧璃回答:“好。假如你發現我騙了你,你就殺了我吧。”

這大約算不得什麽美好的承諾,然而他們一個疑心重,另一個也願意遷就,事情發展成這樣也無可厚非。

隔天起床,寒玉凝關切的問寧璃:“傷好點了麽?”仿佛對於昨晚說出口的脅迫惡語全無印象,寧璃也當做沒那回事,溫言回答:“好多了。”

寒玉凝卻說:“我看你走路好似還很勉強,這可不行。”他說著手一揮,將寧璃變回原形攬在懷裏,抱著他出了門。寧璃知道寒玉凝說一不二,掙紮也無用,只是他已許久不曾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人前,到底有些害羞,於是將尾巴蜷縮起來,頭埋在寒玉凝懷裏擋住了臉。

出得門來,正好遇見寒玉琪,寒玉凝懷裏的白兔太惹眼,寒玉琪忍不住驚叫起來:“七哥,哪來的妖獸?好可愛!”

她伸出手來想要摸一摸,寒玉凝一側身避開了。

“這是我的東西。”

寒玉琪被他話中的意思驚到,楞了半晌,反倒笑了起來,說:“原來七哥是個這樣霸道的人,從前在寒家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寒玉凝亦笑,說:“你現在知道了。”這個笑容難得的並沒有一絲陰霾。

他抱著寧璃出得客棧,朝著丹藥鋪子走去。寒玉凝一口氣挑了好幾種丹藥,都是治療外傷的。

回到房間,寒玉凝立即將丹藥一股腦塞給寧璃,寧璃終於得以化為人形,捧著丹藥發呆。寒玉凝說:“吃了。”寧璃不敢悖逆他,趕緊照做。

“這些丹藥雖然品階不高,但聊勝於無。”寒玉凝見他都吃下去,方才緩和了臉色,輕聲說道。

寧璃被難得溫和的寒玉凝怔住,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些急了,臉上慢慢滲出紅暈來。

寒玉凝突然問道:“你那天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那裏?”寧璃吃了一驚,猶豫著不知是否該說出實情。寒玉凝又問:“你一直跟在我後頭麽,從我離開寒家起?”

寧璃點頭。

寒玉凝靜靜看了他一眼,說:“我以為你應該在寒家坐鎮。”寧璃又搖搖頭。寧璃想了想,似乎是在回憶,接著他說:“將近二十年前,我閉關出來,渝州城幾大世家的結丹期長老就站在外頭,其中正好有寒士齊。”

“渝州城的結丹修士很少,大多都還停留在煉氣期與築基期,因而我的存在不由得變得炙手可熱起來,幾大世家都開始籠絡我,想將我拉攏到彼方的陣營中坐鎮。”

“但我都沒有答應。一直到兩年前,我出現在寒家,跟寒士齊說我願意留在寒家。”

兩年前,正是寒玉凝第一次見到寧璃那時候。

如今回想起來,那一天正是一切開始的時候,寒玉凝此時方才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寒玉凝慢慢開口,問:“你閉關的地方……在哪裏?”

“……”

“是我上次偶然闖進去,意外築基的那個洞府麽?”

“是。”

是了,寒玉凝都想起來了,他記得那時候,在他昏迷之前,眼前曾有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那就是寧璃化為白兔的原形。

難怪之後寧璃會突然出現。

****

寒玉凝知道寧璃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他是想告訴他,他並不是寒士齊那一邊的人。那一刻寒玉凝突然也有了一股沖動,他也想要將自己的往事講給他聽。

將他那從未說出過口的那些話,講給寧璃聽。

“你從前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那麽恨寒士齊麽?”

寧璃看了他一眼,拿不準他這麽說的意圖,但還是回答:“是。”

“你為什麽從不問我?”

“我想,等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我問出來的,未必是你的真心話。”

寒玉凝低聲笑了。他說:“你還是這麽了解我——”他這句話卻沒有絲毫嘲諷之意。寒玉凝看著寧璃,說:“假如我說我現在想告訴你了,你還想聽麽?”

寧璃說:“嗯。”

“因為我是純陽之體。”寒玉凝緩緩說道。寧璃只是安靜聽著。“我小時候一直是跟母親一起住的,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的父親。母親也是修真者,她發現了我的天賦,教給我修煉的方法,因為純陽之體,我晉階得很快,十歲那年已經有了煉氣六層的修為。”

“母親很為我驕傲,我也是——為了讓她開心,什麽都願意做。”

什麽都願意做……寧璃在心裏念著這句話,一瞬間他仿佛回想起了十分久遠的回憶,心中悸動不已。

“十歲那年,寒士齊偶然發現了我的存在,也發現了我是純陽之體,他露面說要帶我回寒家——我這才知道,原來我那從未謀面的父親正是寒家的人。母親堅決不同意,她說寒士齊只是看中了我萬中無一的體質,將來若是我晉階很快,就能夠成為寒家新的支柱,若是晉階得慢了,就只有淪為爐鼎的下場,被寒家資質好的女修士吸幹修為。十年來母親帶著我躲避著寒家過日子,正是為了防止這一天的到來。”

“沒想到一切全是徒勞。過不多久,母親竟死在了我面前——是修煉的時候走火入魔,爆體而亡——我知道!我知道是寒士齊下的手,他一定用了某種手段,慢慢害死了阻攔我離開的母親,就為了我這該死的純陽之體!”

“失去母親之後,我再也沒有理由,只得跟著寒士齊來到了寒家。五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刻放松過警惕,我靠著母親留給我的法寶隱藏自己的真實修為,在每次寒士齊召見我的時候說謊與他周旋。我不相信寒家任何一個人,甚至是總是對我表現得很友好的寒玉琪,因為我知道,一旦寒士齊判定我沒有修煉的天賦,晉階最快的寒玉琪是最有可能被命令吸取我修為的人。”

“即使這樣我也不願意如寒士齊所願,在他面前展現出任何自己的天賦。我要令他失望,令他以為我一無是處,然後逃離寒家,等到結成元嬰那一天,再回到那裏,親手殺了他!”

寒玉凝將這些年深埋在心底的話統統說了出來,他的眼睛因為回憶起往事,已經變成了陰冷暗沈蘊滿仇恨的暗紅色。

好長一段時間,房間裏只餘下寒玉凝粗重的喘息聲。

良久,寧璃輕聲問:“後來呢?”

寒玉凝垂下眼眸,寧璃的聲音似乎令他冷靜了不少,他眼中的暗紅色也漸漸消退不見。“後來的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你突然出現,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懷疑你是寒士齊派來試探我的,沒想到築基後我還是靠著你的幫助,才能將謊言繼續下去。”更遑論他最終還救了他一命。寒玉凝說到這裏的時候似乎笑了一下。

寧璃也笑,說:“沒想到有一天會聽見你這麽說。”

寒玉凝知道寧璃是在說他性格扭曲,可他一點也不想生氣。跟寧璃說了這麽許多話,他的心情是這許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輕松,仿佛所有的苦痛都在這一刻被帶走了。寒玉凝心想,他現在也是有人陪伴的了,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寧璃說過愛他,永遠也不會離開他,他從沒想過這樣簡單的一句話,有一天會帶給他這許多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沒有吃藥,有沒有覺得我萌!萌!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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