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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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田菊跪坐在地板上攤開一張日歷,手裏掂著漂亮的玻璃圓石,忽然松手,任由石頭在費裏西安諾驚奇的註視下落在日歷上,壓住其中一格日期——占蔔結果已經連續三次顯示是今天了。費裏西安諾坐在旁邊鼓掌:“好厲害哦!他一定是今天過來吧,我們得做好準備!”他爬起來一溜煙跑出房間,本田菊也感到忐忑不安起來,起身收拾好占蔔用具,拉開深藍色的窗簾,玻璃映照著綿綿烏雲下一片平靜的灰藍色大海。深秋的一個陰天,隸屬於附近一處生存區的海邊小鎮罕見地迎來了兩名外客,一男一女,都是華人,小鎮居民們並沒有過多地好奇,只是將他們引至“火箭大游.行”的居所,本田菊他們已等候多時。

“歡迎!”費裏西安諾站在門口迎接王耀,看到林曉梅時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哇——這位超級可愛的女孩子是誰啊?”林曉梅笑著沖他擺了擺手:“你好啊,叫我‘林’就好了。”他們進屋,本田菊已經擺好了桌椅,所有人相互認識了一下就各自就座,王耀清了清嗓子:“那麽廢話不多說,我們直接切入正題。我這次來是為了本田先生回家一事,現在快進入冬天了,每一座私人飛機場都不願意援助你們,就目前情況來看你們似乎已無路可走了——”費裏西安諾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差點跳起來反駁王耀,然而王耀語調一轉:

“不過轉機還是有的,你們聽了先不要緊張,我不是在說笑,我姑且還是有點想法的。”王耀於是把自己的計劃跟本田菊細細說了一遍,期間,他和費裏西安諾的表情從愕然變成懷疑最後變成了若有所思,王耀總結道:“這就是殺手鐧了,風險很大,如果你們願意接受就要盡快行動起來,一鼓作氣。假如你們決定保守一點等到明年再做些什麽,你們的勇氣和精力應該都會耗光吧。”

“我同意。”本田菊令人意外地當場做出了決定,“我願意為此付出一切,之前就這麽想好了的。”費裏西安諾笑逐顏開:“太好了呢菊!你也終於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不過,你可不能付出一切,你絕對要好好活著回家,我和路德也會幫忙的!”

“雖然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麽,但這一定是好事吧。”林曉梅和王耀相視而笑。忽然,房間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我聽說‘愚人嘉年華’的人來了……”滿頭大汗的路德維希走進房間,腰上還系著臟兮兮的廚房的圍裙,看見一屋子的人,他猛然發覺自己的著裝不太得體,尷尬地咳了一下:“你們好。”費裏西安諾不顧路德維希身上的汙漬,撲過去親了他一口,興奮地大喊:“路德路德你聽我說,我們要回洛杉磯找基爾伯特哥哥了!什麽嘛,問題這麽簡單就解決了——”

“其實菊只要學會開飛機,不就能自己回家了嗎?”

天蒙蒙亮,阿爾弗雷德保持著雙手持槍的姿勢走出森林,行走在毫無遮掩的馬路上。繼被敵人襲擊的危機,他迎來了迷路的第二個危機,逃跑時他沒註意其他人的動向,現在完全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今天天氣不是很好,陰天下著毛毛雨,阿爾弗雷德走累了就從樹葉上吮吸雨水,他邊走邊在想馬修的事情,如果就這樣與西蒙他們分離,他就得想別的辦法去找馬修了。馬修如今究竟去了哪兒呢?

