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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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箏父母的墓地是北城最好的,屬於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的地方。鄧開宇說過,這回能成功拿下來還多虧蕭亦城的幫忙,總該謝謝人家的。

她將已經喝光的啤酒丟進樓道的垃圾桶,晃了一下,說道:“好。”

推開家裏的門,秦箏扭頭對身後的蕭亦城說道:“進來吧。”

她隨手將剩下的一罐啤酒放在餐桌上,感覺腳底下就像踩到棉花一樣,扶了一下桌沿,走到廚房倒了兩杯茶。

蕭亦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看到她站都站不穩,眉頭蹙起,起身接過她手上的杯子放在茶幾上。

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秦箏微微側頭,錯開他的視線。

“秦箏。”蕭亦城先開口。

應了一聲,秦箏擡起頭,總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

暖黃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虛化了棱角分明的側臉,向來冷淡的表情變得柔和,黑眸聚焦在某處,專註、認真又夾雜些許熾熱。

“怎麽了?”秦箏被燙似地低下頭,不再看他。

看不見他的表情,耳邊傳來低沈的聲音,“來跟你道個歉。”

語氣極為鄭重,秦箏懵了一下,忍不住擡起頭看向他,“什麽?”

“四年前……”蕭亦城低聲說道:“抱歉。”

提到四年前,秦箏就明白他的意思,瞬間變了臉色,張了張嘴,嗓子卻沒能發出聲音。

她沒辦法回答。

蕭亦城起身,半蹲在她面前,仰起頭,直視她的眼睛,又說了一遍,“抱歉,我不知道……”

沒有沈冤得雪的欣喜,心口的閘門被強行沖開,洶湧的酸楚鋪天蓋地地湧進來,將人的心房全部淹沒,一種窒息的感覺襲上心頭。

秦箏感覺鼻頭一酸,她努力睜大自己的雙眸,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顫的,硬生生將裏面的水意憋回去。

她不是受不了委屈的人,從小在那種謾罵中長大,後來做藝人也聽過很多難聽的話,這些她能捱過去,甚至可以當作沒聽到。

但那天早上,蕭亦城那些話、冷漠的眼神和不屑的表情她到現在也受不了。

“秦箏,適可而止。”

“秦箏,走正道。”

還有那張事後給她的銀行卡……

直到那天她才知道,原來在他心裏,她是那種人,為了錢不擇手段地去爬他的床。

這件事過後,秦箏近乎崩潰,仿佛信仰破碎。

爸媽去世後,住在舅舅家裏,她不止一次動過那種念頭,但每每想起父母的話,她都堅持下來了。

無論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她牢牢記著,聽話地好好活著,也是漫無目的地活著,在黑暗中摸索,沒有目標地四處亂走,總之就是不能停。

可自從在星城中學門口,她遇見蕭亦城,狹小黑暗的世界裏出現一座燈塔,照亮全部。

秦箏追著燈塔的方向,亦步亦趨,不再迷茫,前方永遠有束光在指引她的方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她慢慢成長起來,離燈塔越來越近,從不敢僭越,只要遠遠看一眼就能高興好幾天。

然而怎麽也沒想到,離燈塔最近的那次,她還沒來得及高興,燈塔就轟然倒塌,她被砸的遍體鱗傷,差點埋葬在其中。

原本秦箏就是個膽小的人,朝燈塔的方向前進已經是她做過最勇敢的事情,以後她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靠近了。

當時,可能對蕭亦城來說,她只是一個見過幾次的學妹。可於她而言,這個世界上,他是她最在意的人。

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都牢牢記在心裏,一句也無法忽視,尤其是那句“適可而止”,刻骨銘心,她做到了,再也不敢跟在他身後,甚至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這段時間,蕭亦城的意思她不是不知道,她更不可能沒感覺。

他看起來高高在上,拒人於千裏之外,實際上是個溫柔細心的人,良好的教養和順遂的生長環境讓他與生俱來就具備這些。

天差地別的兩個人,他們之間有一道巨大的鴻溝,是根本就不可能的,這一點秦箏一直很清楚。

再這樣下去,秦箏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所幸今天話說開了,就到此為止吧。

她對上蕭亦城的視線,眸光閃了閃,斂起所有的情緒,平靜地說道:“嗯,沒關系。”

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時鐘,秦箏站起身來,退出他氣息籠罩的範圍,“蕭總,時間不早了。”

蕭亦城跟著起身,見她身子有些晃,扶了一下。

秦箏下意識地想避開,匆忙朝後退,絆了一下險些摔倒,蕭亦城眼疾手快地攬住她。

鼻尖充滿清冽的氣息,侵略感極強,幾乎要淹沒人的理智。她想起來,後腦勺卻覆上一只大手,微微用力,將她按進懷裏,耳畔處噴灑著灼熱的呼吸,低啞的聲音仿佛在蠱惑人心。

“秦箏,在一起吧。”

