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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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第一次對著他大發雷霆。

那是在他化形之後,他們從凡塵游歷歸來,回到天庭。

他以為那人會將他帶到那群仙獸居住的地方——從前他就住在那裏,因為那人說那裏仙氣最濃厚,有利於修行。

他卻被直接帶進了那人的住所。

這實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仙獸們聽說了這件事,都躁動起來。某天,那只兔角魚找上他,請求他帶它進去面見仙君。

仙獸化形更為不易,動輒幾千年,因此他見到兔角魚的時候,它還是那副樣子,紅紅的眼睛顯得特別可愛。

他猶豫起來,心裏不願意,卻又想起那人從前最寵愛這只兔角魚。最終他還是抱著兔角魚進了屋。

屋裏的情形令他大吃一驚。

那人坐在桌旁,桌上擺著許多仙果靈泉,以及兩副碗筷。

過去在凡塵,他們也時常兩人一起吃飯。

他一瞬間覺得十分懷念。

那人看見他懷裏的兔角魚,卻一瞬間沈下了臉色。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可他就是知道——他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

他抱著兔角魚,駭得一動也不敢動。

隔天,仙君府就再也看不到那只兔角魚的身影。

****

寒玉凝走的時候,孤身一人,他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淚滴狀法寶——給予他這個的人仍舊不見影子。

或許今後都見不到了吧,從今以後他會去往什麽地方,會經歷些什麽事,寒玉凝自己都不知道。

然而總有一天,他還會回來,還會回到這渝州城……然後親手,殺了寒士齊,毀了寒家。十歲那年被帶到寒家,寒玉凝就已經在心底暗自發下這誓言。

這是他的心魔,不達成此願,他永遠也不可能飛升。

然後那之後,那之後,或許他還可以再見寧璃一面,將這件法寶物歸原主。寒玉凝只是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執意於跟寧璃見面。

寒玉凝憑著一口氣走出了渝州城,他從前未曾獨自走過這樣遠的路。然而他心中只覺得輕松,這是他七年來心心念念想著的,如今終於實現。

他已經築基,對於食欲愈加淡漠,十天半個月不吃東西也毫無幹系,然而他除了脖子上掛著的淚滴吊墜以及母親的遺物,並無其餘什麽法寶,腳程自然也就慢了下來。

渝州城外是一片荒郊,由於法寶的緣故,他的修為在外人看來只有煉氣期,寒玉凝不止一次遇見築基期的散修盯上他,對他出手,大約是想要殺人劫財。除了第一次他受了些驚嚇,其餘時候寒玉凝都反手將對方殺了,一路走來收獲了好幾個幹坤袋。

散修的身家大多不豐厚,寒玉凝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在其中並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但也收獲了一小筆下品靈石。

他現在也是一個散修,走出渝州城,天大地大,他什麽也不是。

寒玉凝現在才知道自己從前有多麽孤陋寡聞,他從前總以為寒家就是整個天地,他被束縛在其間,以為一生都難以掙脫。他出來了才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寬廣,築基期修士遍地都是,結丹期修士他也時不時能遇到。

千年來沒有一個修士飛升成功,鳳毛麟角的元嬰修士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寒玉凝在外頭走了好幾個月,他一直走的是山林間的路,只有偶爾受了傷或是丹藥用完了,才會進一次城,用身上的意外之財購買丹藥,他最常買的就是辟谷丹,有了它他就不用再吃東西。

後來寒玉凝走了許久,他才發現自己前行的方向,竟然是青茗山。

青茗山,至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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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凝知道了自己前行的方向,卻也沒有折返回去,因他並無別的去處,他便心想,走到哪裏便是哪裏罷。入至寶宗的山門是不可能的了,特殊的體質對他仍是十分危險,那是他極力想隱藏的秘密,他無時無刻不膽戰心驚著,隨時怕被人發現。

那日他正走在山林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威壓突然襲來,寒玉凝吃了一驚,那似乎是結丹修士散發出的威壓。他一時以為這位結丹修士是要對付他,他游歷這麽久,從未與結丹修士交過手,他才築基初期,難免心驚,臉色大變。

然而並不是。

須臾,前方一個人影跌跌撞撞狼狽不堪的跑過來,是個煉氣大圓滿的女子,寒玉凝瞬間明白過來,恐怕那位結丹修士追殺的人正是這位女子,兩人應是結下了什麽仇怨。寒玉凝不欲惹事,放下心來的同時便準備避開。

正在這時那位女子擡起頭來,寒玉凝看見她的臉,心神大亂,比之前尤甚。

那人竟是應該早已抵達青茗山的寒玉琪。

寒玉琪此時也看見了寒玉凝,她下意識的張口,似乎是想要呼救,卻不知為何生生忍不住了。她能忍住,寒玉凝卻忍不住,他此時已將寒玉琪當做自己的妹妹看待,根本做不到袖手旁觀。

寒玉凝上前,一把拉住了寒玉琪。這時候說什麽都是多餘,兩個人手拉手,只顧著逃命。他們都知道一旦被追上,就絕對沒有活命的機會了。他們絕對不是結丹期修士的對手。

短短片刻寒玉凝的心情幾經起伏,大起大落,他的臉色煞白,步履卻邁得很穩,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才洩露了一絲他的緊張。寒玉琪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走到絕境,必死無疑,沒想到卻遇見了寒玉凝。此時看著寒玉凝穩重的側臉,她的心仿佛也奇異的跟著安定了不少。

