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四名老者

關燈
大明成祖年間,四川有個巫山縣,縣轄有一富庶小鎮,乃曰——磐石鎮!

時當九月已末,秋高氣爽,鶯飛草黃,景況一派蕭條,大地索索漸涼。

這一日驕陽如荼,時節罕有,那磐石鎮上車水馬龍,人湧似蟻,熱鬧非常。

鎮上最有名的「福來客棧」賓客滿座,喧鬧連天,酒客們不時爆出粗口,時而又一陣哄堂大笑,好不熱鬧。

門前夥計點頭哈腰,笑臉招呼來去賓客,跑堂夥計飛奔為賓客端菜上酒,自顧不暇。

廳堂二十來張古舊桌椅,早已座無虛位。時值晌午,正好打尖旺點,這派熱鬧之景,「福來客棧」生意最好實至名歸。

川人喜好劃拳賭酒,猜謎行令,借著飯點,免不了來上兩拳助助酒興。

「五魁首」,「六六順」,「八仙過海」,“四季要發財!”

喝聲似雷,酒氣四溢,滿堂一片烏煙瘴氣,酒客們爭得臉紅脖粗,誰也不服誰。

靠近東窗邊上,猜拳之聲尤其粗豪震耳,洪亮如鐘,瞬間將整堂酒客目光聚集過去。

卻見那一桌人皆是血氣方剛的少年娃兒,眾酒客無不嘖嘖稱奇,心底吶喊。

那桌共有六個人,年齡相仿,大的不超過二十,小的十五六歲。

一群人穿著灰布土衫,衣面已經洗得灰中泛白。其中兩人衣衫胸面盡是補丁疙瘩,一看就不是那富家子弟。

特別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更是油光滿面,蓬頭垢發,好似已有多天沒洗過臉一般邋遢。

但是,人不看貌相,英雄莫問出處,粗獷寒酸的外表,並不影響他們喝酒劃拳的豪情。

幾個人早已喝得面紅耳赤,酒嗝不斷,飄飄似仙,卻仍在吆喝連天,展開車輪戰法輪番猜拳,凡劃拳輸者,大碗烈酒咕咚幾口就喝下肚去,大有不死不休之勢,就那份豪氣,已惹得鄰桌年長的酒客,不禁向他們豎起大拇指來,不斷喝彩。

眾人鬧得正歡,倏聞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隨著「籲」一聲噓斥,四匹高頭健馬在福來客棧門前嘎然止住。

磐石鎮上許多商賈富豪均有馬匹代步,倒也不奇,卻見落馬那四人一襲黑色勁衣,錦帶紮腰,身披一色紅鬥篷,像四朵紅雲飄下馬背。

四個人盡都是花甲年紀長者,個個皆是身材健碩,雙目有神有光,不似俗人,一看就是那江湖中會武功的會家子。

磐石鎮上不乏武行鏢師,見這四人裝扮,面孔落生,顯不是本地人,大家盡都不約而同向大門口望了過去。

門口夥計早在笑臉相迎,道:“幾位老爺,打尖還是住店?”

一名老夥計忙去幫四個老者牽馬。

四人抖抖身上風塵,隨那夥計指引魚貫步入廳堂。

一名身背大風刀的老者道:“夥計,好酒好菜盡管給老爺們上來,我等只打尖不住店,酒足飯飽還要繼續趕路。”

夥計吆喝道:“好勒!酒菜馬上就來,幾位老爺稍等片刻!”

將四人招呼在了一張空桌,夥計撒腿就朝後廚跑去,半點不敢怠慢。

四人落定,鄰桌的酒客又開始吆喝起來,該劃拳該喝酒的繼續,沒人再去註意四個老者。

只那盞茶工夫不到,店夥計已經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酒菜上來,好像早為四個老者準備好一般,就等他們來了。

酒是一大壺正宗陳釀了多年的「五加皮」,菜是四川較為出名的幾道川菜。

一盤「紅燒野豬蹄」,一盤「醬香鹵牛肉」,一盤「辣炒豬大腸」,一盤「幹燒鴨老殼」,外加一碟「鹽煮蠶豆」,全是下酒的硬菜。

那雙手猶如蒲扇大的老者早是饑餓難忍,連連咽下幾口唾沫,嘿嘿道:“他娘的,這幾宿接連爬山涉水,好陣兒沒見過這般豐盛的美味佳肴,老子今兒個可得大醉一場!”

