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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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最好的時代,那是最壞的時代;那是智慧的年頭,那是愚昧的年頭;那是信仰的時期,那是懷疑的時期;那是光明的季節,那是黑暗的季節;那是希望之春,那是失望之冬;我們全都在直奔天堂,我們全都在直墮地獄。”——《雙城記》

漆成黑色的越野車奔馳在筆直的高速公路上,從遠方吹來的幹燥灼熱的沙漠的氣息將車窗蒙起一層淡黃色,粗徑的排氣口在咆哮,道路的兩旁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沙海,綠色的仙人掌和沙棘沈浮其中。車內沒有空調,罩了透光防塵紗的車窗半開,依然有風沙可以漏進來,甲殼蟲樂隊的《all you need is love》宛如軟幔一般游走於車廂內,後座的三人顛三倒四昏昏欲睡,駕駛座的阿爾弗雷德把可樂罐吸得呲溜響,副駕駛座的馬修·威廉姆斯合上膝頭的書,望向窗外,書的封面是一行手寫的標題——“雙城記”。

“那本書好看嗎?”阿爾弗雷德瞥了眼馬修的《雙城記》,顯得興趣缺缺、沒事找事。確實很無聊,如果一個星期、一個月甚至一年地穿梭在這樣荒無人煙的區域,任誰都要變得話癆,馬修收回視線,直直地看著他的孿生兄弟阿爾弗雷德的眼睛:“是本好書,但你應該不會喜歡的。這是一個離我們非常遙遠的過去的故事。”

阿爾弗雷德聳聳肩:“你說的沒錯,比起那些沈重的往事我更對外星人感興趣。”

“最近是太無聊了,等到了下一個落腳點我們就好好玩一下吧。後備箱還有兩箱可樂……咦?”馬修的眼角閃過了一抹紅色,他回頭往窗前看,突然發現空蕩蕩的公路前方竟浮起了一彎紅色的車頂,馬修不由得吃了點驚,“那是……”

阿爾弗雷德毫不猶豫踩下油門去追前面那輛騷紅色的跑車,兩車距離拉近,對方似乎也發現馬修他們,漸漸放慢了速度,於是馬修看清了這輛跑車身上噴的卡通字跡“The Rocket Parade”,阿爾弗雷德剛搖下車窗,對面副駕駛就熱情地朝他招了招手:“Ciao!我們要去舊金山區,你們呢?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一起吧!”

阿爾弗雷德喊了一句:“我們薩克拉門托,順路!”

紅色跑車歡呼了起來,馬修朝那邊仔細一看,副駕駛是個穿花襯衫的年輕男孩,一直熱情地跟阿爾弗雷德搭話,駕駛員個子高大,馬修隱約看見他有一頭金發,後座還有一個人。馬修搭住阿爾弗雷德的手臂:“阿爾弗,要不要先跟大家說一下……”

後座的三人後知後覺地醒來,靠窗的弗朗西斯搖下車窗精神抖擻道:“怎麽了怎麽了?讓我看看。沒事,跟我們一樣。”他也沖對面招了手。馬修松了一口氣,弗朗西斯身旁的亞瑟摘下眼罩,疊起雙腿理了理劉海:“一般敢出來組這種獨立小車隊的也沒有什麽常人(normal)——現在幾點了?”

阿爾弗雷德敲敲電子表:“15點半了。”轉而跟紅色跑車搭話,“我叫阿爾弗雷德,這是我兄弟馬修,這裏是‘fool’s carnival’,你們呢?”

“我是費裏西安諾,這是路德——路德維希,我們的打火機。後面的是本田菊,他是日.本人哦。這裏是‘火箭大游.行’,‘愚人嘉年華’你們好!”穿花襯衫的費裏西安諾大大咧咧地勾住路德維希的脖子,路德維希掙紮道:“餵方向盤……”那個叫“本田”的日本人搖下車窗拘謹地說了句“您們好”。

“你們好。”馬修微笑,後座的俄.羅.斯青年伊萬從後備箱裏抱了三罐可樂遞給前排,由阿爾弗雷德送給費裏西安諾他們,馬修連忙穩住被阿爾弗雷德放開的方向盤。伊萬從窗戶縫裏露出一對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費裏西安諾繼續自我介紹:“我們來自洛杉磯區,你們是回家還是在探險?”