耳邊又癢又麻,秦箏的大腦宕機一瞬,狐貍眼微微睜大,半晌忘記反應。

這是第一次蕭亦城明確地對她說,這也是她最害怕聽到的話。

燈塔忽然間矗立在她黑暗的世界裏而後倒塌比讓她一直在黑暗中摸索更令人絕望,不過是飲鴆止渴。

他一次有一次點燃希望,是她最害怕看到的一種希望。

秦箏閉了閉眼,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滲出來,她快速擦掉,從他的懷裏退出來,心臟像是被人捅了一下,但她表情卻平靜如常,淡聲說道:“蕭總,你是不是弄錯了?”

不等蕭亦城說話,她就繼續說道:“可我不喜歡你,為什麽要在一起?”

她有點慶幸自己之前認真學過表演課,每個表情都深思熟慮過,而後演出來。

蕭亦城的眸子裏難得出現一絲錯愕,很快就恢覆正常,黑眸一沈,一步步逼近,問道:“不喜歡?”

秦箏的秀眉微微皺起,卻也不避不閃,擡頭說道:“不喜歡,你會錯意了。”

她深吸一口氣,勾起紅唇,“所以你以後能別再出現了嗎?我很困擾。”

蕭亦城的唇線拉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出房門。

關上門,秦箏再也忍不住,背靠著墻,滑坐在地上。

她伸手拿過餐桌上剩下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喝完一整罐啤酒,秦箏快步走進浴室,把花灑開到最大。

水流下來的聲音很大,仿佛能把所有聲音都遮住。

終於不用壓抑自己的聲音,臉上是眼淚和水珠也分不清,水流聲遮住她所有的聲音,秦箏終於哭出聲音。

無論過去多久,她發生多大的變化,都改變不了,在蕭亦城面前她是自卑的,自卑到不敢有任何妄想。

不堪的家庭,擺脫不了的親戚,這些都是蕭亦城不知道的,也是她一輩子都不想讓蕭亦城知道的。

多少年都沒這麽哭過了,秦箏一點也不想這麽狼狽地哭,她不想哭的,可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試圖安慰自己,反正想要的東西得不到,喜歡的人也不會在一起,這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是很正常的事情。

秦箏永遠都不能隨心所欲,這早就是事實,有什麽可哭的。

親手斬斷這段不可能的關系,明明應該輕松,可秦箏的心臟就像是被人使勁攥住一樣,喘不過氣。

這回真的斷了,連偷偷地也不行,她再也不敢喜歡他了。

從秦箏家裏出來,蕭亦城沒回自己家,開車離開世紀嘉園,前往啟明大廈。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處理完一個又一個文件,心裏的躁意卻不減。

蕭亦城自小家庭美滿,自身天資卓絕,從小到大幾乎沒受過挫,他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這還是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求而不得。

他揉揉眉心,滿腦子都是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她厭惡地看著他,讓他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

她的表情就像是再說,你很煩。

骨子裏的驕傲不容許他糾纏下去,蕭亦城三話不說就離開,然而實際上並沒有他想的那麽輕松。

他原本對男女這些事情不感興趣,身邊也從來沒有女人。可自從遇見秦箏以後,他才知道什麽叫做魂牽夢縈,那姑娘磕一下碰一下他都受不了。

蕭亦城習慣於掌控一切,他說什麽就是什麽,很少在意別人的感受,也從不去註意什麽人。只有在秦箏面前,知道她喜歡忍著,不自覺地去觀察她每一個動作表情,是不是冷了,又或者哪裏又疼了。

她是他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想要護在身邊的女孩。

一路走來蕭亦城都是無往不勝的,他從沒失利過,喜歡就去追,卻怎麽也沒想到,從始至終都是自己一廂情願。

猩紅的火光忽明忽暗,辦公桌上的煙灰缸堆滿煙頭,蕭亦城的嘴唇幹裂,閉上雙眼揉揉太陽穴,想緩解一下頭疼,誰成想一閉眼,腦袋裏全是秦箏。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彈掉煙灰,自言自語似的,聲音嘶啞,“秦箏,你真行。”

門外,餘洪伸手叩門。

“進來。”

餘洪手裏拿著一個老舊的黑色手機,“蕭總,您上次吩咐的手機已經修好,裏面的數據也已經恢覆好了。”

蕭亦城擡眸,這才想起來是上回去星城中學,在秦箏舞蹈教室裏撿到的那支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嘆氣,心疼女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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