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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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碼頭。

寧靜海水一波一波拍打岸邊,黑色霧氣中一艘漁船駛入港口,好似刻意躲避他人目光,一艘船就要嵌入漆黑的夜中。

靠近岸邊,船上人窸窸窣窣安靜走下來,幾十人只默默走路,一聲不吭,深怕吵醒遠處只屬於紅港燈火輝煌的喧囂,唯恐分一絲燈火望向這黑暗地下。

一位皮膚黝黑少年仔一腳登上岸邊,一對眼窩深邃好似東南亞血統,額上幾粒青春痘迸發朝氣,身後還背著一只黑色書包,好似背著一個黑色的殼,他擡頭望著遠處點點燈火滿面興奮與驚奇,好似已經急不可耐擺脫這漫長無趣黑暗,只想快一點一頭紮進那燈紅酒綠的花花世界。

這樣的少年,每日都會在這偏僻的黑暗中出現,他們向往繁榮與金錢,乘著最陰暗惡臭的船,埋在最幽暗地下城,滿心期待奔向最輝煌燦爛的明天,只要踏上這片土地,富貴榮華唾手可得。

老坑搖搖頭,一眼便知是瞞著家人跑出來涉世未深的後生仔,期望通過一座城,即刻便能改天換命,成就偉大人生。

這時的紅港還是一位充滿誘惑的年輕女郎,好似在朝你勾手,吸引無數後生仔前仆後繼,高喊: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可惜當美人遲暮,血都被吸幹,人人再想來分一杯羹時,搏再多也無用,湯都無得食。當初的年輕女郎如今鶴發雞皮,幹癟的皮膚一道道溝壑內除了能滋生只知索取不懂回報的臟汙再無其他。

船上一位臉頰上有道可怖疤痕的年輕男子從船底倉中爬上來,雙臂一撐坐在漁船最前端釣臺,疲憊地點燃一支煙,望著遠處少年背影,一對眼中全然是嘲諷,他朝那背影揚了揚下巴,同不知什麽時候走到身邊的男人笑了笑:“同大佬講一聲,貨送到了。”

男子點點頭,趕忙快步跟上遠處逐漸走遠的身影,隱在最黑暗夜中。

異國少年走在人頭攢動街頭,街邊各色炒菜夜宵檔口正人氣爆棚,這裏是世界繁華最中心,膚色人種各異,白皮膚藍眼珠亦能講一口蹩腳廣東話,更無人因他有鬼佬血統而驚奇側目,靚女著MINI超短裙,擡擡手即露出半個臀亦無人稀奇,少年被人潮新奇沖昏頭腦,卻忘記身上所有錢都用來乘船。

沒有錢,這座城所有繁華瞬間與他拉開百萬英尺距離,再多機遇都與他無關。

少年越走越餓,這時才發現腳下條條路都不識,絕望襲來,即刻頭暈眼花,幹脆一屁股坐在街邊,保存體力。

某位身後影子這時才正式出場,脫下頭上的鴨舌帽,走上來,紅港快節奏生活竟也有好心人為鬼佬駐留,他停在少年面前,踢了踢他的腿。

“點呀?細蚊仔,肚餓呀?”

少年哪能聽得懂,滿面疑惑,男人耐心蹲下來,又問:“Areyouhungry”(你餓嗎?)

少年眼睛一亮,不愧大都市,果然善心人都多一點,趕忙點點頭。

然後低著頭思索半晌,一頓一頓回答:“我,會少少講”

男人點點頭,站起身,指了指身後的餐廳:“走啦,我請你食雲吞面”

淩晨,夏夜紅港上空一道閃電快速閃過,緊隨其後一聲悶雷,大雨落下,打亂熱鬧夜生活令這座城即刻陷入寂靜。

雨水洗過所有不為人知罪惡,某條街巷,一場爭奪隨著落雨進入尾聲,十幾位古惑仔在雨中手執開山刀追逐對面三個人,一位不小心跌倒,身後無數刀鋒襲來,今夜的油尖旺,是黎慕九的主場。