“我們都是芝加哥區的,想去西邊看海,到西雅圖找聚集區。”“哇,我也想去海邊,路德路德,我們一起去海邊吧……”“別鬧了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食物了……”“費裏君,路德維希先生說的沒錯……”

不管怎麽說,車隊要去哪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世上已經沒有所謂國家和社會的束縛了,特別是對於他們異人(unusual)。路邊的加油站和小餐館基本上荒廢了,所幸前面馬上有路可以下高速進入城鎮,如果再繞一點路說不定能到海灣那邊看看。果不其然,一個小時後,沙漠消失在了車隊後,道路前方展開的是一片全新的風景,汽車旅館、小酒吧和夏威夷果樹冒了出來,只是柏油路也隨之變得破碎而凹凸不平,車內人被顛得半死,阿爾弗雷德哆哆嗦嗦道:“我最……討厭……這段……路了……”馬修像要被甩出甲板的水手一樣可憐巴巴地攥著車門把手,大家多多少少都感到不適。長年累月的大小地震摧毀了許多道路,等進入城市他們將更加感受到廢墟的阻撓和威脅。

“哇——我看見沙灘了!餵餵大家,我們去那邊看看吧!”費裏西安諾從跑車頂棚探出上半身孩子氣地擺手,絲毫不受顛簸的影響。阿爾弗雷德一聽這話眼睛一亮、腳踩油門,回頭不容置疑地宣布道:“很好,現在我們就去沙灘!出發了……”

亞瑟一掌蓋在阿爾弗雷德臉上:“餵你個笨.蛋誰讓你擅自決定了?等等你快看前面前面前面——fuck!”亞瑟一頭栽到變速桿上。

阿爾弗雷德得意不起來了,因為他的疏忽,車輪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塊翹起來的路面,直接滑到道路一邊,拋錨了。一車的人被撞得七葷八素,而且他還惹毛了亞瑟。阿爾弗雷德下車,擦擦紅腫的額頭:“今、今天天氣真好啊……”亞瑟和弗朗西斯直接把他拖到一邊怒罵。馬修感到胃疼地蹲在路邊:“怎麽辦啊,我們就這一輛車,離最近的聚集地又遠。啊啊阿爾弗這個笨.蛋……”

伊萬因為身體結實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傷,他試著把車身扶正來卻失敗了,只好跟馬修蹲在一起躲太陽,他悠閑道:“讓他為此負責就好了,用他的好運氣看看能不能給我們帶來了轉機。今天中午我夢見了車禍現場,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我們出事故。”

“但願如此。”馬修擔憂道。伊萬想,如果今天之內他們找不到新出路就讓亞瑟當眾宣讀阿爾弗雷德那蠢.貨高中時期的個人報告——公開處刑。“火箭大□□”的人也下了車,費裏西安諾友好地勸說:“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我以前也經常把我們的車開翻呢,咳咳,但是總會好起來的,因為,我們有大家在!大家,我們現在開始步行到沙灘那邊怎樣?”

阿爾弗雷德剛要舉雙手讚同立馬被亞瑟壓下去:“你先閉嘴!”

“可以是可以,既然是沙灘應該會有店鋪之類的地方。”“火箭大游.行”的路德維希站在費裏西安諾身旁點了點頭,他身穿藍色工裝,袖子挽到手肘,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身材高大,面容堅毅,顯得很幹練,相比之下稍矮的費裏西安諾則吊兒郎當的。穿藍白色水手服的日.本人本田菊握住一個拳頭放在胸前,他那平整中透出一絲淩亂的劉海下有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大家一起加油吧,我也會來幫您們的。”

亞瑟嘆了口氣:“多謝了。”想了想他又覺得有些不爽,便回去再給了阿爾弗雷德一個暴栗。弗朗西斯沖費裏西安諾眨了眨眼睛:“畢竟是這樣的世道嘛,我們異人都要互相幫助。”

“啊,你們也是嗎……”費裏西安諾大吃一驚,“請問你們是怎麽知道的能告訴我嗎?”

