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我們沒有見過

關燈
床頭的手機響了,俞舟從床上爬了起來,穿拖鞋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侯驍言,似乎沒醒,他拿著手機到了陽臺,把陽臺的門關上了,接起了電話。

俞舟捏了捏鼻梁,視線落在樓下的路燈上,沒開口,對面的徐顏小聲地叫了一聲哥,繼續說道:“你回來一趟吧。”

俞舟說道:“越蕭給我打過電話了。”

徐顏被噎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對面的水聲明顯而刺耳,她又躲在那裏,俞舟眉頭皺了一下,徐顏急促的呼吸傳了過來,她說道:“她住院了,這事兒我沒和越蕭說。哥卡裏沒錢了,醫院的費用繳不上。”

徐思對兩人來說並不是扮演了一個母親的角色,徐顏對徐思的仇恨來得更加明顯,然而卻也不能把她棄之不理,徐顏從沒叫過徐思媽,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徐思沒教過她,後來也不肯要她這麽叫,再後來徐顏懂事了,對於厭棄自己的徐思報以同樣的態度。

俞舟有些愕然,問道:“怎麽回事?”

徐顏說道:“她這段時間酗酒過度,胃穿孔,醫院要她手術。”

俞舟掛斷電話之後,回到臥室已經沒了睡意,他躺了一會兒,翻身起來把櫃子裏的背包拿了出來,找到三張銀行卡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三張卡加在一起不到三千塊錢,俞舟攥著銀行卡靠在了沙發上。

直到天微微有點亮了,他才回到臥室躺下,身邊的侯驍言動了一下,伸手碰了一下俞舟的手腕,涼得嚇人。俞舟嚇了一跳,侯驍言卻什麽都沒問,把被子幫他往上拉了拉,啞著聲音說道:“睡一會兒吧,遲一點起床,今天沒事兒。”

俞舟閉上眼睛,心裏的慌亂神奇地撫平了。他的呼吸慢慢地平穩了下來,今天是周一,那個日結的工作,只在周末的時候需要招工,平日裏自家的服務生就可以應付,他沒什麽事情。他這樣想著,一會兒就睡著了,他沒做夢,一覺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俞舟慌張地爬起來,他從來沒在這個時間醒來過,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九點鐘了。

他換好衣服,侯驍言倚在門口,對著他挑了挑眉,說道:“醒了?”

俞舟系上扣子說道:“我今天要回老家,晚上大概不會回來了。”

侯驍言應了一聲,說道:“怎麽也要把飯先吃了吧,換好以後出來吃飯。”

俞舟在侯驍言尾音落下的時候,心裏微微松了一口氣,然而侯驍言突然轉過身來說道:“聽說你家在南門。”

沒有瞞過去,俞舟看向侯驍言,侯驍言眼裏的疑惑呼之欲出,然而他只是平淡地說道:“我們也許見過,我是在南門長大的。”

俞舟怔了一下,否認道:“我們沒有見過。”說罷已經系好了扣子,與站在門口的侯驍言擦肩而過。

侯驍言看著俞舟的背影,不清楚俞舟突然強硬的態度是為什麽。其實侯海一對俞舟的態度也很奇怪,侯海一曾經問過他,為什麽和俞舟湊在一起,似乎他與什麽不該交往的人粘在了一起。對於初次見面的人,侯海一不會報以這樣的態度。剛開始他以為是巧合,而後來知道俞舟的老家在南門。

也許他丟失的那段記憶中,是有俞舟存在的。他第一次在宿舍樓下見到俞舟的時候,俞舟的欲言又止而歷歷在目,然而問到俞舟,他卻矢口否認。俞舟吃過早飯之後,只拿了銀行卡往外走。侯驍言說道:“我和你一起。”

說著不等俞舟的回答,已經穿著鞋子與俞舟一同出門了。從昶州到南門的火車很方便,時間選擇上也比較多。侯驍言沒別的事情,把人送到車站,送上了火車。俞舟拿票上了車,手機收到了侯驍言發來的一條短信:有事兒打電話。

俞舟回覆了一條知道了,關上了手機。俞舟心裏沒有底氣,和侯驍言一同過來的路上,他幾次想要張口,卻都艱難地咽了下去,他心中惶惶然,知道自己口袋裏這三張銀行卡算不上什麽,更知道自己算不得什麽。

怎麽辦?走一步算一步,他前二十年都是這樣走過來的,火車開始向前行駛,他明白,他今後的二十年也將這樣度過。

徐顏給他發了醫院的地址,俞舟沒有直接去醫院,下了火車之後回了一趟徐顏她們現在住的房子。當年徐思的四合院已經被一把火燒了一半,後來她欠債越來越多,無力還債只好把房子給賣了。徐思她爹被氣個半死,在當年冬天就駕鶴西去了,徐思帶著一兒一女住進了老爹的房子,一直住到現在。

這是個兩室一廳的房子,不大也不小。俞舟拿著鑰匙開門,從廚房櫃子最上格裏拿出他的木盒子,上面已經落了灰,他吹了吹灰,從裏面找出一張存折來。最後一筆錢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六月,侯驍言不告而別的前夕。

他們一起存的最後一筆錢。

門突然開了,徐顏看到門口的鞋子,偏頭看了看臥室,問道:“哥你回來了?”

俞舟把存折塞到了口袋裏,把木盒重新合上。徐顏發現人不在臥室,走到廚房看到俞舟又拿著那個木盒,說道:“哥,你真的是個長情的人,每次回家哪怕飯都不急著吃,也要急著看這個東西。”

徐顏理解不了,說話間俞舟已經把盒子放回了原位,說道:“走吧,先去醫院,你怎麽回來了?”

徐顏說道:“她自己在醫院挺好的,用不上我。”

等到了醫院,俞舟明白了徐顏所說的是什麽意思。徐思長得漂亮,即使到了這個年紀,臉上也盡顯歲月對她的優待,她生著病,面色有些發白,然而還是很好看。徐思在外面瞧著是個正常人,她剛住院一天,已經和隔壁住院的一個同樣是酗酒過度住院的中年男人打得火熱。

俞舟到的時候,男人已經買了兩份飯,兩個人有說有笑地一起吃午飯。徐思見到門口的徐顏時候,臉色有點不太好,隨即她看到了徐顏身後的俞舟。

她的眼神,俞舟小時候會害怕,然而十多歲就再也不怕了,徐思在他這裏喪失了作為母親的權力,於是她的威脅和辱罵對俞舟無法構成任何威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