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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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洛杉磯的第二天,車隊發現了第一座荒廢的城鎮並在這裏歇腳。小鎮子裏沒有高樓大廈,他們把車子停在空曠處便沿主街走去,頗有觀光的意味。水泥路分崩離析,底下露出褐色的泥土,倒塌了一半的大樹的樹根依然不服輸地咬著大地,其身後的小公寓沒了半邊身子,從外面可以將裏面看得清清楚楚,宛如房屋的縱切模型或可以打開的玩具屋,馬修走在瓦礫中時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麽,他低頭一看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天線寶寶玩具,綠色的迪西,曾經被某個柔軟的嬰孩抱在懷裏。

小餐館和便利店被洗劫一空,珠寶店反而有不少殘餘,接下來的幾年每個游客都能從中拿一件紀念品,不過馬修他們才不幹這種沒品的事。本田菊延續了昨天那種無精打采的狀態,費裏西安諾試圖向他搭話均以失敗告終,弗朗西斯嘟囔:“果然還是很不妙啊……”

“老師你說了什麽嗎?”馬修走在前面偷偷問王耀。王耀一臉波瀾不驚:“一些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不過既然他是日.本人他有權利知道這個真相。”

“那是什麽意思……”“……”王耀頓了頓,“日.本的地質結構很不穩定,同時處於火山地震帶上,地震、海嘯、火山噴發,‘審判日’前就是個災難多發地,大概在兩年前,日.本支部向我們這邊通知他們要緊急轉移,理由是日.本島即將沈沒。”馬修瞪大了眼睛:“這是真的嗎?”

“不然就是日.本支部在說謊了。聽說除了北海道島無一幸存,活下來的大部分人都轉移到了東亞或東南亞等其他地方,這不是第一個被‘審判日’摧毀的國家,在非洲,無數的小國被迫走向聯合,在中東,則每一天都有人打著聖戰的幌子挑撥離間,甚至歐洲也一樣,國家喪失了自主的力量,它們就像群龍無首的一幫孩子,在黑暗中相互推搡。美.國也不像看上去的那麽穩定,你知道的,這個國家從來都是罪惡的溫床,只不過現在明面上治安和刑法變得更嚴了,其實連生存區的自衛隊都有可能是半個黑手黨。”一口氣說完一大段話,王耀目光如炬地註視著馬修的眼睛,又壓低聲音,“因為是你我才能把話說白,你能看見陰暗處的東西。往北走可能會有更多的危險,你們所能做的只有團結起來,從末世那些膨脹的臟東西裏活下去。”馬修恍惚地點點頭。

“看著點其他人,他們可能比你強壯比你聰明,但他們沒你更擅長隱藏和忍耐。你一定還會吃苦的。”

馬修將拳頭放在胸口喘了口氣說:“我明白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他扭頭去看王耀,王耀已經若無其事地走開了,仿佛他們剛才只是隨口閑聊幾句。逛到中午,所有人停在廣場的臺階上休息,他們的背包裏裝滿了撿到的有用的東西,可以說他們現在是靠拾荒生存。其中有些好東西,兩包巧克力被眾人瓜分幹凈,馬修將手指抵在唇上舔舐殘餘的糖漬,甜蜜蜜的,忽然想起小時候和阿爾弗雷德一起吃點心的事情。

廣場中央的大樹斜靠在樓房上,地上鋪滿腐朽的枝葉,宛如旅人留下的足跡,本田菊靜靜地盯著遠方。這時路德維希似乎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居然小聲地回了,然而緊接著旁邊的費裏西安諾就突然站起來,激動地大喊:“不行!”

其他人忍不住停下手中的事情去看他們,費裏西安諾站在原地漲紅了臉,眼睛眨了眨居然滾出淚水:“絕對不行!你會後悔的……我知道你一定會的!”他渾身發抖,路德維希卻坐在那裏無所作為。弗朗西斯感覺有點不妙:“你們先冷靜一下,有話好好說……”

費裏西安諾大聲打斷弗朗西斯:“我是真心把本田當朋友的,所以你絕對不能放棄!雖然我以前開玩笑說要三個人一直在一起但是……你不應該待在這裏!”說著,他哽咽了,本田菊則用雙手捂臉:“您連這最後的歸宿都不願給我嗎?”