大富豪夜總會內,黎慕九手執電話,沈默聽聽筒那頭報告好消息,可面上卻未有一絲高興。

回歸現實,何安娜嘆了口氣懶懶站起身整理衣裙,瘋狂過後,何安娜長發也亂了,唇上的口紅亦被某人吃的一幹二凈,戰爭女神跌落神壇,何安娜反手扣好胸衣,看了一眼仍舊背對著她打電話的黎慕九,而後繞過她不發一語拉開包廂大門走了出去。

黎慕九望著何安娜走出去的方向,楞了半晌,玫瑰味香水摻雜著歡愉的氣味仍漂浮在空中,可香水主人卻招呼也不打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給黎慕九一個措手不及的背影和滿腹無處發洩的煩躁,宣告今夜黎慕九再戰無不勝算無遺漏,卻還是輸給了最絕情狠心那一位。

直到那扇木色大門隨著慣性緩緩關閉,才在聽筒那頭連連喊大佬的聲音中平靜地回了一句:“知了”

走出那座銷金窟何安娜才發現落了好大的雨,正站在門口抱著雙臂張望,一輛黑色轎車打著燈光緩緩開來。

仍是那輛凱迪拉克,何安娜見是阿BUN還在等她,不由心頭一熱,拉開車門上車。

車內潮濕氣味襲來刺激何安娜鼻腔,她累極了,靠在後排座椅上懶得講話,一時間車內只餘雨刷器啪嗒啪嗒陣陣聲響。

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在街口,雨刷器不停晃動,駕駛室內的阿BUN一對眼死死盯住面前的信號燈,紅色燈光映照在他有些圓潤的臉上竟有幾分可怖。

幾年前阿BUN還是單純深信只要為社團做事,只要為陳訓禮做事,就一定會有出路的四二六(打手),他殺過人,一家五口,可卻連眉頭都未皺,只因陳訓禮話:“除掉他”

直到有一日,陳訓禮拍拍他的肩膀,笑著同他講:“以後,安娜的安全我就交給你了。”

阿BUN 雙手摣住方向盤,擰著眉頭,腦中回憶著漫長歲月內的每一秒,這麽多年,他看著何安娜一步一步深陷,看著何安娜痛苦,看著她這麽多年未有一日真正開心過。

綠燈亮起,車子緩慢行駛,阿BUN還是忍不住,啞著嗓子問:“阿嫂,這麽多年,不過為了殺陳訓禮,值得嗎?”

何安娜靠在椅背上微微一楞,望向車窗外瓢潑大雨,玻璃窗被雨點砸地模糊不清,一道一道雨水似是天空流的眼淚。

何安娜眼神空洞又縹緲,好似已經看破萬丈紅塵,喃喃回答:“不殺他,我又能做什麽呢?”

有些事時間過的太久,就被累積成了執念,可人生在世,誰又說執念不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孤身一人在這世上,如果不為了殺他,她又能做什麽呢?

何安娜眨眨眼,好似有雨水落進眼中,硌的生疼。

何安娜永遠忘記不了,她生日宴那天,心中想著也許今日陳訓禮就能被大眼強砍殺當場,她顫抖的指尖又代表了什麽。

那是埋在心裏,除了大仇得報的痛快之外,細不可查又無法忽視的恐懼。

她怕當所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所有夙願得償,她又要靠什麽來打發這漫長的黑夜。

一根弦,繃在何安娜心頭十年。

她真的怕那根弦突然松開,會忍不住想要逃離這骯臟世間。

可是又怕來日另一世界見到父母,卻撞見父母那對失望眼光。

她未完成阿爸阿媽殷切期望,活成現在這副樣子。

何安娜悠悠嘆口氣。

也許不必擔憂,父母早應升入天堂,而自己,還是墮入無邊地獄,贖清罪惡的好。

阿BUN望著後視鏡中何安娜痛苦面龐,緊緊抿著雙唇。

有些事,他不必懂,他只知道,他的存在,就是為社團做事。

為何安娜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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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錯啦 偷看的是阿BUN,不過人家也是因為擔心何安娜才偷看,結果被阿九刺激。(我才不說阿九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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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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