上一次這樣狼狽已經是兩年前阿爾弗雷德還在上高中的時候了,學校組織一年一度無聊的遠足爬山,阿爾弗雷德向馬修提議半路離隊去探險,結果他們迷路了。阿爾弗雷德自己是沒什麽擔憂的,馬修卻有些緊張,一副隨時要把他護在身後的架勢,傍晚時他們兜兜轉轉憑著他的運氣終於走回大路。他依稀記得他們看到熟悉的大路安心下來,坐在樹根上休息,馬修呆楞楞地望著遠方,望著臥在火燒雲下靜謐的新芝加哥城區和尚未恢覆的廢墟老城區,餘暉將馬修藍紫色的瞳仁映照出流轉的澄光,涼風安撫住焦慮的情緒,一群飛鳥掠過薄暗的天空。

阿爾弗雷德在那一刻覺得他們是芝加哥,是兩座建立在廢墟之上的的新城,但是其中一座仍在搖搖欲墜。他牽著馬修的手:“別離我太遠,我帶你回去。”這句話試用於從前至今的任何一個場合。

一只手打斷了阿爾弗雷德的漫想,他猝不及防地被它拖進樹林,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道低啞的男聲自身後響起:“大搖大擺走在路上你不要命啦?”——是西蒙。阿爾弗雷德松了一口氣:“我找不到你們。現在情況到底怎樣?”西蒙松手讓他站好,他們看著彼此身上的狼藉都五味雜陳,尤其西蒙身上還沾著許多紅褐色的汙漬。西蒙拍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你也辛苦了,我找到了提諾和艾米爾,我們一起去匯合。”他眉頭緊鎖,對其他人的事只字未提,阿爾弗雷德跟著他順利抵達了臨時據地059號——一座公路便利店,提諾在那裏幫他處理了傷口。

他們一上午交替著出去找人和休息,卻只找到了疲憊不堪的貝瓦爾德,盧卡斯與瓦修仍然下落不明。臨近中午,西蒙決定最後一次出去尋找他們:“如果還找不到,我們就走。不知道敵人什麽時候還會來襲擊。”阿爾弗雷德跟他一起在樹林中游蕩,他們看見燒焦的灌木和淩亂的草地,有時一具屍體倒在某處角落,阿爾弗雷德詢問:“假如沒有找到他們你真的要走嗎?”

“當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西蒙說這句話時顯得有些寂寞。阿爾弗雷德提著手.槍蹣跚前行:“我不覺得你會拋下他們,是我也不會。要走大家一起走,哪怕只落下一個人都算輸得一敗塗地。”西蒙的臉晴朗了一些:“光會說漂亮話可沒用啊——我現在第一次覺得把你帶走是一件好事,本來以為是個天真的小少爺,三天就會哭著要回家,沒想到意外的很堅強。老實說,你在我們這裏也學會了什麽吧。”阿爾弗雷德聳聳肩。

“餵,跟我說說你的事吧,我總覺得你在隱藏自己的本性。我們這個隊伍本身就是個放逐者的群體,要是在這裏都無法坦誠相待,你也真是個可悲的男人。”阿爾弗雷德下意識地扯出一個笑容想蒙混過關,但身體的陣痛制止了他,這疼痛是真實的,西蒙的目光是真實的,他們遍體鱗傷地迷失在森林裏也是真實的,那麽阿爾弗雷德其人也應該是真實的。阿爾弗雷德想了想:“……我有一個兄弟。”

“我們是彼此相伴時間最長的人。”

“他隱藏很深,有時候我覺得他像個陌生人。他經常一個人走進危險的境界,每次都是我把他拉回來,為此我曾經做過一件最後悔的事情。直到現在我都有時會想,是不是還有更好的方法來解決問題。”阿爾弗雷德回頭看了西蒙一眼,西蒙朝他認真地眨了眨眼:“他是你最重要的兄弟?”

“沒有比他更重要的人。”阿爾弗雷德篤定道。西蒙用力一拍阿爾弗雷德的後背:“既然如此就振作一點!你仔細想想,你當初所做的都是你能做的一切了,不要苛求於過去的自己和已經付出的熱情啊!”阿爾弗雷德猝不及防被拍得一個趔趄往前跌去,西蒙伸手拉了他一把反而被帶倒,兩個人摔在草地上的同時,一道槍聲響起,一股熱流擦過西蒙的耳朵落在濕漉漉的泥土中——是一枚子彈。瞬間反應過來的西蒙暴起,劈手奪過阿爾弗雷德的手.槍沖森林的某處開了兩槍,一道身影應聲倒下,阿爾弗雷德迅速爬起來張望:“幹掉了?!”

