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斜徑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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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的寫,一張張的撕,就快崩潰。這事,就不是常人做的,應該找那些營銷奇才,廣告精英。

心裏突然一亮:等等,廣告,怎麽把這一點忘記了,張詠不是大學修廣告的麽。

高中的同學,多時未有聯絡。只是,溺水的人,突然見到前方有一大段樹枝,如何不奮不顧身的游過去。

看了眼老王。拿起手機到走道裏。打過去,第一句話就是:張詠,你要救我。

他一頓:李雯?好久不見了,什麽事這麽誇張?

還沒有換手機,還記得我,真好。

容我把前後細節說完,他想了下說:你們老總的意思,應該是需要一個時間段較長的活動,持續不斷的推。所以,你的思路應該往這方面靠。

我嘆氣:不用你教,俺們老總就是這個意思。難就難在我想不出點子。

他說:點子滿地都是,書上、電視上、報紙上。重要的是要有噱頭,明白嗎?吸引人的噱頭,比如超級女生。

一言驚醒夢中人,我連聲謝謝。

他笑:不用謝,我開了家廣告公司,有機會多介紹點業務就行。

客氣的對答著,少了白衣年代的親近,更多是人情練達。

口裏反覆默念超級女生。仿佛入定的老僧,知道的多了,信念卻愈是模糊。突然一驚醒,腦裏一片空白,到底我在念叨什麽?定定神,繼續思考。然後再走神,再驚醒。

頭開始痛,看看表已經12點,渾渾噩噩半天就過去了,一事無成。

索性下樓吃飯,走在樓道上,看見前面小鳳和趙偉一前一後,若即若離。小丫頭,找了小朋友,馬上就不記得我這2年的飯友了。終歸,我還是個孤家寡人。

捉狹心起,大叫:曾小鳳,幹嘛去?她慌忙轉身,緋紅著臉:沒有啊,去吃飯。

輕笑一聲走過,長嘆:年少拋人容易去,世間多是見色忘義之徒啊。

她恨恨小聲道:死人,再大聲點看我不掐死你。

自然是三個人一起吃飯,不願意做小情人的電燈泡,卻被拉著一起,做了他們的掩護,還得看他們眉來眼去。

只管自己低著頭,滿盤的菜,怎麽看都是一大堆心事,吃也難,不吃也難。

索然無味。

草草吃完,喝了兩口湯,才發現早上急忙中竟忘記搽口紅,嘴唇幹繃繃的辛苦了一上午。轉而想起林少鋒,那般執著,竟推卸不掉似的。暗自嘆氣,怎一個愁字了得。

把包包打開,找我的美寶蓮。

心裏突然有點什麽東西一閃,又一閃。一把抓住。對了,品牌代言人!

扔下二人,飛快的跑上樓。提筆在紙上寫下:2006秋冬推廣方案——尋找美麗代言。

下班的時候,大體的架構已經搭起,剩下的只是逐步細化每個環節。

同事們都在清理桌面準備回家,想了想,還是繼續寫吧,回家又如何?沒有人笑著迎接我,也沒有人為我煲可口的湯。

身後有人問:還不下班?

是程潤明。我回道:不急,才有點靈感,趕快寫下來,免得睡醒以後忘了。

他呵呵一笑,拿起我的草稿。片刻,說:恩,這個案子好,很不錯,有噱頭。

心裏感慨,原來這個詞竟然如此流行。

他說:既然這樣,我們晚上就加個班,一起把他細化完善。

我點頭,問:這算不算加班,雖然我知道應以工作為先,但,可有夜餐補貼?

他笑:有,我請你就是。快餐打包,如何?

***

吃著麥香魚,他問我:你準備用什麽方式評選?

按照事先理好的思路,我說:聯系一家藝術影樓,和他們談好優惠價格。凡是買我們衣服的,就送一張20寸免費券。條件是必須穿我們的衣服去照。照片歸屬本人,如果願意就拿來參賽。

他接口:對,即便不參賽,個人也可以得到一張20寸的相,這本身就是一種促銷。

是啊,我就是這樣想的。我點頭。他的思維,輕易和我連線,有種始料不及的靈犀。我接和說:然後建一個網頁,把參賽選手的照片傳上去,由網民投票評選。必要時可以請公證。

是個好橋段。我說過,你會做得好的。他盯著我,鏡片後面,掩飾不住的欣賞。

莫非心理作祟,他的眼光有點放肆,掃在臉上竟火辣辣的燙。

我笑笑,低頭吸飲料,咕嚕咕嚕的聲音。空蕩蕩的辦公室裏,特別響。

繼續說,然後呢?

我說:有一點還沒有考慮好,用哪種媒體做宣傳,畢竟網絡還是有局限性的。

他說:電視不好,時效短,而且費用高。報紙不錯,再輔以路演。費用差不多,但聲響來得大些。

心裏想著個詞:噱頭。點頭接著說:恩,可以每半月搞一次路演,順便邀請排名靠前的選手來秀一秀。決賽時請幾個業內行家來,選出1、2、3名,第一名就是我們的代言了。說罷,我拍拍手上的面包屑,仿佛已經萬事OK。

那,你打算怎麽設立獎品?