“不是……這裏,不是你的家!”費裏西安諾一個趔趄被路德維希拉住,“路德,拜托你說句話啊……”路德維希只是說:“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費裏西安諾低著頭泣不成聲,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其他人都不知所措,畢竟那三人總是其樂融融的。王耀站出來:“我也認為最好不要勉強,但是希望也不是全無。如果你們願意,我們可以聊聊這件事,我會盡力幫忙的。”

馬修心怦怦直跳,他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但這事他沒資格插嘴。阿爾弗雷德敏銳地回頭問:“他們在說什麽?”馬修搖搖頭,意為不想說。失去自己心愛的故鄉這種事,馬修無法想象。馬修沒有所謂“家鄉”的概念,在芝加哥生活十八年,連千禧公園都沒去過,更別提歸屬感了,恐怕阿爾弗雷德也差不多,畢竟他是個傻.瓜。馬修記憶深刻的,唯有那間小小的閣樓,還有淒美的黃昏罷了。

到了下午,他們沒有急著啟程,王耀支開馬修他們,單獨面對“火箭大游.行”的三人,他們坐在樹下談話。王耀攤開美.國地圖,往西海岸的幾個地方打了記號,說道:“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有私人機場,如果報上我的名字他們應該會出手幫助。前面說過,航空很危險,所以要簽生死狀,後果自負。以及目的地建議落在韓.國邊界,那裏有我認識的人可以帶你偷渡到中.國,很多落難的日.本人都在東北一帶落腳,說不定你的家人就在其中。他們之間應該有互助系統,跟自己的同胞在一起也比較安心,你怎麽認為?”

本田菊臉色蒼白地註視著地圖,美.國的西面就是世界最大的大洋太平洋,太平洋的彼端就是日.本,日出之國已經沈眠於海底深淵了。本田菊搖搖頭,艱難道:“我並沒有……承擔那麽多風險的勇氣。如果歷盡千辛萬苦,在那終點卻什麽都沒有,我恐怕受不住……”

費裏西安諾剛要發言就被路德維希用眼神壓了下去,路德維希說:“我理解,你不敢連現有的東西都失去。你先別逼著自己下結論,再仔細想想,你真正渴望的是什麽?”本田菊胡亂點點頭,便不做聲了。

王耀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繼續說:“像這樣繼續向北方前進,我們總有一天要分道揚鑣的,我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時候多做點事。不管你最終決定怎樣,我都會先把一切準備妥當,那些信物請你們一定要保管好。”本田菊低頭道謝。王耀頓了頓,又說:“可能說這話有點多餘,不過就我個人而言還是推薦你嘗試一下。你還年輕,還回得去。”

“回……得去?”本田菊無力地扯了扯嘴角。王耀解釋說:“故鄉這種東西,不是因土地而成的,一方水土固然重要,但核心卻是人——故人在,故鄉就在。不過我這麽說你一時半會也是接受不了的吧,但是想要回家的孩子,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想送他回去。”盡管知道本田菊不喜歡與人接觸,王耀還是伸出手,像對待福利院的孩子們時,把他的鬢發理到耳後,讓陽光照進他的眼睛。那只手也曾這樣觸碰過馬修和伊萬的臉頰。

五年前在芝加哥撿到的二十三個小孩中有五人是異人,這著實出乎王耀的預料。他以前就在想未成年的異人之間是不是有種隱形的磁鐵將他們拉到一起,或許這正是這群勢單力薄的孩子所能想出的最佳生存辦法。異人是有異人雷達的,異人的氣質跟常人不一樣,哪怕身處熱鬧的人山人海中載歌載舞,異人也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孤獨,打個比方就是浩瀚魚群中的孤鯨。

