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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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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何安娜面前,她笑:“聽聞阿嫂有難,我即刻趕來英雄救美,阿嫂你有沒有好感動?要不要以身相許?”

何安娜眼眶溫熱盈盈望住那雙含笑眉眼,當她被粗暴地扔進車內,縛住手腳,蒙住雙眼,心中慌得只想放聲尖叫時,腦中能夠想到唯一的畫面,竟只有這雙眼,好似特有良方,能令何安娜驚到快要跳出的心瞬間塵埃落定。

何安娜唇角勾起一抹笑,伸出一只手慢慢撫上黎慕九的臉頰,細心替她擦掉面上的一滴臟汙,口中囁嚅了半晌,感動的話在唇邊轉了一圈仍未講得出口,只好溫聲地埋怨:“怎麽來得這樣遲?你這樣點做人家大佬?”

黎慕九睇著何安娜眼中流轉著的瑩光,心知她口是心非,也不點破,回憶起最初接到王敏佳電話時那一刻的慌亂,黎慕九只覺得好似後腦被人猛地敲了一棍,心臟瞬間停滯,腦中即刻閃過無數古惑仔對付仇家妻兒的殘忍畫面,手一抖險些電話都要落在地上。

那是地獄。黎慕九心中深深嘆了口氣,上前一步猛地將站在面前的何安娜攬入懷中。溫潤香氣縈繞,黎慕九漸漸找回周身的一絲熱度,忐忑不安的心終於一剎那安穩回歸。

可惜溫存僅有一瞬,身後嘈雜聲音逼近,黎慕九放開手懶懶轉身,不經意間撇過一眼站在一旁一雙探究眼神盯著兩人的曾啟明,黎慕九鼻腔中輕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黎慕九!你搞清楚這是鴻興的地方,帶這麽多人來你要做乜?”

刀疤發帶著人站在不遠處大聲叫囂,黎慕九不著痕跡地將何安娜護在身後,此刻阿笠亦手中拿著開山刀帶人沖了進來,見到黎慕九與何安娜的身影立刻跑過來將幾人團團圍住護好自家大佬安全。

寬闊倉庫中瞬間湧入無數古惑仔,何安娜心知此刻主角已不再是她,便默默後退幾步,扭頭望了一眼好似老僧入定一般的曾啟明。

曾啟明接到何安娜眼神示意,細不可查地點點頭,暗暗朝刀疤發身邊走去。

黎慕九未註意到這細小變動,松松抱著雙臂望著對面幾人輕聲一笑:“刀疤發,你夠膽擄阿嫂,還問我要做乜?當然來收你皮呀撲街!”(註)

黎慕九唇邊含笑,話卻說的淩厲又狠辣,刀疤發早已自亂陣腳,此刻更是驚到出了一身冷汗,他望住黎慕九陰狠的一雙眼只覺得背脊一涼,如今他已經無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便一咬牙扭身朝身邊手下大喊:“上!”

刀疤發一聲令下,阿笠即刻做出反應,兩方人馬瞬間擰在一團,何安娜心頭一跳,望住面前血肉橫飛的混亂場面仍止不住心驚。

原本靜靜站在一旁的曾啟明突然高聲喊出一個名:“阿傑,停手!”

混亂中的一位後生仔聽到曾啟明這句話動作一緩立刻回過頭來望向曾啟明,未做過多考慮便帶著一班人馬撤出混戰圈,圍在曾啟明身邊,瞬間,原本的激戰場面因有人停手而有幾秒鐘停滯,何安娜站在最安全角落擡眼便看見刀疤發扭身要跑,趕忙扯了一下黎慕九手臂:“阿九,不能留住刀疤發!”

黎慕九聽到身後何安娜的聲音,擡頭望向刀疤發逃跑的背影,即刻大步越過混戰人群,舉起那柄槍高聲大喊:“刀疤發!”

遠處刀疤發聽到瞬間身子一震,時間仿似靜止,何安娜死死望著黎慕九高高舉起的手槍好似霎時間時光倒流,亦是同樣的混亂場景,下一刻便會有槍聲響起,大眼強眉心中一點應聲倒地。

何安娜心被高高揪起,好似呼吸都快要停止。

一柄黑星,黑洞洞的槍眼正對著刀疤發後腦,黎慕九唇邊一勾,指尖發力,扳機即刻要被壓下,結束今日荒誕局面。

“停手!”

突如其來一聲低沈聲音剎那劃破嘈雜混亂場面,黎慕九擡眼望去,只見幾名西裝佬擁簇著某位遠遠走來,黎慕九心中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遠處陳訓禮一身暗色西裝緩步踏進來,慢慢走近,站定,眸中死死盯住黎慕九。

“九姑,停手。”

黎慕九眉頭一皺,不甘地緩緩放下手臂,滿面恭敬垂首溫聲說:“阿公。”

黎慕九一聲阿公,瞬間驚醒何安娜,亦驚醒廝打在一起的一班古惑仔,方才還嘈雜的一間倉庫瞬間靜謐無聲,望著陳訓禮陰沈的一張面孔,何安娜未曾上前,只赤著腳靜靜地站在角落中,面上未有絲毫慌亂。

陳訓禮望向何安娜,沈聲開口問:“安娜,有無受傷?”