可以做宣傳冊的模特,出席一些公司的公共活動,年輕人嘛,都喜歡出風頭的。另外,送全年的新款服裝各一套,這樣的費用高不高?我征詢他的意思。

他笑著搖頭:太便宜了,再加5000獎金。2、3名也得給別人獎勵,要不,誰願意來。說完,他起身回裏間。又回頭:框架就這麽定,你趕快先記下來,免得睡一覺就忘記了。

心裏一暖,我的玩笑話,他都記得如此清楚。

***

正伏案疾書,手旁放下一杯,香味濃郁。

我打趣:原來跟著老總加班如此不錯,有麥當勞,還有咖啡。

他笑:私人珍藏,一般人我不請的。喜歡喝咖啡嗎?繞過我在對面坐下。

那天,林少鋒問我:喜歡喝咖啡嗎?

他在我對面,雙眼是一片深藍的夜空,有幾點星鉆閃爍。如同今晚。

端過咖啡,聞了聞,我嘆氣道:可惜了,我對咖啡猶如牛對牡丹,不識半點情趣,純粹浪費。

他說:咖啡如人生,你只要慢慢品,就有苦盡甘來的感覺。

我笑笑,抿一口咖啡,苦殷殷的,直澀到心裏。我的甜蜜,已在那些風花雪月的日子耗盡。

片刻無語。

高高的十七樓,隔斷世俗的車水馬龍。夜如此沈寂,仿佛聽到彼此的心跳,月色下漣漣的潮汐,沙場上攝神的鼓聲,嘭嘭,嘭嘭……

只是,誰的月下,誰的沙場?

看看表,我問:程總,準備幾點下班?

他哦了聲,驚醒似的:是不早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婉拒:不用,我自己打車也是打車,你初來武漢,走丟了我還得送你回來。

他笑起來:也是,我怎麽忘記這一層。

***

七點,手機又響。林少峰在電話裏叫:起來,過早了。

坐進他車裏,人還雲裏霧裏迷糊著。一個保溫盒遞到眼前:猜猜,裏面是什麽?

我打著哈欠,漫不經心:真金?白銀?總不會是一盒子鉆石吧。

他笑:你不是說很懷念戶部巷的稀飯嗎,我給你帶來了。

慕然清醒,陽光下,男生從懷裏捧出一朵花,鄭重的對女孩說,給你,我一生的最愛。

溫柔如泉湧般彌漫。

我艱難的接過,說:其實,你用不著這樣,一盒稀飯,不值得。

只要你喜歡,什麽我都願意。他定定的看著我,象江中急流裏絕不動搖的磐石,沈沈的,固執著。

手裏,飯盒滾燙著,如利箭般刺穿我的手,穿過血脈,穿過胸腔,深深紮在心上。我不過是一團燃燒貽盡的火焰,一朵將謝的龍葵花,這樣的洶湧,我卻如何承接?

避開雙眼,我輕輕的說:開車吧。

下車時,我對他說:以後,還是不要來接我了。飛快關上車門,慌亂如我,生怕再看到他閃爍的目光,將我才立起的堅決摧毀。於是,統統關上。

電梯口撞見小鳳,她笑:今天寶馬7又順路?

我默默:是,不過,以後不會了。

她滿眼的疑惑:什麽叫以後不會了?

我強笑:錯了,語病。

靠在電梯裏,手機不停的響,拿出來,摁掉,再摁掉。身邊的人詫異的看我。腳有點軟,頭痛,靠在墻壁上,脊背冰冰涼。

玫瑰在手,他說:只要你喜歡,什麽我都願意。

給他發了條短信,四個字:還君明珠。

還君明珠雙垂淚,恨不相逢未嫁時。

愛情是我惟恐避之不及的夢魘,如同陷在魔法詛咒裏的王子,只能躲在陽光的死角,小心翼翼地數自己雕零的痕跡。惶恐著每一次光線的劃過,生怕震落了剩餘的幾片殘紅。

很快的,他回覆:贈君明珠莫垂淚,一笑相逢再嫁時。

我該怎麽是好?

***

打好稿子交給程潤明。他瞇著眼問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東西都沒忘記,不過怎麽打得錯字連篇?

接過稿子,上面到處是紅圈圈,象無數嘲笑的嘴。忙說:對不起。

他說:叫小玲幫你打吧,你開始著手聯系相關的事,時間很緊。停了下,溫語說:有些東西,你可以發出去給別人做,一個人的能力畢竟有限,明白嗎?

他心裏,一定認為我是氣力不濟,事情做不過來,因而顧此失彼。答應著轉身出門,一腳絆到椅子,嘩的溜出好遠,膝蓋生生的疼,撞車的老位置。

又說:對不起。

今天,盡是這句話。

亂糟糟的,潑了王媽一身茶,撞翻鄧萃的椅子,連忙道歉,她竟陰陽怪氣的說:怎麽,誰惹我們總助生氣了,可別沖我發脾氣,我可沒有得罪你。

和她已沒了什麽厲害沖突,卻因為老王的緣故,把我劃在程潤明一邊,隱約分庭抗禮,且日漸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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