“七哥——”寒玉琪在奔跑中喊他,她想問他為什麽在這裏,還有其餘許多想問的,寒玉凝卻說:“不要說話。”他只顧拉著寒玉琪往前跑。

結丹修士的氣息越來越近了,那是毫無阻攔的殺意。他們被從正面堵住。

寒玉凝這時方才看清一直追著他們那人的樣子,是個頭發半白的老者。恐怕結丹已有許多年。寒玉凝暗道不妙,他的手心因為緊張,已經浸出細細的汗珠,卻仍舊牢牢地牽著寒玉琪的手。

“小子,”那結丹修士開口了:“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那意思是他要殺的人只有寒玉琪一人。

寒玉凝說:“前輩堂堂結丹期修士,卻跟一個還未築基的小丫頭計較,不管舍妹做錯了什麽,前輩這樣做都未免有失身份。”他原本想以此令對方留手,未料到這句話卻令老者勃然大怒,喝道:“找死!”

“既然你跟她是兄妹,那你也是該殺的了!”

老者說話的同時祭出了自己的法寶,是一輪赤紅色的圓盤,圓盤帶著灼熱的氣息朝他們飛擲過來。寒玉凝一把推開寒玉琪,雙手結成冰印迎上去。這實在是吃虧,他與老者的靈根正正相克,雖說水克火,但他修為不夠,反倒糟了反噬。

寒玉凝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息侵入身體,他一連倒退了好幾步,胸中氣血翻湧,口一張,一口鮮血噴出。

“七哥!”寒玉琪慌張的想迎上來。老者見狀嗤笑道:“無知小兒,不自量力。”寒玉凝沈下臉,抿緊嘴,一言不發的站起身。

力量,若他有力量,又豈會這樣任人擺布。他最恨自己的無力,也最恨他人以此來折辱他。

寒玉琪最是著急,她心裏清楚寒玉凝並沒有什麽趁手的法寶,赤手空拳對上結丹期修士更是毫無勝算。可他們也無路可逃,即使知道是死,也只有拼命到底。寒玉琪想明白這一點,反倒冷靜下來,她召出自己的法寶,跟寒玉凝站在了一處。

寒玉凝卻對她說:“你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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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聞言哈哈大笑起來。“有趣,那我就先殺了你,再去殺這個小丫頭。”他似乎認為寒玉凝垂死掙紮的樣子十分有趣,竟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寒玉琪想反駁,寒玉凝又說了一遍:“快走!”他回頭看了寒玉琪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十分明確——機會難得。

寒玉琪眼中流下淚來,她咬緊嘴唇,轉身飛快的跑走了。

幾乎是在寒玉琪離開那一瞬間,老者的攻擊緊接著而來,這一次圓盤一分為二,左右攻來,寒玉凝只得一手接住一只,這一次沖擊更大,他幾乎是不由自主的身體被擊得直直朝後飛去,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沙塵飛揚,他仰面躺在地上,聽到老者的嘲笑聲從上方傳來:“怎麽,這就不行了?那個小丫頭想必還未跑遠吧。”

寒玉凝咬緊牙,掙紮著爬了起來。

他眼神陰狠,充滿戾氣的看著老者。

不可思議的,老者竟從中感受到了一絲震顫,背後不寒而栗。雖然僅僅只有一瞬間,他控制住自己,笑聲更大:“修真界強者為尊,小子,你該知道自己與我的差距了吧,現在罷手,我還能放你一馬,就當做是……我作為前輩對後輩的寬待。”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慢,帶著一絲傲慢與輕蔑,將寒玉凝先前質問的話原封未動還回來。

寒玉凝一語不發,戒備的姿勢卻表明了他決不放棄的決心。

老者終於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跟寒玉凝已經周旋得太久,小丫頭狡詐,他不應該如此輕視。他終於下了殺心,靈氣流轉在指尖,圓盤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念,轉眼間分化出漫天形態,鋪天蓋地的紅色火焰蔓延開來。

是死亡的紅色,充斥著寒玉凝的眼睛。

在熾熱的紅色包圍下,寒玉凝雙掌細小的冰氣顯得那麽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燃燒殆盡。

而他跌坐到地上,連動一動都困難,被老者的威壓壓制著,只能眼睜睜看著猙獰的紅色逼近,越來越近。

臨近了,更近了,他從未離死亡這麽接近。

轟!劇烈的撞擊聲響起,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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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凝睜開眼睛,他面前竟豎起了一道透明的屏障,隔著屏障,數不清的圓盤就近在咫尺,卻無論如何都過不來。屏障似乎越來越堅固,無數圓盤失去了靈氣,變成灰撲撲的鐵片落在地上。

老者面色大變:“何方高人?”寒玉凝亦回過頭去,他感覺到了另一個結丹修士的威壓,這股氣息仿佛十分熟悉。他曾經感受過。

是寧璃。沒有了法寶的掩蓋,他身上的妖邪之氣不住的湧現出來,他的瞳孔亦化作了妖異的赤紅色,卻低下頭看著寒玉凝,關切的問:“沒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兔子怒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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