一句話,頓時令何安娜同黎慕九略略安下心,何安娜翹起唇角,柔聲應答:“無呀阿公,只是好驚,還好九姑及時到。”

何安娜簡單一句話將黎慕九化為及時來救阿嫂的功臣,陳訓禮聽聞緩緩點頭,擡起一只手拍了拍黎慕九肩頭:“九姑,辛苦。”

黎慕九立刻垂首:“應該的。”

言罷,陳訓禮走過幾步,瞇起一雙眼看著刀疤發,此刻刀疤發早已被方才那柄槍嚇到癱軟在地,哪裏還有彼時鴻興摣飛人的囂張氣焰。(註)

陳訓禮緩緩蹲在地上,盯住刀疤發,低聲笑:“無須驚,你只需話給我知,你點解要綁安娜?背後又被誰指示,說了,我即刻可以放你走。”

陳訓禮一句話令何安娜瞬間變了臉色,此刻如若刀疤發將她同黎慕九的事抖出來,只怕下一刻西裝佬袋中那柄槍便會抵住兩人的頭頂。

何安娜驚慌地望向黎慕九,她還未來得及同黎慕九說其中緣由,點解能讓她即刻制止刀疤發再多說一句?哪怕此刻黎慕九直接將刀疤發一槍斃命也好過讓他說出答案。

黎慕九望見何安娜滿面驚慌,微微勾起唇角,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安撫她滿心的不安。

何安娜不知不識,以為黎慕九未曾領會自己意圖,更加心急如焚。

那頭刀疤發早已嚇破膽,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滿面笑意的陳訓禮,又望見站在陳訓禮背後黎慕九一雙狠辣眼神,口中你你我我半天也未吐出什麽關鍵話語。

陳訓禮緩緩斂住唇邊的笑容,站起身朝身後西裝佬沈聲說:“阿坤,帶走!”

何安娜一聽陳訓禮要將刀疤發帶走頓時心沈了下去,從來只要陳訓禮想從一個人口中撬出的事,還未有不松口的人,今次大概是再也躲不過,這樣一想何安娜反倒不再慌亂,一雙眼靜靜看向黎慕九,柔柔一笑。

黎慕九站在遠處,突然見何安娜笑得好似十幾歲純潔天真的學生妹,可一雙眸中卻滲出席卷天地般的巨大絕望,黎慕九被此刻場景震懾住,此後幾十年都再未敢忘。

“等一下!”

突然一聲高喊響起,陳訓禮正要轉身,聽到這句話不由身形一滯,扭頭望去,只見曾啟明緩步走過來,滿面淡然地站在陳訓禮面前。

“大佬陳,有人找。”

陳訓禮滿面狐疑地看了一眼曾啟明,又低頭看看他手中遞過來的移動電話,猶豫過幾秒鐘,緩緩接過,聽筒那頭傳來聲音,陳訓禮緩緩勾起一抹笑:“阿豪,近來可好?”

黎慕九一聽這話,頓時看向了曾啟明。

未想到這人果然聰明,竟知道在危急時刻搬出鴻興大佬豪作救兵,如今何安娜毫發無損,陳訓禮要帶走鴻興手下一位堂口話事人怎能不同鴻興龍頭打過招呼。

鴻興亦非紅港無名無實力的小社團,幾十年來鴻興同青和鬥得你死我活,卻從未有過兩方龍頭當眾駁面的情況發生,即便在酒樓遇見,陳訓禮同大佬豪也需客客氣氣一笑佯裝生死患難好兄弟,如今大佬豪親自打電話過來,顯然不肯輕易舍棄刀疤發這枚棋。

不過,如若今日陳訓禮輕輕松松就將刀疤發帶走,明日鴻興還如何在紅港混,堂口話事人被帶走,做大佬的吭都不敢吭一聲,哪位還會將鴻興放在眼中?只怕明日收水(註),門口報攤的阿婆都不肯再交。

何安娜亦註意到這通電話,想通其中關竅亦察覺到事情轉機。

總歸今日陳訓禮想輕松帶走刀疤發,只怕未有那麽簡單。

陳訓禮寥寥幾句掛掉電話,臉上的笑瞬間凝結,他面色陰沈地看過一眼曾啟明,不發一語地扭頭走向何安娜。

陳訓禮低頭看向何安娜紅腫的腳腕,向身後人吩咐:“阿坤,送阿嫂去醫院。”

言罷,陳訓禮便扭頭走出這間倉庫。

何安娜差詫異地望向若有所思的曾啟明,大佬豪究竟同陳訓禮說了什麽,竟能讓他這樣輕輕松松地就放過刀疤發?

望著陳訓禮遠去的背影,何安娜懸著的心瞬間一松,眼前一黑就要向前倒去。

一旁黎慕九眼疾手快沖過來攬住何安娜細細肩膀,鼻尖熟悉薄荷煙味縈繞,何安娜只覺得心中安穩,意識卻愈來愈淡薄。

模模糊糊間,何安娜好似望見黎慕九瞇著眼睇向刀疤發,沈聲說了一句:“刀疤發,忘記同你講,現在菲律賓天氣好好,小美玩的好開心。”

何安娜扭頭望過去,只見刀疤發滿面驚恐地睜大一雙眼,可惜還未等她問黎慕九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便控制不住地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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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皮:結束你。終結你的意思。

摣飛人:管小弟的人,就是老大,話事人的意思。

收水:收保護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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