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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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十八歲從高中畢業的那一天正好與阿爾弗雷德和馬修的生日接近,所以班級聚會連帶著慶祝了他們的成年,阿爾弗雷德仍然記得那是一個燥熱的、群星閃耀的夏夜,派對上有音樂、舞蹈和愛情,年輕人的生氣在成熟之際躁動起來,從芝加哥多年來的死灰中暗自燃燒,他們願意提前消費激情,因為這個時代的末路永遠是沈寂。阿爾弗雷德站在桌子搭成的簡陋舞臺上做出最後的告別——他們第二天早上就要組建車隊離開芝加哥去旅行——亞瑟和弗朗西斯都站在角落聽他極具感染力的發言,而馬修喝了點啤酒,躲到廁所裏去了,或許他是在沒有人的地方緬懷已逝的某段時光。

這樣一個熱烈如同煙火的夜晚,阿爾弗雷德卻拒絕了所有人的邀請,罕見地決定早點和馬修回宿舍,他敲了敲廁所門,裏面傳出有些慌亂的聲響,馬修開門,露出一張泛紅的、眼神如小動物般澄澈的臉,他就知道馬修喝醉了。他故意問:“喝醉了?”馬修搖頭,一副老實模樣,任由阿爾弗雷德牽著自己的袖子往外走。

脫離了火熱的派對,外面的空氣顯得無比清涼,阿爾弗雷德終於喘過氣了,水銀燈的光束流淌在發白的水泥地上,連裏面裹挾的發光顆粒都清晰可見,反觀頭頂的星空卻黯淡許多了。過去的一百年裏,人類曾用人造光殺死了銀河,在不夜城熄滅的今日,星空歸來了,阿爾弗雷德認為這正像他和馬修的存在。走了一會兒,還沒看到宿舍馬修就實在走不動路了,兩人在路邊的長椅上並排坐下,馬修直楞楞地盯著前方,阿爾弗雷德伸手在他眼前晃動,見他沒反應就放心了:“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我會叫醒你的。”

“可信度極低。”雖然腦袋暈暈乎乎的,馬修的回覆依舊犀利。阿爾弗雷德若無其事地強行轉移話題:“除了西雅圖你還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聖……索菲亞教堂……”“你醒醒,美.國沒有這種教堂。”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側目看看馬修到底是不是醒著的,“為什麽想去教堂?我們當中可沒有一個人信教。”馬修垂著頭,頭發披在赤紅的臉頰上:“教堂養羊,我喜歡綿羊。紅色的墻壁象征人間的罪惡。”阿爾弗雷德定論:醉酒狀態的馬修除了罵人以外不會說人話。

“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麽……不過拜托你別亂跑,我會看著你的,還有亞瑟他們。”阿爾弗雷德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我知道你去年在廚房裏拿著菜刀發呆的事,是不是如果我不進去打斷你,你就要動手了?”馬修沒有回答,似乎是沒聽到阿爾弗雷德的話,他於是又說:“我一直知道你想幹什麽,從小到大。我有時很怕你,搞不清楚你會用怎樣的方式毀掉一切,不過既然你對我殘忍,我也不會輕易放開你。”據說對著睡著的人說話,能悄無聲息地把一種想法植入別人的腦子,阿爾弗雷德想試一試——作為對馬修根深蒂固的頑固念頭的又一次消極的沖鋒。

“阿爾弗……”馬修突如其來的呼喚使阿爾弗雷德心裏咯噔一下,他害怕自己不合時宜地攤了牌,“我哪也不會去的。雖然我將不再是我,但我會變成你,變成你們每一個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我不過是把一切托付給你,就好像從母親腹中生下來的只有阿爾弗雷德,沒有雙胞胎。”他露出了一個赤紅的笑容。不對,不對,記憶裏不是這樣的,真實情況是馬修真的醉了,他一個字也沒聽懂,盡管察覺到這點,阿爾弗雷德還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不!我才不要這種人生!就算什麽東西都要掰成兩半用、總是被人認錯、因為你的緣故不停地犯錯,我也不要是一個人啊!沒有你的話,過去和現在的一切都毫無意義啊!”然而馬修緩緩回頭,對激動的阿爾弗雷德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神情:“我求你了,放開我吧,我已經忍耐了快二十年了。”

“不!”阿爾弗雷德當場拒絕。馬修也站起,伸手放在他的臉上:“求你了……”阿爾弗雷德漲紅了臉,牙齒咯咯響:“不!”馬修收回手:“你找不到我的……”阿爾弗雷德焦急地大喊:“我會的,你等著!”馬修苦笑著搖搖頭,上前輕輕地吻了阿爾弗雷德,留下一道灼熱的氣息:

“不,你已經失去我了。”