“沒幹掉我們就遭殃了。不是說了要及時填彈嗎?怎麽彈匣裏只有兩枚子彈!”西蒙敲了一下阿爾弗雷德的後腦勺,“話說你這小子居然還救了我一命,不是你摔一跤的話恐怕我的腦門就被打穿了,真是走了狗屎運了。”說罷,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謝謝你呀,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還未來得及說什麽,忽然,樹林裏又一陣窸窣,警覺的西蒙剛打算拉著他逃跑,卻聽出來者的腳步聲遲緩而無力,西蒙恍然大悟地撥開茂密的樹枝:“搭檔?!搭檔是你嗎?”

“吵死了,說一遍我就聽見了。”在西蒙的呼喚下,盧卡斯狼狽地從泥濘的草叢中摸出來,他背上還背著不省人事的瓦修,“我聽見了槍聲……”阿爾弗雷德接過瓦修,盧卡斯登時精疲力盡地躺倒在地上,西蒙把他整個人扛起來:“此地不宜久留,人找齊了就快點撤退!”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阿爾弗雷德急忙問。西蒙手指北方:“‘普羅米修斯’的集會所!”

“普羅米修斯”的誕生與異人協會的存在宣布發生在同一年,這是一個松散的聯盟,由一個個獨立小隊組成,成員們通過它交流情報、交易物資和合作行動,而聯盟宗旨只有一個“互助”。聯盟在形式上不存在領袖,但是某些成員由於具備特殊的個人魅力或者威望而成為實質上的領導人,其中一個就是從異人訓練營出來的西蒙·蒂森。西蒙的小隊人員精簡但訓練有素,他們隊員之間都具有深厚的羈絆,除非有特別中意的人,西蒙基本上不會讓新人加入自己的小隊,而是把招來的新人在集會所轉交給其他小隊,從此不聞不問。

“我的奧格博斯號啊!”此時,偉大的領導人西蒙正抱著小睡的盧卡斯哀嚎,盧卡斯習以為常地堵上耳朵偏頭繼續睡,這場景與羅密歐悲痛欲絕抱著服毒假死的朱麗葉的情形如出一轍,“他們居然把發動機都打壞了!我的白色美人啊……”在出發前提諾爬高來用望遠鏡偵查了一遍,大老遠看見西蒙的愛車被打碎了拋屍路邊,從那以後他就沒停止過慘叫。阿爾弗雷德挖了挖耳洞:“再搞輛新的唄。”

“你根本不懂我和她的感情!沒有車能代替她……”

“好吵……”艾米爾痛苦地抱住腦袋,“早知道我就和貝瓦爾德一起拉貨車了。剛剛死裏逃生,求你安分點吧。”盧卡斯聽到艾米爾的聲音,擡手捂住了西蒙的嘴,車廂裏終於清凈下來。駕車的提諾回過頭來:“雖然大家現在都很累,不過我們還是抓緊時間整理一下現狀吧。”

“我的電腦壞了。”艾米爾深深地皺眉,“但也因此打斷了異人協會的追蹤,應該有一瞬間他們是獲取了我們的坐標,你們別松懈了,另外,我需要一條新頻道。”他頓了頓,“除此之外,武器損失慘重,大部分遺落在路上,機動車報廢了兩輛,隊員全體處於負傷狀態,一人失去意識,一人心態崩壞。”西蒙舉手插嘴:“總結得好,不過最後那句是多餘的。”

“爆炸發生的時候,那個男孩張開防護罩救了我一命,他的異能的副作用似乎是會昏闕。”盧卡斯幽幽道。西蒙豎起大拇指:“好巧,我這邊也因為阿爾弗雷德的狗屎運又茍活了下來。”他們對視了一眼,轉瞬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車窗外的天空宛如一鍋翻湧的稠粥,玻璃上凝集著一絲一絲的雨點,透過模糊的窗戶,道路兩邊的景色就像上帝隨手用砌刀抹出的灰色油畫,他們駛入了一座荒廢的城鎮。阿爾弗雷德眼前閃過馬修相機中洛杉磯的夜景:“這是哪兒?”

