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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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開宇輕咳一聲掩飾心虛,“沒什麽。”

“那這件事就麻煩你了,還有墓地的事情,之後找機會謝你”,秦箏低頭看一眼時間,“我趕通告,先走了。”

她走後,鄧開宇用手帕擦擦頭上冒出來的虛汗,轉身走到裏間。

蕭亦城坐在正中央座位上,神色淡然,分辨不出喜怒。

摸不準他的態度,鄧開宇委婉地問道:“蕭總,秦箏搬家的事,您看怎麽處理。”

蕭亦城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聲音比平時更冷,“隨便。”

他撂下兩個字就離開,助理餘洪臨走的時候給鄧開宇使眼色。

鄧開宇為人圓滑,一下就明白過來餘洪的意思。蕭總現在很生氣,還有……秦箏不能搬。

回到車上,餘洪從內後視鏡觀察蕭亦城的表情,他緊抿薄唇,似是在思索什麽。

秦箏的態度實在奇怪,對他避之不及,但四年前,也是她自己主動到他的房間才發生後面荒唐的事。

他習慣掌控一切,那是唯一一件不在他預料範圍的事。

摘下金絲眼鏡,蕭亦城伸手揉揉眉心,最近為太多工作以外的事分神,這些事又都和一個人有關。

前面餘洪問道:“蕭總,今天晚上還去世紀嘉園嗎?”

“不去。”蕭亦城斂起莫名的情緒,恢覆冷淡的樣子,“以後都回南林公館。”

秦箏覺得鄧開宇的效率實在低,她的房子足足找了兩個月都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她都快進組拍戲了也沒搬成家。好在這兩個月裏,她再也沒在家門口見到蕭亦城,沒有受太大影響。

進組第一天,秦箏是有點緊張的。唱跳是她的強項,她在自己的領域有絕對的自信。但演戲,這還是頭一回,之前她從未接觸過。在這一行,她是個完完全全的新人。

《舐犢》的導演章程是近幾年國內崛起最快的青年導演,要求苛刻,圈內人都知道他是個藝術瘋子,瘋起來誰的面子都不給,經常把演員罵得狗血淋頭。

秦箏從不怕吃苦,選這個本子的原因之一就是奔著學習的目的來的。另一方面,女主角方莞是她偶像。她從小看她的電影長大,一直很喜歡她。

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秦箏來到片場。

大家第一次見面,舉行開機儀式的時候都有點生疏拘謹。

章程導演一個人遠遠地坐在一邊,看起來就不太好相處的樣子,除了對方莞客氣尊重一點,對其他人都一個樣。

秦箏最近回國,勢頭正盛,組裏不少小明星和其他工作人員找她簽名合影。

就如同外面傳言說的一樣,秦箏性格好,從不耍大牌,雖然外表看起來像個冷艷美人,但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很快就和組裏的人熟悉了。

面對陌生人,她可以得心應手地周旋,但對方莞,見到真人她反倒不敢主動去搭話了。

《舐犢》講的是農村婦女劉秀婉不堪忍受丈夫的家暴,帶女兒逃離丈夫,獨立生活的故事。

方莞飾演女主角劉秀婉,秦箏飾演女兒張英。

開機儀式舉辦完,章程隨意說了幾句場面話就直接開工。

今天拍的第一場戲就是故事的開始,丈夫酗酒,回家不僅對劉秀婉拳打腳踢,連十六歲的女兒張英也不放過。

劉秀婉的底線是女兒,自己怎麽樣的可以,但女兒不能受到傷害。於是,這場家暴過後,她毅然決定帶著女兒逃離丈夫。

這場戲需要的情緒張力十足,對秦箏這樣表演的新人來說,難如登天。

章程在一旁催促趕緊開機。

方莞看出秦箏的忐忑,沖她溫柔一笑,溫聲安慰:“不用擔心,聽說你第一次拍戲,緊張是難免的。”

面對方莞,秦箏那股游刃有餘地勁兒一下就消失了,她臉頰紅紅的,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謝謝方莞老師。”

兩人朝導演示意進入狀態,《舐犢》正式開機。

張英被自己喝醉的父親用掃帚抽打,疼的眼裏蓄滿淚水也不吭聲。劉秀婉沖上來撲倒女兒身上,替她擋住。

待父親睡下,張英望向母親,強顏歡笑,“媽,我不疼,你別哭。”

拍到這裏,章程比一個手勢,喊道:“卡。”

這回,他正視秦箏,眼裏似有亢奮的光芒閃爍,“過了。”

她的眼神裏全是戲,短短幾個鏡頭,把張英倔強懂事的形象塑造得很豐滿。哭戲也真實,忍而不發的情緒把握的恰到好處。

秦箏的表現,一點也不像一位新人演員。

不光是章程,方莞也有些詫異,她接過助理的毛巾,替秦箏擦淚痕,帶著欣賞的語氣說道:“演的好。”