酒菜上桌,已是迫不及待,似那餓鬼投胎一樣,直接用手抓起一個鴨老殼狼吞虎咽,好似幾天沒吃過飯那般。

身背大風刀的老者忍俊不禁,笑道:“王兄何必如此猴急,今兒個飯菜管飽,但酒絕不能貪杯,且莫忘了我等此行目的是甚?”

那大手掌老者被一語點破,道:“啊喲,鄭兄提醒甚是,今兒個我們每個人都只吃一杯,等那劍……”

那身背大風刀的老者突然一聲幹咳,強行打斷大手掌老者的話語,警示的眼神狠狠瞪了他一回,大手掌老者話到嘴邊的一個「譜」字硬是沒能說出口來。

大手掌老者自知險些多嘴壞事,不由得尷尬一笑,道:“吃菜吃菜!”

忙將一個肥大的鴨老殼塞進大嘴堵住,作聲不得。

氣氛似乎在剎那間凝重了下來,四個老者再也不言,唯見各自拿起碗筷,大口朝著自己嘴裏夾菜。

原本劃拳興趣最濃的那桌年輕人,看那四個老者到來之後,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再沒人鬧,盡都暗地裏偷瞟四人,對那四個老者的到來好像很感興趣。

一個油光滿面的少年,向一個面容俊朗、雙目炯炯有神,年紀約有十七八歲的少年沈聲問道:“丹陽哥,你倒說說,四個老家夥來我們磐石鎮要幹甚?”

那被稱作「丹陽哥」的少年打著酒嗝,有些飄飄欲仙,道:“管他娘的要幹甚,老子認識他們麽?不過,嘻嘻!幾個老家夥夥食挺不賴,看似很有錢的主兒,要不……”

說至此處,少年詭譎一笑,壓低了幾分說話的聲音,道:“要不,等會兒哥幾個去他們身上搜刮一回,看能不能弄幾個散碎銀子,也像他們那般,點幾個硬菜解解饞?”

這話一出口,其餘五個人頓時傻了眼,張大嘴巴看那丹陽哥,似乎他剛剛說了一件極其可怕的事,嚇得他們差點兒尿褲襠。

丹陽哥見五人狀,不屑地逐一打量幾個一回,借著一股子酒勁,大是鄙夷地道:“怎麽,你們都害怕幾個老家夥?”

剛才那發話的少年,似乎已經被嚇退了幾分酒意,說話的聲音壓得更低,微微顫抖,生怕被四個老者聽到,說道:“丹陽哥,你莫不是瘋了?那幾個老家夥一看就不是善茬,明顯是會武功的主兒,你竟然想打他們的主意,這不是要在太歲頭上動土麽?”

一名年長丹陽哥的少年也發言相勸,道:“小黑說得對,丹陽哥,我看咱們還是別招惹麻煩,幾個老家夥一看就是狠茬兒,你想偷他們的錢,別到時偷雞不成蝕把米,鬧個丟了小命,那就虧大了。”

聲音小得似蚊蟲嗡嗡,一臉緊張之色,生怕那丹陽哥自個兒幹壞事,等會兒連累了大家夥跟著倒黴。

那少年既然比丹陽年長,還要稱他一聲「哥」,自然不難看出,這名叫「丹陽」的少年是他們的頭兒,不論本事和膽量,都要比他們大得多,否則也配不上那一聲「哥」了。

見五人怕得厲害,那丹陽哥更是蔑視一笑,道:“這磐石鎮上,我朱丹陽壓根就沒怕過誰!不過,既然你們那般怕被連累,剛才的話,就當我放了個臭屁,你們全當沒聽見。”

小黑大喜,道:“丹陽哥明智,這磐石鎮上有錢人多的是,我們找那些軟柿子捏,豈不是更妙?”