“秘密。記住《異人三鐵律》。”弗朗西斯把食指放在嘴上。費裏西安諾用力點頭:“嗯,好不容易增加了朋友我會很珍惜你們的!”

《異人三鐵律》,凡是異人聚集地學校的正式畢業生都必須遵守的三個規則。馬修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戴上鴨舌帽背好包,阿爾弗雷德丟給他一條泡泡糖,他郁悶地吹出一個粉紅色的泡泡。有人就有社交,有社交就有規則,為了實現最大限度的安全與和平,大家的老師都會教導大家死守底線。如今的人們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不敢亂動,對於全球的生存者來說,這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時代,但對於大多數異人們來說,這是一個至高無上的黃金時代。

馬修不喜歡這種說法,因為這種想法本身就把異人和智人分隔為了兩個物種,“異人”這個稱呼也很討人厭,仿佛他們是從智人群體中分離出來的病毒或者怪物。他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著,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啊你們有沒有地圖?我們只有州地圖。”已然扛好大包小包的路德維希問。弗朗西斯搭上了阿爾弗雷德的肩膀:“這是我們的活地圖,讓他帶路就好了。”

阿爾弗雷德隨便指了個方向:“就走這邊好了。”

雖然阿爾弗雷德的方向感值得懷疑,但馬修對他的好運氣是絕對信任的,尤其是當他一如既往地看著馬修喊“交給我吧”的時候,他的整個藍眼睛都在發光,宛如波光粼粼的大海。而對於年輕人來說,樂趣是無處不在的,即便在太陽的暴曬下,八人於郊區的廢墟裏行走一個小時,但他們早已忘記了艱辛,輕松的談話聲不絕於耳,於是大家差不多都了解了彼此的情況。

17歲的費裏西安諾是意.大.利移民,在洛杉磯長大,同時跟有日.耳.曼血統的本地人路德維希是鐵哥們,在“審判日”後他們倆一起生存了下來,而且救起了獨自在美.國旅游的日.本人本田菊,本田為了回國已經找了兩年的飛機,他們為了幫助本田便成立了“火箭大游.行”,離開洛杉磯區正在全國範圍內流浪。

聽到本田菊的故事馬修頓時感到不好受了:“我很遺憾……”

“沒事的,能從那場可怕的災難中活下來已經是我的萬幸了,真的很感謝大家這樣幫助我。”本田菊搖了搖頭,“話說,您跟這位阿爾弗雷德先生是兄弟嗎?您們看起來真的很像。”

“我們是雙胞胎,我經常被人認錯。”馬修說著說著,阿爾弗雷德突然插了進來:“我跟馬修到底哪裏像了?為什麽會認錯?”

雖然臉一模一樣但氣質截然不同,仔細一看立馬就能區分開來。本田菊頓住了沒有回答,馬修拍了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別這麽問別人,會困擾到人家的。”阿爾弗雷德聳聳肩。馬修於是介紹說:“我們五個都是芝加哥的,我、阿爾弗、亞瑟還有弗朗從小就認識,我們以前住同一所公寓。伊萬是在‘學校’裏認識的,後來我們一起組了車隊。”

“說到車隊,為什麽你們叫‘愚人嘉年華’呢?我們是因為想乘著火箭去宇宙游.行所以才叫‘火箭大游.行’,很有意思吧?”費裏西安諾興高采烈地說道。亞瑟閉上眼睛說:“有這群笨.蛋在車裏面每天都像過狂歡節一樣吵鬧。”

眾人楞了楞,弗朗西斯隨即一本正經地開玩笑道:“這話可不能當作沒聽見啊,就算我們都是笨.蛋你這個粗眉毛也一定是最笨的那個,第二名是阿爾弗。”

“什麽?我居然是第二!”“重點不在這裏好嗎笨.蛋?!”馬修扶額:果然又吵起來了,跟小時候沒有什麽兩樣。

“哈哈!太好玩了!”費裏西安諾也鬧騰起來了,被路德維希無情地抓回來。路德維希和馬修對視一眼,居然看出了同病相憐,這時舉著望遠鏡的伊萬突然說:“前面是沙灘,大概還有十分鐘就到了喲。”

剛剛還在吵架的人群立馬歡呼起來,阿爾弗雷德瞬間向前沖去,大喊一聲:“第一名是我!”