五個小孩,童年經歷和心理狀態一個比一個糟糕。王耀對他們的診斷第一步就是判定能力,其次才是溝通。首先,最年長的弗朗西斯,從他那裏得知的信息最為客觀,“審判日”之初,十九歲的他在家附近的酒吧裏打工,他在第一次地震中很冷靜地逃到了安全的場所,但是他僅有的家人——父母則永遠地失蹤了。他自主找到了王耀這裏與雙胞胎團聚,當時他受了點傷,額頭冒血,而比一切都更令人擔憂的是他的眼神,太平靜了,透出一股冷漠,他意識到這場災難還沒有結束,他沒有時間傷感,他急著找到可能活著的亞瑟。事實上他做到了。

第二個人,亞瑟·柯克蘭,剛剛成年。他本來就父母雙亡,此後對雙胞胎產生了依賴,並且認為保護他們是自己的責任。他的自責型人格會給他帶來多餘的壓力,而且對雙胞胎的獨立造成障礙。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對王耀產生親密感的原因大概是王耀搶了他一部分的工作。

第三個人,阿爾弗雷德·F·瓊斯,他是表面上最正常的人,王耀也察覺到了這開朗外皮下的偽裝。阿爾弗雷德比看上去要敏銳多了,而且很狡猾,他最擅長的就是裝傻和推鍋,老實說給王耀的工作添了不少麻煩。但是通常情況下他還是挺討人喜歡的,馬修更是離不開他,他是對馬修了解最深的人,奈何他風口緊得很。他似乎在替馬修保守秘密。

第四個人,馬修·威廉姆斯,這個孩子很讓人放心不下。他很堅強,但還不夠成熟,他的能力是隱身,據說是兒時因一次捉迷藏覺醒的,王耀認為有蹊蹺。馬修應該有著更為強大的力量,只是還沒挖掘出來或者被他藏起來了,依據是他的心理狀態——王耀與他數次交談後,當時就認為他有妄想癥的傾向,因為他的述說常常有一些微妙的出入,做事時也會猛地楞住然後做夢一般地回過神來,最嚴重時會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不久王耀改變了想法,因為他註意到馬修在他的故事裏放了一把保護傘,把某個人的身影遮住了,一個很關鍵的人,亞瑟他們卻毫無印象,在他們眼中馬修一直沒什麽朋友。所以王耀懷疑馬修有第二人格,嘗試過一些誘導卻始終沒有見到那個人格——說是雙重人格也不大準確,王耀總感覺馬修有個看不見的背後靈,背後靈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亞瑟他們都沒有註意到的時間角落裏。

平心而論,馬修是很好打交道的人,在他的身上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人生完成體的影子。不過正因為他溫柔,所以他放在心裏的人反而很少很少,不然他自己會落得悲慘。僅僅普通地對話、普通地共同生活,馬修還是把王耀放在了比較重要的位置,但這是基於王耀本身的人格魅力和作用,事實上恩情不足以打動人心。王耀對於馬修既是老師又是醫生又是朋友又是監護人(過去式),有些連對阿爾弗雷德都不會說的事他會找王耀商量,王耀的治療突破點就在於此。

而第五個人,伊萬·布拉金斯基,這個人的渾水比王耀想的還深。伊萬自幼就會做預知夢了,他五歲之前根本分不清現實和夢境的區別,他是在精.神.病院長大的。他很早就開始自殘,不這樣做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醒來了,夢裏有一些很醜惡的事令他無法忍受,他不敢入睡,醫生也不明白該如何治療他,唯一能夠拯救他的人是他的姐姐。那段時間只要姐姐在身邊他就能安下心來,他向姐姐學習畫畫並展現出這方面的天賦,此後繪畫就成了他的治療內容之一。然而他的畫都很奇特,裏面記錄的是即將發生的真實事件,醫生們漸漸發現了異常,伊萬才第一次告訴別人自己做的是什麽夢。

可是這回姐姐沒有相信他,她告訴他這只是錯覺。伊萬不想爭辯就開始偽裝,假裝自己已經痊愈了,隱瞞那些可怕的夢,做出一個正常小孩的樣子,直到姐姐因事故去世,伊萬又一次進了醫院。這一次他待到了十六歲,期間他做過很多足以進少監所的可怕舉動,比如慫恿癡呆者把手伸進火爐。他那時沒有正確的是非觀,整個人處於冷漠的蒙昧狀態,對於討厭的人毫無同情心。