“奧林匹克神殿。”西蒙半開玩笑說。他們行駛至市中心,開闊的廣場上屹立著一座敗破的萬人體育場,倒塌的半邊墻不知被誰用各種各樣雜七雜八的建築廢料給堵上了,他們停車,阿爾弗雷德的心怦怦直跳,他想到這裏面將是什麽模樣了。西蒙敲了敲體育場漆黑的玻璃門,有人從裏面打開鎖讓他們進來,他們在幾個朦朧的身影的帶領下穿過蜿蜒曲折的走廊,經過一道又一道嚴密的幕簾,最終走下臺階,下到一個明亮而寬敞的地下廣場。阿爾弗雷德看著眼前的景象楞住了:

從廣場的一端到另一端,到處鋪滿了可以席地而坐的毯子,一頂頂帳篷與裝在大箱子的武器堆在一起,打赤腳的人們或坐或站,他們交談和工作,有時奔跑起來去某個地方找其他人,角落裏的一片區域躺著許多傷員,時不時有醫生過來查看他們的情況,領導模樣的人站在凳子上舉著一個小喇叭喊話,架著大鍋的棚子下排著長長的隊伍,體育場的盡頭有一座大舞臺,但它被幕布掩蓋著,靜靜地註視這座神秘的集會所。

“你想到了什麽?”西蒙問。阿爾弗雷德答:“——‘審判日’的地震避難所。可我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這麽大地方……”西蒙笑了:“異人受害的歷史有多長,我們的規模就有多大。”

肅穆的,眾人如潮水向西蒙湧來,他們自發地分出一條道路供西蒙前進,阿爾弗雷德跟在他身後穿過人山人海,在人群出奇的安靜的註視下,一股不可思議的儀式感油然而生,阿爾弗雷德恍若夢游。道路的盡頭是那片虛掩的舞臺,接風人在等待他們,他們接過幹凈的毛巾洗了臉,有人揭開幕布清出一片天地,西蒙喝了口水便迫不及待地走上了舞臺,盧卡斯他們則在臺側靜坐下來。剛剛蘇醒的瓦修被貝瓦爾德扶到椅子上,艾米爾靠在盧卡斯懷裏打盹,阿爾弗雷德站著目不轉睛地凝視舞臺,正如臺下的上千名“普羅米修斯”成員。西蒙舉起別人遞來的話筒:

“各位上午好。”聲音沙啞沈穩,透出疲憊但堅定的意味,頓時揪住了所有人的心,“我回來了。”

不知是誰帶的頭,雷鳴般的掌聲一波又一波地在體育場中回響起來,直到西蒙微笑著擡手示意停止:“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在過去的半年裏,我一直處於異人協會的控制下,就在一個月前,我的夥伴們——”他把手伸向臺側默不作聲的盧卡斯他們,“將我從戒備森嚴的監獄裏救了出來,我才得以在此與你們重逢。”

“這次我要說的事情只有兩件。第一,針對我的越獄,異人協會加強了對我們的打壓,他們極有可能在近期對我們實施較大規模的拘捕,正值多事之秋,我們反而不能消沈,真正的有志之士不到最後一刻都不會放棄反抗。聚集在這裏的同伴們,我們擁有共同的經歷和共同的願望,希望接下來的艱難歲月裏,我們還能攜手並進,非常感謝。”西蒙深深地鞠了一躬,臺下掌聲雷動,他豎起一根手指,人們又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還有第二件事,在來到集會所的路上,我偶然救下了兩個年輕人,盡管只相處了三天,我們還是共同經歷了許多的,我個人也很中意他們。”

“所以,”西蒙頓了頓,笑逐顏開,“我決定接納他們作為臨時隊員。阿爾弗雷德,瓦修,上來說兩句吧。”人群驚訝的目光驀地落在了他們身上,阿爾弗雷德催促呆楞的瓦修動起來,西蒙把話筒連同舞臺中心交給他們。阿爾弗雷德沐浴在聚光燈中,滿意地接受著無數束視線的洗禮,他對於被萬眾矚目期待已久。他清清嗓子,聲音洪亮道:“你們聽我說,我的名字叫阿爾弗雷德·F·瓊斯!我來自芝加哥,最近一年和夥伴們一起橫跨了美.國正在旅行,但是我和我兄弟之前剛被一些壞人給抓住了,變成現在這種情況也是我沒有想象到的,但是管他呢,我一定要給那些敢抓走我兄弟的家夥一點顏色看看!我在這裏問你們,有沒有人願意幫我?”