阿爾弗雷德驀地睜開眼,看到的是透進白光的藍色帳篷頂,他的睡袋附近被搗騰得亂七八糟,瓦修正尷尬地收回手:“我本來想叫醒你的……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快點起來吃早餐,我們要出發了。”阿爾弗雷德起身,晃晃眩暈的腦袋爬出帳篷,由於昨天的特訓,他的肌肉有些酸痛。集會所今晨依舊忙碌,早餐是餅幹和果汁粉,按照西蒙的話來說就是“戰時幹糧”,他還說:“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不指望你幹點什麽,有力氣逃跑就行。”阿爾弗雷德給自己的手槍填好子彈後就再沒有多餘的武器給他了。

計劃將人馬分為了三路,一是作為幌子的集裝箱組,少部分人假裝成運貨車與實驗室進行正面接觸吸引註意力,二是主力軍,大部分人埋伏在附近的掩體裏等候時機發起攻擊,三是後援隊,負責補充軍力、物資和情報以及遠程協助,先手攻擊就需要他們切斷實驗室的電源和空調系統。實驗室主體大都隱藏在地下,只要失去供電就會變得一片漆黑,而他們應對外敵的慣用伎倆就是釋放催眠性氣體。詳細的計劃書下達到了每一位領隊的手中,行動的代號也已決定,一輛輛車發動起來,浩浩蕩蕩出行。大概行駛了三小時,他們離目的地越來越近,期間道路一直是空蕩蕩的,但第四個小時出現了一點變數。

路上毫無征兆地出現了另一輛漆得雪白的貨車與西蒙的車隊狹路相逢,這對於阿爾弗雷德來說與之前的某一情形出奇地相似,而且這輛白車隱隱讓人覺得不尋常。阿爾弗雷德心裏莫名很不安,西蒙讓車隊不要理會直接開走:“那輛車不是我們的目標。”與白車擦肩而過後,阿爾弗雷德的心情才平覆下來。

第五個小時,他們又吃過午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所實驗室的外掩體坐落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表面上完全是座荒廢的木別墅,實際上在地下擁有十幾倍大的空間,由於人手不夠,他們把北面的路邊的樹砍倒,制造路障,好歹能拖延一段時間,兵力主要集中在南面的山腳。實驗室明面上的出入口只有一個,所以易守難攻,不過他們是計劃在山上炸一個缺口的,這座山的結構很穩,不會立馬崩潰。真正的戰鬥開始之前,他們花一整個下午加急布置準備,直到深夜十一點,艾米爾宣布他已占領實驗室的控制中心。

“‘通天塔’計劃開始。”西蒙的命令在一分鐘之內傳遍整個隊伍。他作為先鋒鉆進了集裝箱,被隊員運送到實驗室大門口,從別墅中走出的實驗室成員上前想挑人,被集裝箱中摩拳擦掌的男人們悄無聲息地清除,剩下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被他們挾持著打開了大門。他們在玄關戴上實驗室為異人準備的項圈,這項圈是西蒙最厭惡的事物之一,它能抑制異能,使異人衰弱,但對他們這支由常人組成的先鋒隊無效。項圈在實驗室等同於身份證,沒有身份證的人多走一步路都會觸動警報,所以西蒙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戴著項圈潛入了實驗室,在正式進攻他們需要更多的情報。

憑西蒙多年的經驗,他很快能辨認這所實驗室是什麽類型並在腦海中勾勒出大致的地圖,他把信息全部傳達給艾米爾,最後不動聲響地占領了瞭望臺:“二組開始行動。”話音剛落,實驗室黑了,地下的空間驀地陷入可怕的寂靜,緊接著,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徹底粉碎了死寂:“嘭!!!”

正宛如上古神話中遭受雷劈的巴.比.倫通天塔,黑暗中人們能看見一團明亮的火球摧毀了山壁,山石驚心動魄地滾落、爆裂,仿佛災難重臨,又如同諸神開天辟地,永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被人從外部狠狠撕開了一道口子,自由的空氣瘋狂湧入!與人們的尖叫聲一同響起的還有刺耳的警報聲和接踵而至的、越來越頻繁的槍聲——大部隊突擊了!瓦修戴著夜視鏡緊跟眾人步伐,大部隊進入大廳就按計劃兵分三路,監獄式的異人生活區展現在眾人眼前,不停有人趴在柵欄上厲聲求救,趁著燈光熄滅,廝殺迅速結束,瓦修瞪大眼睛忍著不叫喊。他跟著盧卡斯穿越走廊下樓去,一面不斷前進一面瘋狂地查看每一間牢房,沒有,沒有,艾麗卡到底在哪?……牢房裏的人形在黑暗中瑟瑟發抖,瓦修猛地回頭:“艾麗卡!”