“站住——”亞瑟緊跟其後。弗朗西斯不緊不慢地跑了起來:“哥哥先走一步!”

“還有我還有我!”終於費裏西安諾也如脫韁野馬般的跟了過去。伊萬死死扣著太陽帽做好全身的防曬措施:“真是一天到晚都不消停呢,不過活蹦亂跳也是他們的優點吧。”路德維希插著腰:“那家夥,明明平時走路一直吵著好累好累,現在倒跑得挺快,還有逃跑的時候。”

“但不知怎麽的,我覺得很開心。”馬修露出了笑臉,“我們已經好久沒遇見新朋友了。”

“事實上我們也是。從洛杉磯出發三個月,在各個城鎮甚至鄉村繞路,居然一個人也沒看見,這個世界真是越來越糟糕了。”

馬修說:“那是正常的。除了聚居地,外面不會有別的人敢獨居,車隊也僅僅是最近一年興起的。我們出發旅行,已經十一個月了,你們是我們遇到的第一支異人車隊,別的都是一些被迫移居的普通人大型車隊,我們不得不躲開避嫌。”

“被迫移居?”本田菊問。馬修答:“一個聚居地的人口數量超出限制了,就必須挑選合適的人移居去開辟新的聚居地,就像古代雅.典城邦的殖民行為,最大限度地保存人口。其實我們就是要移居到新聚居地的人,但路途遙遠,就算我們多繞點路、多費點時間,也沒有人會譴責我們的,反正我們是獨立車隊嘛。”

“原來如此,您知道很多事情呢。”本田菊認真地評價,然而馬修卻驀地紅了臉:“不,我只是小時候看了很多書罷了。”

“嚴肅的話題就此結束吧,你們看,我們又撿著寶了。”伊萬打斷了馬修與本田菊的對話,指著前方的小樹林道。馬修一眼望去,稀疏的樹林透出沙灘的顏色,樹頂掩映著紅色的房屋尖頂,四人穿過樹林,鹹鹹的海風拂過,他們看見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水平線點綴著一點點小島,白色的沙灘上一群人正朝他們手舞足蹈,馬修眼睛一亮,忍不住跟不遠處的阿爾弗雷德異口同聲喊道:“是海濱度假村啊——!”

在八人的眼前,沙灘不斷延伸到天邊,左手邊是澄澈的大海,右手邊是一排排清一色的——別墅!馬修真想抱著阿爾弗雷德親一口,不愧是他的幸運兒弟弟!

馬修脫了鞋,踩著碎貝殼跑過去,阿爾弗雷德他們正聚在第一棟別墅的門牌前,他也湊過去看了看,上面用刀子刻了幾行話:這座度假村原本屬於愛德華·佛羅倫薩先生,但末日已經來臨,我的朋友,如果你們需要請你們隨意使用這些荒廢的財產吧。愛護它們,保持幹凈,新的旅客將要來臨,這是鑰匙(用完歸位)——一個黑色的粗箭頭指向釘子上掛著的大把鑰匙,它們還被細心地編了號碼,這裏就是001號。

“多麽善良的人啊。”本田菊感嘆。阿爾弗雷德拿上鑰匙去開門,高呼:“Surprise——!咳咳……”

大門打開,一股嗆人的灰塵迎面撲來,阿爾弗雷德咳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馬修想:就知道是這樣呢……這些別墅失落了太久,要重新使用還得經過打掃。但這不是大問題,在場八個人全都幹勁十足,他們決定在日落前收拾好這屋子,然後生起篝火開海濱晚會!