音響裏回蕩著阿爾弗雷德的聲音,體育場寂靜得可怕,顯然所有人都楞住了,這時瓦修急忙搶過話筒:“還有我!如果你們有能力,請救救我妹妹吧!她才十二歲,她從沒體會過快樂的童年……”

然而西蒙走回來輕輕奪回了話筒,在兩人耳畔說:“雖然年輕人性情坦率是好事,但是誠實不是這麽用的啊。”說罷,他面向臺下舉起一只拳頭,引起所有人的註意,震耳欲聾地擡高聲音:“你們都聽見了!同伴在向你們求助,我西蒙責無旁貸!沒有人強迫你們出力,即便如此也願意跟隨我們的,請舉起你高貴的援手!”一言不發的,臺側的盧卡斯等人已然舉起手來。

西蒙一發話,臺下立馬沸騰起來,逐漸有人舉了手,稀稀拉拉幾只領導人的手帶動了群眾的手,十幾秒後,幾乎半個體育場的人都選擇了加入。西蒙張開雙手:“大家,謝謝你們!”他攬著阿爾弗雷德和瓦修的肩膀三人一起鞠躬致謝。阿爾弗雷德又聽到西蒙的碎碎念:“看好了,這才是正確做法。”阿爾弗雷德低著頭迷迷糊糊地看見躍動的人群,依然感到像在做夢,耀眼的燈光和喧嘩的人聲令他喝醉了般的呼吸急促。

事情出奇的順利,一切如阿爾弗雷德所想,命運女神再次眷顧了他。透過茫茫人海,阿爾弗雷德看到了一個熟悉身影,再次奔跑是為了他,再次發聲也是為了他,阿爾弗雷德願意重入黑暗,把馬修帶回陽光下。再度擡起頭後,阿爾弗雷德於冥冥之中抓住了馬修的衣角,把他從深淵的邊緣往自己身邊拽回,履行自己身為傾訴者的使命。

亞瑟睜開眼睛,一盞暖曛的燈火在黑夜中搖搖晃晃地閃爍,似乎有兩個孩子在燈下呢喃細語,待他完全看清眼前,他才發覺那盞燈火是明晃晃的月光,男孩的身影也不過是漆黑的樹影。他坐起身來奇怪地揉了揉眼睛,感到身上燥熱、肌肉酸痛、頭暈眼花,床頭櫃有杯水,他拿來喝了,他灼熱的鼻息使玻璃杯蒙上一層水霧,一抹詭異的棕色汙漬留在了上面,亞瑟意識到他流鼻血了。擡手打開燈,亞瑟扶著床板站起來,與此同時有人推門而入,二話不說抓著他的肩膀往床上摁。

亞瑟沒有精力罵人,他勉強辨認出面前的人是弗朗西斯:“你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了?”他被自己嘶啞的聲音嚇了一跳。弗朗西斯動作還算輕柔地給亞瑟敷了張冰貼:“別亂動,你發燒了,回床上躺著去。”

亞瑟痛苦地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陽穴,他明明記得自己在跟愛德華他們看監視視頻的。弗朗西斯出聲解釋:“你在看到有阿爾弗雷德的視頻以後就開始流鼻血,我們才發現你一直在發燒——高燒。你吃了藥就睡了,睡了一天,要吃東西的話就說一聲,除此之外不準下床。”亞瑟條件反射地想回一句“你算哪根蔥”,卻被弗朗西斯熟練地堵了回去:“不然我把你綁床上。”

亞瑟沒吱聲,他現在打不過弗朗西斯。弗朗西斯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子可愛多了。王耀明天淩晨就會回來,有關小阿爾的事我們明天會商量,你就乖乖睡覺吧。還有什麽事嗎?”亞瑟深深地皺起眉頭,感到神思恍惚,他強撐著問:“你沒有趁我睡著幹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大概沒有。”弗朗西斯“啪”地關掉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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