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過一次的人，還有什麽看不開的？當我即將死去的那一霎那，便將一切都看開了。這輩子我沒做過什麽好事，只想著保住太子之位，想只有一天可以登上皇位。我認為那是理所應當的，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那些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直到死前的那一刻，我才豁然開朗。如果能讓我再活一次，我要做回我自己。”齊玉龍臉上一派祥和，看得出他並沒有說謊。

“放棄不會覺得可惜嗎？”齊璟再度試探道。

“可惜？那皇位原就不是我想要的。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齊玉龍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他留在了心裏。他後悔，直到現在他才明白自己的感情，直到現在他才清楚地看清自己。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晚了，悔也無用。

“還不晚。”齊璟淡淡地接口道。

“你肯放了我？”齊玉龍詫異地道。

“我只想請你幫我證實一件事。”齊璟道。

“什麽事？”齊玉龍聞言更為不解，這一切不都是他做的嗎？還要他來證實什麽事？

“你是怎麽知道我離京的消息？又怎麽會知道我的行程？”齊璟質問。她曾想過是白殊幹的，但白殊並不知道他要走的路線，所以齊璟很快將她排除了。

“如果我說，一個我不認識的人暗中向我送信，你會信嗎？”齊玉龍睥睨地道。

“我信。”齊璟的神色極為認真。

齊玉龍一楞，沒有想到此時會相信他的話的人卻是齊璟。

齊玉龍幹笑數聲，笑得極為苦澀。現在這個世上肯信他的，怕也只有齊璟了。

“是你陷害我的嗎？”齊玉龍終將心底的疑惑問出。

“不是。”齊璟毫無遲疑地道。

“那會是誰？”齊玉龍一直以為對齊杞下毒的是齊璟的人，因為最想得到皇位的就是他。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齊璟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你先在這裏呆一般時間吧。”

當齊璟回到素王府的時候，已是暮色將至，正打算回紫錫閣的他險些與迎面走來的齊瑾撞個正著。

“二哥，你去哪了？”齊瑾語帶責備地道。

“發生什麽事了？”齊瑾從不會這樣和他說話，想必定是出了什麽事。

“大哥和大嫂鬧起來了……”齊瑾一般嚴肅，語氣沈重。

“父妻之間吵吵鬧鬧本是常事，你緊張什麽。”齊璟為弟弟的大驚小怪感到可笑。

“如果真是一般吵鬧也沒什麽，不過聽說大哥對大嫂大打出手，險些害大嫂小產。”齊瑾說著，他的臉色越加難看了。

“你說什麽？”齊璟好像並沒有聽清他話裏的意思，小產？

齊瑾又重覆了一次，齊璟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跟著齊瑾一起來到錦葵堂。

此時的錦葵堂裏聚滿了人，除了正在休養的何曉蕓。

齊玨一見齊璟出現，二話不說便用劍刺向他，不過還好被齊恒阻止。

齊玨憤然地將劍丟在地上，狠狠地瞪了齊璟一眼，退了回去。

齊璟被齊玨莫名其妙的舉止弄得一頭霧水，他困惑地看向齊恒，齊恒卻搖頭躲開了他的視線，隨後他又將視線掃到素王妃和周夫人身上，但兩人也同齊恒一將避開了他尋問的視線，他又將視線落到齊瑾身上，齊瑾卻也只是搖搖頭，最後齊璟看向李瓔。

李瓔來到齊璟身邊，輕聲道：“大哥說……大嫂的孩子……是你的……”

齊璟的眉頭在一瞬間打了無數個結，這麽荒謬的謠言是誰傳出來的？齊璟看了齊玨一眼，隨即對著祖先排位跪了下來。

齊恒見此，先發制人地道：“你為何而跪？”

齊玨正要開口，見被父親搶了先，便也只能悻然站在一旁看著。

“為表清白。”齊璟坦然道。

“清白？你是說我冤枉你？”齊玨氣急，吼了出來，“你說！我對你如何？可你又是怎麽對我的？你與何曉蕓珠胎暗結，你們當我是什麽了？”

“玨兒，你住口！”齊恒打斷了齊玨的話，反問齊璟，“你大哥說的可是實情？”

“孩兒並沒做過這種下流之事，請父王明鑒。”齊璟堅定地道。

“曉蕓在嫁給我的時候就已經不是清白之軀，眾所周知她和你相處甚好，那人不是你又是誰？曉蕓的肚子一直沒有動靜，這麽巧，你才回來她便有了身孕。前些日子我還見你與她私會‘錦園’，你們居然還抱在一起，你敢否認這些都是子虛烏有？”齊玨憤恨地道，如果可以他真想一劍殺了齊璟。

“我問心無愧。自始至終，我與曉蕓都沒有做過任何越禮之事。”齊璟的心湖因齊玨的一席話而掀起千層巨浪。

齊璟不相信何曉蕓在嫁給大哥時便已不是清白之身，別說他從來沒有碰過她，就依曉蕓的性子，也不是那麽隨便的女人，如果是被強迫的，曉蕓也絕對不會隱忍。如今齊玨卻說她在嫁他之前就已失身，到底是何居心？

齊恒見齊璟如此篤定，心裏不免打起鼓來：如果璟兒所言非虛，玨兒所說的又是實情，那這其中定是另有隱情，現在想要知道真相，怕也只有何曉蕓一人了。

“來人，將世子妃請進來。”齊恒大聲下著命令，事到如今不得不將何曉蕓請出來了。

少頃，何曉蕓在丫鬟的攙扶下，如弱柳扶風般“飄”了進來。她一見齊璟跪在地上，便嗚咽起來，那模樣楚楚可憐。

“曉蕓，你告訴我，你腹中之子是誰的？”齊恒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以免嚇到她。

何曉蕓看了齊璟一眼，旋即低下頭，不言不語。

她這一眼看得如此大膽，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心知她這一眼的含義。李瓔雙手緊緊抓著絲帕，面無表情。

“是璟兒的？”齊恒問。

何曉蕓又擡頭看了齊璟一眼，點點頭。

“你還有何話說？”齊恒勃然大怒，手中的戒尺對著齊璟的背就要打下去。

齊璟一把抓住齊恒的手，看向何曉蕓，淡淡地道：“陷我於不義，對你真的好嗎？”

何曉蕓將身撇向一邊，不再看他。

見此，齊璟已然放棄反抗，這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只是他沒有想到何曉蕓會害他，齊璟雙眼一直沒有離開過何曉蕓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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