也許是厭倦了這種生活,他又開始假裝痊愈,最終得到了出院許可。但是沒多久,“審判日”來了,他被王耀撿回去了。他肯定對家人沒有什麽好感,但他的妹妹對他很執著,可惜他根本不想見到小時候的熟面孔,她讓他回想起那段混沌的時光。

王耀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獲得伊萬的信任。這個人乍一看還是很乖巧禮貌的,然而王耀有一天晚上迷迷瞪瞪地睜開眼,竟發現他一直默不作聲地站在自己床邊,手裏還拎著一只枕頭——他當然不是想跟王耀一起睡,當時只要他用力,他就能把王耀悶死在床上。王耀保持平常心,既不疏遠也不套近乎地對待伊萬,潤物細無聲,伊萬最終還是判斷王耀對自己沒有威脅。從那時起,王耀有意無意地對伊萬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就像對猛獸露出自己脆弱的頸脖一樣,最後伊萬選擇了相信他。

只要伊萬的能力在,他就擺脫不了糟糕的心情,治療對他是沒用的,他更需要正經的道德教育和健康的社會聯系。王耀讓他多跟別的孩子接觸,第一人選是人畜無害的馬修,伊萬也確實對馬修好感度更高。後面就慢慢地學會人際交往了,盡管他一直很討厭阿爾弗雷德,也沒有付諸行動。

五個問題兒童中的馬修和伊萬,是處境最危險的兩個孩子。他們像是漂泊在茫茫大海的一葉扁舟,僅靠一根細繩拴在岸上,但是他們總有一天要做出決定,是自己爬上岸,還是獨自遠航……不管怎麽說,王耀會全力以赴。

“路德,是我錯了嗎?我只是不希望本田以後後悔。”費裏西安諾吸吸紅彤彤的鼻子,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路德維希也坐下來,沈聲道:“你也沒有錯,你是作為朋友在勸告。但是不管關系有多好,都不能代替別人做決斷,再說勉強別人是不好的,可能在不經意間,你的好意反而會帶來痛苦。”

“但是,我是知道的啊……如果失去家人,一個人會變成什麽樣。”費裏西安諾的眼中噙滿淚水,淚珠吧嗒吧嗒地打下來,“我真討厭啊,就知道哭,什麽都做不到……如果他真的就這樣留下來了,他一定會非常非常寂寞,哪怕我們陪著他,哪怕他找到了喜歡的女孩子,哪怕他又重新組建了一個家庭……因為,有些東西是不能替代的不是嗎?”

路德維希嘆了口氣,遞給費裏西安諾手帕:“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說才好,我希望每個人在往後的日子裏都不要感到後悔。你也是,我覺得你認真起來還是能拿出本事的,但是我寧願你多依賴我。”費裏西安諾狠狠地揩了下鼻涕,眼角發紅,口齒不清道:“這樣是犯規的……”

“明明大家都在努力地活下去,為什麽只有我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別丟下我啊……”費裏西安諾說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又湧上來。站在遠處的本田菊不忍地別過臉去,眼淚也在他眼眶邊上打轉,他一向不擅長做決定,誰能告訴他該怎麽辦呢?

“真難辦啊。”弗朗西斯時不時瞄一眼那三人,路德維希還在開導費裏西安諾,本田菊則一個人在猶豫不決。亞瑟抱胸:“這跟你又有什麽關系?”弗朗西斯汗顏:“話不能這麽說嘛……”

“——不過,”亞瑟不自然地扭過頭去,“他們再這樣下去,對我們也不方便,總要想想辦法。這是那個……為了我們的旅行順利。”話一出,弗朗西斯和阿爾弗雷德同時露出了迷一樣的笑容,弗朗西斯拍拍亞瑟的肩膀:“我懂你的。”亞瑟惡寒地拍開那只手:“你懂我什麽了啊餵!還有你們兩個是什麽鬼表情……”

“噓……”王耀用眼神制止了吵鬧的三人,他們一齊把目光投向了對面。本田菊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費裏西安諾身邊也坐了下來,垂下眼瞼:“真的很抱歉,明明給大家添了那麽多麻煩,事到如今卻又說放棄什麽的……”

