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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他沒看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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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昀接通了電話,把俞舟上午找他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侯驍言掛斷了電話,一個小時之後到了戰記,這時候已經過了四點鐘。大學城附近的餐館都忙了起來,戰記內就算幾個風扇輪流扇著風,但人多起來,熱氣是驅散不了的。

戰席正忙活著,侯驍言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沒看到俞舟的人。他退出了店,站在店門口望了望道對面的大學城,俞舟許是去送餐了。他懶得挪地兒,就斜在戰記門口,街上汽車的轟鳴聲和女人尖叫的聲音全在他耳邊,哪個是真哪個是假,界限有些模糊。

侯驍言有些煩躁地摸了摸褲子的口袋,把煙點上放在手指間夾著,火光明明暗暗的。等到煙已經燒到了一半,他勉強放在嘴裏含了一口,轉身掐滅扔進了垃圾桶。

戰席拎著個紙箱,他想放到店門口,就見到侯驍言在店門口站著,他出聲問道:“你找俞舟?”

侯驍言點了點頭,接過他手裏的紙箱,放在了門口的一堆紙殼上邊,問道:“戰叔,沒瞧見俞舟回來。”

這會兒天都已經擦黑了,戰記出入的來吃飯的顧客,連俞舟的半個影子都沒瞧見。

戰席說道:“俞舟請了兩天的假。”

侯驍言怔了一下,以俞舟的狀態,他斷然不會貿然請假的,“什麽時候的事情?”

戰席說道:“俞舟一點多鐘時候走的。他今兒一早就心神不寧的,早間我叫他回去休息,他還不肯。下午估摸著是受不住了。”

屋裏有人喊了一聲老板,戰席轉過頭朝屋裏應了一聲,“來了來了。”

侯驍言收回若有所思的神情,對戰席說了句,“叔,你先去忙,我去看看俞舟。”

俞舟是輕傷不下火線,是上次白著臉到醫院還願意硬撐沒事的祖宗。讓俞舟主動和戰席請假兩天,侯驍言想不出能有什麽好事兒,尤其在這個祖宗的身上。

戰席神色有些覆雜的對侯驍言說道:“行,照看著點,跟他說,戰記這邊用不著他掛心。年紀輕輕的,別處處都跟自己過不去。”

侯驍言心中記掛著俞舟,他朝戰席點了點頭,就往俞舟的租房去了。到了租房已經是四十分鐘之後了,侯驍言站在四層敲門。

敲門聲在樓道裏顯得格外的清晰,對面的鄰居罵罵咧咧地跑到門口,他用貓眼瞄了一眼,見侯驍言是個一米八十多的年輕男人,瞬間萎了了,只站在門口隔著防盜門虛張聲勢地罵了兩句。侯驍言沒理他,那人瞧見這年輕男人似乎有些厲害,訕訕地走了。

敲了五分鐘,門裏沒有半點動靜。老城區的房子,防盜門上的漆有些剝落了,厚重而又蒼老的立在門口,像是立了塊碑。

侯驍言又點了一顆煙,靠在防盜門上,他給張昀撥了通電話,那頭接起來,他說道:“把戰記的訂餐電話給我。”

張昀看了看時間,快八點鐘了,說道:“這都幾點了,也不怕長肉。”

侯驍言說道:“別廢話,趕快的。”

說著掛斷了電話,張昀看著掛斷的電話,嘴上說是說,還是很快把戰記的電話號碼編成短信,給侯驍言發了過來。

侯驍言點了點屏幕,顧自的念叨了一句,“祖宗,找你一趟真難。”

戰席接通了電話,問道:“戰記外賣,有……”

侯驍言打斷了戰席,說道:“戰叔是我,侯驍言。”

戰席一聽,說道:“誒,什麽事兒?”

侯驍言看了一眼緊閉的防盜門,問道:“叔,俞舟的手機號給我發個短信過來吧。我在他家門口,敲不開門。”

戰席有些著急,說道:“這孩子……搞什麽呢,有事兒也不肯說,死倔。”

侯驍言問道:“叔,你知不知道俞舟在昶州還有什麽去的地方,他家在昶州嗎?”

戰席支支吾吾得說了兩句並不知道,侯驍言只好把這個想法暫且擱置了,俞舟不會就在這防盜門背後,出了什麽事兒吧?

這個人是上次連花露水都往肚子裏灌的人。

想到此處,他也有些煩躁了。戰席的短信過來了,他按照號碼撥出去,電話響了許久,是無人接聽。

侯驍言播了兩次便也作罷了,他轉身想下樓,手攥了一下,又回身在防盜門上敲了十幾下。樓上的防盜門開了,一中年男人套了件外套,從樓梯上邊露出腦袋來,他清了清嗓子,喊道:“敲什麽呢?人沒在。”

侯驍言回過身,和中年男人的視線對上,他疑惑地看了那男人一眼,中年男人說道:“你是找俞舟對吧,今兒下午人就搬走了。”

侯驍言沒聽到俞舟提起過搬家的事情,這事情是突如其來的,還是俞舟根本就沒打算跟人提起。後者倒像是俞舟的做派,但侯驍言暫且還是有些疑惑。

中年男人聽著樓下的動靜有一會兒了,俞舟本就是他給趕走的,還了人孩子的房租,房東也覺得自己虧欠著。想著盡量別跟人照面了,這樓下的卻又是個執著的主兒。

中年男人看了侯驍言半晌,只好說道:“我是他之前的房東,今兒下午他剛還的鑰匙,你要尋他,去別地兒找吧。”

侯驍言哦了一聲,打算走,房東松了口氣,攏了攏搭在肩膀上的外套,侯驍言下樓的動作突然停了,微微仰著頭,眼睛裏有些陰沈,他說道:“你逼他的?”

俞舟背了個背包,裏面放著他的夏涼被、衣服、洗漱用品,不沈,他是輕裝上陣。他從南門通往昶州的火車上下來的時候,身上的背包是空的,只有一張大學通知書和他的證件,還有他這個大活人。

他是個不小心游蕩到昶州的孤魂野鬼,是逃難來的。

他在戰記請了假,把租房收拾幹凈,順便撿了幾樣東西扔到背包裏,把鑰匙還給房東。直到天微微擦黑了,才從租房樓裏走了出來。

俞舟在老城區住了兩年,這是他在昶州唯一的落腳地。兜裏剩下房東歸還給他的三百塊房租,他和侯驍言最近賺的錢都給了那群討債的。

俞舟微微提了提嘴角,侯驍言聯絡不上他,該想著,他這算是卷著錢跑路了吧。

他想著,銀行卡裏還有之前攢下來的錢,他過幾天給侯驍言補上,只當他是和侯驍言暫借兩天。

俞舟看到個公園,他找了個壞了燈泡的路燈下面。這處黑漆漆的,他坐到了長椅上,手掌握在一起,緩慢而平穩地躺在了上面。

俞舟看到了天上,烏雲遍布,他沒看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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