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阿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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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悠悠沈沈映照下來,何安娜靠在椅子上靜靜睇住餐廳大大玻璃窗外的點點燈火。

一顆心從忙碌中沈寂下來,又不自覺來回憶從前。

經過兩年時間沈澱,何安娜好似看明白很多。

有些事,被某些當下的情緒困住,便眼盲心盲,看不透,睇不清。

時間一長,等跳脫出來後再返回頭來看,就會釋懷很多。

說穿了,兩年前的何安娜所求的也不過就是一個陳訓禮慘死的結局。

她求仁得仁,也怨不了什麽。

總歸,也是她……成全了自己。

又想起那人,何安娜緩緩嘆了口氣。

明明已經看透,卻心中還是有一絲痛楚,說不清,道不明。

白日忙起來手腳都顧不得,只有在這樣的夜裏,情緒翻轉回來,扯住一根神經,令眼眶泛酸。

何安娜擡起手,摸了摸頸間那條鏈。

一條銀色的鏈,串著一只小小的戒,一粒鉆在鎖骨處默默閃著熒光。

何安娜搖搖頭,心中暗暗嘲笑大概自己真的是老了,無怪人說老人家才總喜歡話當年。

身旁阿玲好似累極了,不知什麽時候停了話,一只手撐著圓圓的臉頰,瞇著眼困得直點頭。

已經深秋,何安娜擔心她著涼,起身上樓想為她拿一件衫來披。

這間茶餐廳,一樓是餐廳,二樓面積倒也不小,被老板娘簡單收拾當做了員工宿舍。

何安娜走進屋子拿了一件長長冷衫,剛要下樓,無意間瞥見老板娘坐在一旁沙發上,緊著眉頭食煙。

沙發旁已經有十幾根煙蒂,何安娜見老板娘面色不對,便走了過去,輕輕坐在她旁邊。

老板娘身材肥肥有些酷似WINNIE,不過好似全港茶餐廳老板娘都是同一身形,穿著一件寬寬大大的衫,一頭卷發並一只紅唇,看起來就十分老辣令人不敢怠慢。

老板娘見何安娜走過來,右手在煙盒中抽出一根遞給她,何安娜笑著擺了擺手,換得老板娘一對白眼。

“點?深更半夜還不睡,悠悠蕩蕩似女鬼一樣,碗都洗好了?”

老板娘一口公鴨嗓,還未講話便透了三分狠意,可何安娜同她在一起半年就發覺,這位老板娘才是最口不對心,明明關心她還未睡,卻還要裝腔作勢問一句,刀子嘴豆腐心。

何安娜不拆穿她,就只甜甜笑著回:“洗好了,老板娘你放心。”

何安娜笑起來面上一對梨渦溫溫柔柔扮乖乖女,效果當然奏效,即刻令老板娘偃旗息鼓,抹著臉從鼻孔裏輕哼一聲以作回答。

未過多時,老板娘嘆了口氣:“阿昕,這兩日有人揾我,想要租下這棟二樓,你話我租是不租?”

果然有事,何安娜天生警覺,想了想回問:“是誰要租?要做什麽?”

老板娘食過一口煙,緩緩吐出一團白霧:“是隔壁街那間紅珊瑚,早年我同阿珊有幾年交情,她房子到租,沒地方去,離得最近的只有我,就求了來,吶,我不是對她有偏見,就是擔心會對店裏有影響。”

何安娜心中一跳,紅珊瑚夜總會。

她自青和出逃,最怕撞進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天知道哪日會不會撞見一位“熟人”,要即刻殺她替陳訓禮報仇。

老板娘擰著眉,何安娜猶豫半晌,緩緩開口:“如果紅珊瑚搬進來,好壞參半,老板娘你再好好考慮下。”

說著,何安娜站起身,拿著冷衫腳步輕輕走下樓梯。

她還是決定不幹涉老板娘的想法,大不了,等紅珊瑚搬進來,她再辭職就是。

總歸她餘生是要活在東躲西藏中,這是她的宿命,在這裏的半年,已經足夠。

走到阿玲身邊,何安娜楞楞望著她肩上一件寬寬大大男士外套,不由笑了笑。

這個阿飛,真是貼心。

“唔該,我要一份C餐,走青,外加一份靚仔。”(註)

又是一日忙碌,何安娜忙著上菜點單,日子如同覆制粘貼,沒什麽新意。

阿玲得閑拉住飛在各個餐桌間的何安娜,努努嘴看向最裏間同老板娘喜笑顏開的一位師奶:“昕姐,你睇,那位不是紅珊瑚的媽咪?”

小小年紀,倒是誰都認得。

何安娜手中寫下最後一例菜,心不在焉同阿玲交換情報:“是呀,好似紅珊瑚要搬來餐廳二樓。”

“什麽?!”

何安娜一句話惹得阿玲瞬間瞪了眼珠大喊出了聲,兩個躲在角落偷懶的人立刻成了整間餐廳焦點,見無數客人回頭望,何安娜趕忙捂住阿玲的嘴,以眼神警告。

阿玲也發覺自己聲音太大,下意識縮了縮脖頸仍是一臉不可置信:“紅珊瑚要搬到二樓?那我們去哪?”

“阿昕!一份A餐!”