人影沒有回答,但她開始在地板上掙紮,瓦修立馬脫離隊伍晃動柵欄呼喚她:“艾麗卡是你嗎?!是我,瓦修!我來救你了!”羸弱的女孩的影子激怒了瓦修,他啟動防護罩異能狠狠撞擊柵欄,撞了兩下眼淚就流出來了,有人從背後試圖攻擊他被異能擋下,他轉身就開了兩槍,野獸似的咆哮:“你們這群混.蛋!”血液在地板上蔓延,柵欄被撞破了,瓦修沖進牢房,男孩和女孩跪在地上緊緊相擁,一道虛弱的童音:“哥哥……”

“我在這!我在這……”瓦修把艾麗卡背起來,“別怕,我們離開這兒!”走廊已被清除幹凈,他們這一層寂靜得可怕,瓦修沿著來時的路向上攀爬,試圖通過大廳回到大本營,然後他們剛剛離開樓梯口,瓦修就被一桿槍擋住了:“別動!放下那個女孩舉手跪下!”

“什麽?”瓦修楞了楞,隨後透過夜視鏡看見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大廳之內,大部分友軍已被全副武裝的正式軍隊集中起來遭受拘束,包括西蒙他們。壓制他們的部隊的肩徽是“U×U”——“Unusual Union”,異人協會。

“其實問題很簡單,只是從來沒有人看到另一條路。”王耀透過車窗望向被協會部隊占領的實驗室入口,平靜地整理著醫藥箱,“美.國不可能只有一個異人武裝組織,西蒙暗中的同夥成千上萬,然而只有他一個人成為各方的眼中釘,那是因為他自願成為犧牲品保護真正的組織,哪怕他倒下了,還會有下一個繼承人維持他們的活動。為了盡量延長西蒙的作用力,全組織都會為他提供掩護,一方面讓常人難以把握他的所在,一方面將他偽裝成組織的核心,吸引走大部分的註意力,我們最開始就中了招,認為必須緊咬他的動向,但這幾天我想明白了,與其追逐一只虛幻的蝴蝶,不如彎腰搗毀眼皮底下的蟻穴。”

“所以你讓萊維斯放棄追蹤他們,轉而以他們留下的最後的坐標為中心,往外擴大範圍地找出所有可疑的信號源,結果發現了他們的老巢。順著他們的計劃在實驗室這裏守株待兔,還能借助他們的力量攻破實驗室……”亞瑟吞下王耀遞來的一粒退燒藥,輕輕咳嗽,“麻煩你了。”

“簡直是魔鬼的策略呢。”弗朗西斯靠在車窗上,看著一長串的異人被卸了武裝押解著上囚車,以及白衣的醫生不斷搶救出傷員,“真該慶幸你是我們這邊的。”王耀笑了笑:“都是經驗之談,另外,我只是做了我認為正確的事。到時間了,我們下去看看吧,亞瑟,你能站起來嗎?”亞瑟打開車門,以行動代替語言。

外面下著小雨,樹葉簌簌搖曳,黑夜深沈,烏雲翻湧,路面泥濘,遠處的人聲鼎沸聽不真切,離開車內的暖氣,冬天的寒氣直逼骨髓,亞瑟仰起臉,燒紅的臉頰一陣熱一陣冷,視線還有些模糊。他腳步虛浮地走向實驗室,忽然聽見別墅後面傳來喧嘩聲,他調轉腳步,王耀問:“你去哪兒?”亞瑟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湧,他的四肢止不住地打戰,他越走越急,喧嘩聲也越清楚,一抹飛快的身影從他眼前的不遠處滑過,他脫口而出:“阿爾弗雷德!”那道人影頓了頓,隨即拔腿就跑,亞瑟幾乎同一時間追了上去,弗朗西斯在後面喊了些什麽,他都聽不見了,心裏只剩下那個狂奔的影子:“混.蛋,站住——!”

“呼……呼……”阿爾弗雷德的心臟怦怦直跳,這比玩恐怖游戲還要驚心動魄一百倍啊!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明明他是來救馬修的,可是他走遍了整座實驗室都沒找到,然後異人協會的部隊就出現了,他們迅速鎮壓了全場,只有自己僥幸逃過一劫,從密道逃了出來,然而更萬萬沒想到的是,亞瑟他們也在這兒!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無論如何也不想一個人回去,不帶上馬修的話,他怎麽有臉回去?而且,除了他,誰又能幫助西蒙他們……某種意義上,他必須為現狀負責。

“阿爾弗雷德!”亞瑟嘶啞的咆哮使阿爾弗雷德如遭當頭一棒,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拔槍:“別過來——!”亞瑟應聲停下腳步,阿爾弗雷德感到自己的半條命都飛了,不敢擡頭看他的臉,只希望這一切快點結束:“後退,讓我走!”然而亞瑟沒有繼續聽從,而是一步一步地前進,阿爾弗雷德於是故作兇狠地又重覆:“別跟過來,讓我離開!”他的手指按在保險栓上,沒敢拉開。