“我不要道歉,我只想知道本田真正的想法。”費裏西安諾蹲坐著,聲音喑啞道,“跟本田做了兩年的朋友,但是一直感覺看不清你,你總是小心翼翼,好像怕惹怒誰的樣子,但是我們怎麽會隨便生氣呢?稍微想靠近一點點時,本田就會立馬縮進殼,不論是晴天還是雨天,不是什麽都看不見了嗎?我很喜歡本田,所以不明白要如何被本田喜歡,你現在有朋友嗎?如果沒有的話你會不會感到很害怕?那樣的話,我也會非常非常難過的。”路德維希欲言又止:“費裏……”

“我……”本田菊攥緊拳頭,把一句到嘴的“對不起”又咽了下去,“我就是這種人,很讓人討厭吧?我也討厭自己這樣。從小到大大家都誇我懂事,但是沒有人說過喜歡我,這樣的我除了提心吊膽以外再也想不到辦法不讓大家討厭我了。就算騙人的,費裏君說喜歡我,說想和我做朋友,我很感激,所以不想失去你們——”

“不是騙人的,是真的。我才不會說這種謊話!”費裏西安諾沙啞著嗓子反駁,“你不是也想和我們在一起嗎?為什麽要自己在那裏胡思亂想?我是真心把你當做朋友才會在此時此刻跟你說這些話、叫你不要放棄的啊!我才不會為不喜歡的人而哭呢!”這句話中居然帶了些許的怒氣和十分的認真,路德維希了解費裏西安諾是動真格的。本田菊開始渾身發抖:“您這麽說的話,我該怎麽回答呢?”

“應該說‘謝謝’吧。”路德維希輕聲提醒。本田菊仿佛一下子被點醒地擡起頭來,他的嘴唇都是蒼白幹裂的,蠕動著吐出一個單詞:“謝謝。”胸膛居然傳來炸裂般的酸漲感,使人手腳打戰。

“不用謝。”費裏西安諾伸手抱住本田菊,那具軀體好溫暖,本田菊呆滯地回抱,路德維希則展開更長的臂膀將他們兩個人都納入懷抱。三人的額頭抵在一起,不知誰說了一句:“我們都要獲得勇氣。”是的,我們都要獲得勇氣。從前本田菊總是感到恐慌,但這一瞬他不怕了,或許是因為身邊的人足夠好,信心使空乏的身體重獲了力量,充沛的感情從心裏汩汩地湧出來,叫喊著感謝和愛你,一口氣使人振作起來。

用力地拍了拍彼此的後背,他們幾乎同時松手,本田菊揉了揉眼睛,宛如重獲新生地深呼吸,整個人都恢覆了血色,道:“那個,果然……我們還是再試試看吧。”

“什麽?”費裏西安諾沒聽清。本田菊的臉慢慢變紅了,漆黑的眸子在閃光:“就是,我們的旅行能不能先別結束得那麽快?還有,以後叫我‘菊’就好了。”說罷他便不再開口,仿佛用盡全力幾乎昏闕。費裏西安諾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頓時興奮地大喊大叫起來:“餵路德路德你聽見沒?本田……不對,菊說要繼續旅行哎!我們又能一起在路上說說笑笑了,菊要回家了!餵大家……”

真正的朋友吵完架以後總能迅速地和好,看到問題順利解決連阿爾弗雷德他們都忍不住長籲一口氣。阿爾弗雷德跑過去跟他們擊掌:“看來和好了嘛,幸運兒借你們運氣!祝你們好運,以後還要好好相處哦!”

“真是的,不讓人省心。”亞瑟轉過身子去,也不知道所指何人,不過弗朗西斯明顯感覺他心情變好了,伊萬小小地鼓掌,好像剛看了一場不錯的小電影,王耀則一臉一切盡在掌握中。只有馬修站在那裏,一言不發,他看著擁抱在一起、露出一樣笑容的那三人,心底不由得冒出一些陰暗的小泡泡,類似於“真好啊”、“好羨慕”的想法,具體到底是在對什麽感到不滿就不清楚了。

也許是為世界上再也無法露出那樣笑顏的美麗靈魂感到遺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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