又一人隨即附和道:“對對對,小黑說得在理,我們歷來都是欺軟怕硬,硬茬還是不要碰為好,招子時時刻刻都要放亮為妙。來來來,繼續喝酒!”

端起大碗酒要和朱丹陽碰杯,意在大家趕緊忘記剛才的話題。

朱丹陽哈哈大笑,道:“喝酒就喝酒,老子幾時害怕你龜兒?”

兩大碗酒一碰,兩個人咕嚕幾口很快將碗中的酒喝幹,就像那喝的是白開水一般。

鄰桌一老者忍不住向他二人豎起大拇指,大喝一聲彩,道:“兩個娃兒好酒量!”

那喝酒畢竟不似喝水一般,兩盞茶工夫後,朱丹陽已經感覺口幹舌燥,天旋地轉。

饒他平素酒量驚人,但今日喝了至少五斤有多,已至酒量極限,此刻心裏難受,猶如翻江倒海,一泡尿憋得好像馬上要脹出褲襠。

連忙一揮手,說道:“罷了罷了,待老子先去放放水,清理清理腸道,再來和你幾爺們喝個痛快。”

話音剛落,朱丹陽已經捧著肚子向門外沖出去,生怕來個現場出醜丟人現眼。

眾人見得那狀,盡都哈哈大笑。

繞進一條小胡同巷子,朱丹陽再也忍受不住,「哇」一口嘔吐出來,剛吃進去的飯菜,夾雜酒腥惡臭味灑落一地,樣兒狼狽至極。

好在胡同裏沒人看見,否則就丟大了人,若被那幾個臭小子知道他被喝得嘔吐,定會被他們笑掉了牙齒。

趕忙躲進旁邊的茅房裏,寬衣解帶,暢快搗鼓一番肚裏的殘渣廢物。

盞茶工夫過後,肚子裏總算輕松許多,頭腦也不如先前那般難受,吹著口哨走出茅房,興沖沖朝著福來客棧跑去,欲待和幾個少年再戰幾個回合。

身子剛竄出胡同口,便見四匹高頭健馬飛馳而來,勢如疾風,赫然正是剛才在客棧內打尖吃飯的四個古怪老頭兒。

四馬來得悄無聲息,朱丹陽沖出胡同又快,一個躲避不及,正好撞上奔過的最後一騎馬肚。

那馬受驚,幾料胡同裏會竄出一人,本能地一聲長嘶,後腿猛踢向朱丹陽身體。

「嘭」的一聲悶響。朱丹陽幾料有此一著?

那馬蹄硬生生將他踢翻倒地,險些沒被踢破肚皮,捂著肚子哇哇大叫,一口氣差點沒能提了上來。

最後奔過一騎,正是那雙手有蒲扇大的胖子,見朱丹陽被馬兒踢翻樣兒滑稽,反而忍不住哈哈一笑,道:“他娘的,晦氣得很!”

猛地一掌拍向馬臀,四騎竟是頭也不回的去了,壓根沒將撞倒人當回事。

朱丹陽破口大罵道:“格老子,撞了爺爺還那般囂張,你幾個老雜毛趕著去投麽?”

那大手掌老者聽得罵聲,回頭竟是嘿嘿一笑,不予他計較,催馬疾行。

朱丹陽心窩被馬兒踢得難受,不僅吃了痛,幾時卻受過這般窩囊氣?

眼見四騎轉瞬已在幾十丈外,朱丹陽忍痛爬了起來,一股惡憤油然而生,竟是大步向前追了上去。

——

作者有話說:

雖然武俠小說已經是冷門題材,但這部作品我在十多年前已經寫完,先是寫在手稿上,後來又一個字一個字打上電腦,費了我不少心血。

所以,喜歡武俠的朋友,覺得有興趣可以追讀下去。此書已簽約,完本有保證。

新書《我來自明朝》成功簽約,都市重生文,兩書同時連載更新。同一個作者,不一樣的題材故事,歡迎大家來催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