秦箏吸吸鼻子,從剛才的情緒裏走出來,不好意思地說道:“都是您帶的好。”

拍完這場,秦箏去休息補妝。

她閉上眼睛配合化妝師,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她選這個劇本的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張英這個角色對她來說難度相對較小,適合作為表演的起步。她幾乎是本色出演,很容易和這個角色產生共情。

剛才那場家暴的戲她能演好,不是真的天賦有多高,而是她真實經歷過,所以演起來容易一些。

那間不到五平方米的黑屋子到現在還隔三差五地出現在她的噩夢裏。

舅舅拿著掃帚朝她揮過來,“連弟弟也照顧不好,我們憑什麽白養你!”

“秦箏?”方莞走過來坐在她旁邊。

她回過神,拘謹地叫了一聲,“方莞老師。”

方莞一眼洞悉她的情緒,“是不是太入戲心裏難受?”

秦箏低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方莞老師,我……”

“不用跟我這麽客氣”,方莞柔聲說道:“我兒子就比你大兩三歲,叫我阿姨就可以。”

方莞五十出頭,看起來卻年輕得像三十歲的女人,溫婉大方,而且對方又是自己的偶像,秦箏哪裏叫的出口。

見她躊躇,方莞理解地輕笑一聲,忽然轉移話題,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秦箏,有沒有男朋友?”

“啊?”秦箏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一時沒反應過來。

方莞表情無奈,要不是家裏兒子太不省心,她也不用每天替他張羅相親的事情,連拍戲的時候都得幫他物色女孩。

秦箏以為她隨口問,認真地回答:“還沒有。”

方莞笑得更溫柔了,但怕嚇到她,沒繼續提這件事。

進組第一天還算順利,雖然之後幾場戲裏沒少挨導演的罵,但在導演和方莞的指導下,秦箏實打實地學到不少東西。

她的行程一直是滿的,劇組收工之後還要去錄《向陽而舞》。

每次錄節目的時候,樓下都有一批粉絲等著。

出道以來,秦箏認為粉絲是她收獲最寶貴的東西之一,因而簽名能多簽就多簽,平時遇見粉絲也都用自己最大的熱情回應。

她一下保姆車,等在門口的粉絲就沸騰起來。

“秦箏!秦箏!你好美!”

“啊——好喜歡你!”

秦箏摘掉墨鏡,盡可能回應他們。

忽然之間,餘光瞥見安保攔住一個瘦高的中年人男人。

“那是我外甥!讓我進去!秦箏,我是舅舅!”

她瞳孔微縮,收回目光,沈下臉來戴上墨鏡加快步子走進大樓。

《向陽而舞》錄到第五期,快到新的公演舞臺,這期是訓練階段,秦箏忙著指導學員,暫時忘掉剛才見到林建國的事情,給學員們一個一個摳動作。

她自己就是從練習生走過來的,深知現在每個機會都對學員很重要,盡可能地幫他們,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一直幫學員把關動作到晚上十一點多。

錄節目多占用她四個小時時間,只得回公司練舞房熬夜練即將要拍的mv的舞蹈。

察覺到被秦箏的事影響太多,蕭亦城連夜去m國分公司處理事務,去了整整兩個月調整自己的工作狀態。

淩晨兩點,蕭亦城回國,直接去星辰娛樂取上回落在這裏的文件。

整個公司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一間練舞房有動靜。

蕭亦城朝著亮光的地方看過去,透過玻璃窗,他看見一個窈窕的背影,僅僅一個背影就確定是秦箏。

她隨著音樂起舞,動作漂亮利落,每一下點都卡的精準無比,似是覺得不夠完美,她一遍遍重覆,幾乎不休息,和高中的時候一模一樣。

蕭亦城看了一會兒,心頭有種莫名的感覺,他皺眉,移開視線,打算轉身離開。

突然聽到裏面的人悶哼一聲,接著“咚”一聲,秦箏重重地摔倒在地。

蕭亦城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她身邊,人已經昏過去了。

他沈著臉將秦箏輕而易舉地抱起來,大步往地下車庫走。

懷裏的人輕得像沒有重量,抱起來卻很柔軟。蕭亦城打開車門傾身把她塞到後座。

這時,秦箏似乎有轉醒的跡象,痛苦地蹙起眉頭。

在蕭亦城即將退出來走到前門開車的時候,脖子忽然被一雙柔軟的手臂圈住。

他的動作頓住,僵硬地開口,“放開,送你去醫院。”

秦箏意識根本不清醒,臉頰在他頸邊輕輕蹭了一下,又癢又麻。

蕭亦城呼吸一滯,心臟不受控地跳動起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兩下,聲音低啞,“秦箏,你把我當成誰了?”

像是聽到他說話一樣,秦箏聲音軟乎乎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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