“……翅膀硬了是吧?”亞瑟緩慢的一字一句似乎嗆著血,等阿爾弗雷德反應過來時亞瑟已經沖上前一手抓住槍口另一手狠狠扇他一巴掌了,臉上火辣辣的疼隨著亞瑟的怒吼爆炸開來:“有種你就開槍啊!”亞瑟的手用力一扯,阿爾弗雷德的左.輪手槍飛進了水坑。阿爾弗雷德劇烈呼吸著,血氣上湧,嘴唇顫抖欲言又止,但亞瑟不容他說一句話,轉身就走,每一步都帶著十足的怒火,帶血的咆哮回蕩在漆黑的樹林裏:“走啊!你愛死哪死哪去吧!”

“唉……”恍若有人發出深深的嘆息,細雨沾濕了所有人的衣袖。阿爾弗雷德發現自己移不開腳步了,他簡直想像一個嬰兒一樣在風雨中放聲大哭。從後面趕來的弗朗西斯上前抱住他,低聲宣布:“孩子,你回家了。”

亞瑟與旁觀的王耀擦肩而過,王耀一言不發任他走開了,他埋頭前進,邊走邊粗魯地擦去臉上的水漬,回到車廂裏時終於體力不支地昏了過去,王耀回來時又給他測了體溫,溫度下降,是好的趨勢,便讓他在車裏睡覺。弗朗西斯帶阿爾弗雷德上了另一輛車,給他倒了杯熱水緩一緩,阿爾弗雷德坐在後排,握杯子的手抖個不停,弗朗西斯看著他,嘆了口氣:“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不必一下子說出全部。我現在只想告訴你,我們都很擔心你,並且無論如何都歡迎你回來。”

阿爾弗雷德脫了鞋在沙發上支起膝蓋,疲憊地靠在上面:“我很抱歉,你們……你們找到馬修了嗎?我想他就在這裏。”弗朗西斯於是下車詢問,不一會兒王耀跟他一起回來了:“你怎麽確定馬修在這裏?”

“是‘普羅米修斯’幫了我,他們給了我三個地點,我的選擇應該不會有錯。”王耀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先收走了阿爾弗雷德的空杯子:“你的運氣不是萬能的,它比你想象得要柔弱得多。這次你猜錯了,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遲疑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什麽?你們沒找到他嗎?”

“我們沒有人知道他在哪。”王耀鄭重更正。阿爾弗雷德猛地站起:“這不可能,你們一定漏了哪裏。我能夠感覺到,這個地方與馬修有關聯性!”弗朗西斯伸手拽他:“你太緊張了,我們會找到他的,你現在休息就好了,然後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不可能,即便幸運失效,心電感應也不會出錯,阿爾弗雷德脊背頓時寒毛豎起,他後知後覺地倒吸了一口氣——那輛白色貨車!

“馬……修……”

好冷。像屍體一樣的冷。馬修感到一束如風般柔滑的東西在撫摸他的臉頰,麻醉劑的藥效尚未褪去,他努力想睜開眼睛,眼皮卻只是不停打戰,破碎的光景映入眼簾,他明白垂在臉上的這個東西是頭發,淺金色的長發和修女的頭紗,一點燭火明晃搖曳,散發出丁香油的氣味,溫柔的目光停留他身上,那到底是誰?馬修擠出幾個虛弱的音節:“誰……你……?”

看著我。你記得我的。不可思議的聲音在耳畔回響,馬修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湧出來,這個聲音好熟悉好溫暖,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而是小孩雌雄莫辨的嗓音,但它會傷害耳膜,所以史蒂夫捂住了他的耳朵。又過了一會兒,馬修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眼前的世界真實起來,首先擋在他面前的是一面玻璃,他被關在了一具棺材似的玻璃盒子裏,起水霧的玻璃上寫著一個字母:A。玻璃盒子立在一只昏暗的中型集裝箱裏,它的對面是另一具玻璃盒,盡管馬修看不清裏面的人,但他直覺那是梅格,他們像貨物一樣被鎖在盒子裏堆在貨車後面。馬修把手貼在玻璃上,無法觸碰對面的梅格,他感到深入骨髓的寒冷:“梅格!梅格,醒醒!……”

其實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喚醒梅格,他怎麽能讓梅格面對這樣的現實。馬修使勁推玻璃,當然徒勞無益,他感到盒子震動了一下,好像他們的集裝箱是運行著的,不知道常人要把他們運到哪兒,他唯一記得的是在實驗室中看到的梅格受刑的模樣。

他們正直墮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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