這棟別墅的一樓有客廳、餐廳、茶室和廚房,二樓有臥室、衛生間和書房,三樓有陽臺、倉庫和游泳池,眾人四處翻箱倒櫃看看這裏有什麽寶貝。阿爾弗雷德從櫃子裏找出大量的肉罐頭和脫水蔬菜,應該是這裏的主人在災難期間陸陸續續收集來的,亞瑟從茶室裏取出杯子和茶壺,弗朗西斯把紙巾堆放在客廳的茶幾上,伊萬到衛生間裏翻找毛巾之類的東西,費裏西安諾在二樓到處亂跑,路德維希從倉庫裏拖出柴油發電機,本田菊給所有人準備了一雙拖鞋,馬修推開所有窗戶,讓新鮮空氣喚醒這座沈睡已久的建築物。

兩個小時後,太陽完全落下了,大海歸於夜晚的寂靜,舒緩而有節奏地起伏著。在冰涼的沙灘上,脫去外衣的年輕人們圍著一只油桶,阿爾弗雷德舉著火把,他們一齊喊道:“三、二、一!”篝火被點燃,光明瞬間照亮了這片沙灘!年輕人們歡呼、擊掌,紛紛跑去做自己期待已久的游戲,來好好犒勞辛苦了幾個月的自己,燒烤架也被支了起來,上面鋪的是罐頭肉,本田菊召喚了路德維希一聲,他就過去對著燒烤架的煤炭一點,溫順的火苗立刻爬滿了整片煤層,引得眾人一陣口哨聲。

“哼哼,亞瑟啊,哥哥我還沒忘記五年前輸給你的那場魂鬥羅呢,今天這局排球,就是我的覆仇!”沙灘排球網前,弗朗西斯舉著排球狠狠地擊了出去,被亞瑟接個正著。亞瑟不甘示弱,一記扣殺打了回去:“放馬過來!”

阿爾弗雷德和一臉茫然的費裏西安諾站在球網另一邊,毫不客氣地大喊:“亞瑟弗朗西斯你們是白.癡嗎?!剛剛抽簽你們是隊友哎!”

“誰跟這家夥是隊友?!”“我還不想跟你這種人混一塊兒呢!……”那兩人又吵起來了。伊萬微笑地看著他們,自己則坐在旁邊安靜地堆沙子,已然堆出了一個城堡的輪廓,路德維希任勞任怨地和本田菊看著燒烤架。

馬修換上泳褲,獨自游入大海。冰冷的海水滑過他的頭頂、臉頰和身體,他自然地舒展全身的肌肉,最終停下四肢的擺動,臉朝天,像一片樹葉一樣浮在水面,不停漂遠。啊,果然,人類的城市之星隕落後,真正的星空就回來了,像這樣一個萬裏無雲的夜晚,星星是不吝於流露自己的光彩的,那些來自幾萬年甚至幾億年前的光,直至今日才抵達地球這顆小小的藍色行星,又映照在馬修這雙小小的藍紫色眼睛。馬修躺在海洋裏,海洋裏有星辰的影子,馬修也宛如躺在銀河裏。如此愜意的夜晚,如此熟悉的童年幻想,簡直叫人忍不住要永遠向某處漂去。

然而岸上有人在呼喚馬修了,是阿爾弗雷德。馬修知道自己游得有點遠了,再不回去就會有危險,他伸展四肢,向有光的地方游去,剛一上岸阿爾弗雷德就拋給他一條浴巾:“馬修,快去換衣服,我們喝點酒吧!”

“啊,喝酒麽……”渾身濕漉漉的馬修烤著火,有點迷糊,“哦,喝酒,那麽今天是星期幾來著?”

“你被凍傻了吧,今天星期幾有什麽關系呢?”

“今天應該是星期天。”亞瑟提醒道。馬修點點頭,裹好浴巾:“我知道了,等我一下。”他徑自走回001號別墅,進入衛生間用水壺裏處理過的淡海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站住了。他的包就在旁邊,他從裏面取出他的記事本和筆,在上面寫下:

X年X月X日,我們遇到了“火箭大游.行”車隊,費裏西安諾是那個穿花襯衫的男孩,路德維希是那個高大的日.耳.曼人,本田菊是個日.本人,他們在尋找回本田故鄉的飛機。他們來自洛杉磯。我們一起找到了這座海濱度假村,還有阿爾弗把我們的車撞壞了。——M·W

馬修拍了拍臉,扯出一個微笑,好讓自己的臉色不那麽難看。他對鏡子裏的自己說道:“今晚應該會是個愉快的夜晚,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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