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夫是不知道嚴先生是怎麽樣的人，口裏也沒個遮攔的。”

“我跟他說，他還急眼了，跟我爭論了半晌，還讓我說你家相公的癥狀，我這也沒見過嚴先生，哪裏知道癥狀。”

“然後大夫就說什麽，染上不幹凈的東西，人會老的快、會咳嗽、還會咳血，還說什麽咳血了就真的晚了，你說他這是不是胡扯。”

“現在大冷的天，咳嗽一兩下那不是常事，還說老的快，你說這人，那日子都是一天天的，哪有什麽誰老得快的誰老得慢的，你說是不？”

“我們嚴先生，那可是我們村的福氣人……”然後，楊家漢就一直說些浮琰如何有福氣，是個大好人，水龍救回來的，得上天保佑的，受神仙眷顧的，怎麽可能染不幹凈東西之類之類的話。

靳長安雖然聽著面無波瀾，但是心裏卻已經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大夫說得癥狀，變老，咳嗽浮琰現在都有，只是因為服用那粗藥煉制的丹藥之後，咳嗽慢慢的有了好轉，可是浮琰的白頭發卻是日漸增多。

至於咳血，靳長安還未發現過。

楊家漢還在旁邊說著，靳長安卻突然站起身來。

“楊大哥……”靳長安打斷他的那些吉祥話，問道：“那大夫還說了其他的吧？”

“嘿嘿……”楊家漢尷尬笑笑，道：“妹子真是聰慧的人，那大夫說，他已經治過了好幾個落水大河的人，都治好了，還說如果你家相公也染了大河裏不幹凈的東西，就趕緊的去黃縣城西邊靠近大榕樹的‘黃家醫館’找他，越早越好。”

“還有其他的話嗎？”靳長安再問。

“沒了，他看我不信，撂下話就不理我了。”

“如此，謝過楊大哥了。”

靳長安現在腦子裏全都是‘咳血就晚了’這幾個字，雖然這段時間浮琰都沒有咳嗽，但是她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楊家漢這句話之後，心裏就莫名的慌亂得緊。

她要趕緊回去，先回竹屋，去找浮琰。

此刻的她，帶著一顆慌亂的心，只有見到了浮琰，這顆心才得以平靜安寧。

但是，靳長安雖然內心急切，離開卻不顯慌張，緩步慢行一如來時。

楊家漢見靳長安不急，只以為她是不想聽他叨叨了，也沒往浮琰出事了方面去想。

離開米店，靳長安看著滿街的大紅燈籠，貼的紅色對聯，紅色福字，紅色福神，紅綢子掛在房梁上，有錢人家房門口還鋪著紅毯子，一派春節的喜慶氣息。

但是靳長安此時憂心忡忡，看著這些紅色，只覺得刺眼，只覺得胸口悶悶的，堵得慌。

買了一些需要用的東西，靳長安回到竹屋，浮琰已經醒了，在屋內喝著熱水。

“靳兒又出去了？前兩日不是剛下山？”看到靳長安回來，浮琰起身相迎。

看到屋內那個布衣出塵的人的身影，靳長安一顆慌亂的心像是找到了歸屬一般的慢慢恢覆平靜。

她疾步走進屋內，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快到後面直接小跑了起來，跑進屋內，跑到浮琰的身邊，什麽都不想的撲進了他的懷裏。

靳長安這般，浮琰自是訝異，但是還是伸手將人摟著，在人耳邊輕輕問道：“不過離開半個時辰，靳兒就這般想我？”

“哪怕只是離開片刻，我也想你如癡。”靳長安緊緊的抱著浮琰，耳邊聽著他強健有力的心跳，一聲一聲，帶著她的心跳一起平緩下來。

“呵呵……”聽到這話，浮琰在長安的耳邊笑了，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像是舒開的雲朵，像是輕漾的漣漪。

靳長安窩在他懷裏，臉上總算是綻開了笑容。

夜裏，靳長安沒有睡意，浮琰就在身邊，呼吸淺淺。

靳長安偏頭看著他，他頭上的白發這幾日又添了很多，現在差不多已經是黑白參半的情況了，不管是束著發還是披著發，那些刺目的銀白在哪個角度都能看到。

靳長安想著今日在聽到那大夫對楊家漢說過的話，還是決定明天就去城裏了解一番。

次日一早，靳長安照舊起來做好早點，然後等浮琰起來給他束發，午飯過後，她不知道去城裏需要多久，便留了一張字條說出去一些時候，盡早回來。

不確定時間，所以靳長安走得很趕，她去找楊家漢說是去城裏，給了一些銀錢，楊家漢立刻就給他找來了車馬。

那車馬雖然簡陋，但是比起牛車馬車之類的，卻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靳長安說了要去黃縣城西邊靠近大榕樹的‘黃家醫館’，問了那車夫，說是需要兩個時辰左右才能到，靳長安催促了一句快些，便回到車上。

外面寒風‘呼呼’的刮著，車簾被吹得‘嘩嘩’直響，風從外面灌進來，靳長安即使拉緊了披風都仍覺得冷，也不知那在外面駕車的車夫如何受得了這般嚴寒。

一路顛簸，等到馬車停下來之後，靳長安感覺自己的整個人幾乎散了架，腰酸背痛屁股痛，兩腿都是打著顫兒的。

下了馬車，那車夫把車使到一旁去停著等靳長安回去。

靳長安看著眼前的‘黃家醫館’，那是一個十分簡單但是充滿了古樸的醫館，從外面都能聞到裏面傳出來的濃濃草藥味兒，醫館的門半開著，順著那打開的門縫，大致可以看到裏面陳列著的一排排整齊的醫藥櫃子，還有擺著一些筆墨算籌櫃臺。

“吱……”靳長安走到醫館前，伸手推開了門，剛想進入，就聽到裏面的人說：“今兒個春節，不是生死大事一概不接。”

聽聲音，說話的是位年輕人，聲音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語氣裏還帶著一股子不耐。

聞言，靳長安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走了進去。

走進醫館，首先入眼的就是一排排整齊的藥櫃子，尤其是櫃臺後面的那個藥櫃，出奇的大，算算，一共有一大三小四個。

在另一邊，擺放著許多的椅子，椅子多而不雜，後面放著簡單的床榻，一切都是井井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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