遠處餐桌上又有熟客點餐,何安娜趕忙高聲應和:“好的!”

喊完,又回過頭來警告阿玲:“事情還不一定,你不要亂講,快做嘢。”

可惜,事情發展超乎何安娜想象,還未等她來得及辭職,濃妝艷抹的阿珊就浩浩蕩蕩地帶著紅珊瑚夜總會的燈牌掛在了麗華茶餐廳招牌的旁邊。

一入夜,十幾位靚女踩著高跟鞋,穿著超短裙,施施然穿過了這間樸素的茶餐廳,正式入駐二樓。

阿玲同何安娜站在門口抱著自己的行李,楞楞地看著她們扭著腰,風情萬種地走過窄窄樓梯。

一雙雙高跟鞋踩過破舊的地磚,連阿飛同達叔也趴在後廚窗口看直了眼。

過了半晌,幾人終於回神,阿玲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熊仔忘在了二樓,輕輕呀了一聲,放下東西就轉頭跑上了樓梯。

阿玲性格直爽,何安娜擔心她會同剛才那班小姐起了沖突,趕忙放下手中的行李也追了過去。

一上樓,何安娜頓時吃了一驚。

原來簡簡單單一間屋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光速變樣,原先黃漆漆的燈泡改裝成燈球,紅綠色燈光一打,即刻有醉生夢死意味。

“餵,這是我的,你快點還給我!”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何安娜隱隱約約聽到阿玲的聲音在同某人爭執,趕忙跑了過去。

一進屋,一位穿著玫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手中拿著昨日阿飛剛剛送給阿玲的那只熊仔,鮮紅的指甲掐著那只熊仔的頭,亦好似掐住了何安娜的脖子,周遭濃烈的香水味令她喘不過來氣。

一旁阿玲漲紅了臉怒氣沖沖看著那位小姐。

阿玲一頭短發同那位女人長長的卷發一對比,立刻敗了下乘,好似乳臭未幹的妹妹仔同成熟嫵媚的阿姐較量。

原本阿玲年紀小,小小的鼻子同一對丹鳳眼襯在一起,還可以稱作清純可人。

可惜,清純可人在性感嬌媚面前簡直不堪一擊。

想起剛剛阿飛的眼神,阿玲頓時不知從哪裏生出了一股邪氣,二話不說猛地撲了過去要搶那只熊仔。

何安娜哪裏見過這樣的阿玲,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兩個女人已經打成了一團,尖叫聲乍起,夾雜著幾句吐字不清的廣東話粗口,令何安娜心急如焚。

原本是要去拉架,不知怎麽就加入了混戰,女人打架無非就是抓頭發扇耳光,混亂中何安娜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場爭鬥眼看就要控制不住。

“停手!”

一句冷冷的聲音壓住無數尖叫聲飄了過來,效果竟然奏效,幾個女人氣喘籲籲地停了手,一時是風情也沒了,清純也飛了,兩個人只顧著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此刻原本風情萬種的那位頭發亂成一團,唇上的口紅抹的滿臉都是,黑黑的眼線暈成一對熊貓眼,看得何安娜顧不得臉上脹痛也抿了唇偷偷笑出聲。

那位小姐見何安娜笑她,又氣得大喊:“笑乜呀死八婆!”

不清不楚的廣東話,一聽就是北姑(註)。何安娜輕輕斜了她一眼,卻令她收了聲,見她面露懼色望向旁邊,何安娜扭著頭順勢看了過去。

一位身形纖細的女人,穿了一身繪著大片牡丹的旗袍,指間夾著長長的煙,站在了忽明忽暗的燈光裏。

暗紅色的燈光打下來,女人緩緩吐出一個煙圈,紅色的唇好似飲了血,隱在白色的霧中。

何安娜頓時一楞,一剎那好似看到了從前的自己,又不是自己。

那對眼太過妖媚,細細長長,媚到女人看了都酥了半個身子。

好似感受到何安娜的目光,那女人踏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過來,站在何安娜面前,輕聲一笑,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臉頰:“你唇角流了血。”

何安娜如夢初醒,趕忙擡起手擦了擦唇邊,果然有一絲血跡,還不知半張臉毀成什麽樣。

女人轉身抽出一張紙巾遞給何安娜:“先擦一下,等下要消毒的,你這樣靚,千萬不要留了疤。”

何安娜道一聲多謝接過,女人笑著搖搖頭:“不好意思,初來乍到就打擾到你們。”

說著,女人轉頭看向坐在地上如同鬥敗的公雞的那位小姐:“小小,把東西還給人家。”

一句話,不至怎麽又惹得阿玲輕哼一聲:“不用了,你們碰過,我嫌臟!”

說著,阿玲氣鼓鼓地從地上爬起來:“昕姐,我們走!”

阿玲自顧自頭也不回的跑了下去,何安娜沖女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孩子,不懂事,別見怪。”

“沒關系,我叫阿梅,珊姐不在的話,你有事就來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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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該,我要一份C餐,走青,外加一份靚仔。”:C餐就是茶餐廳固定套餐,靚仔指的是白飯。

北姑:大陸去港的女人

日更的我如此勤奮 難道不應該留個言誇誇我嗎!!???

厲害死我了快讓我叉會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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