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瞿藻x陳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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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芋對外界的氣氛不太敏感,確切地說,他根本不在乎。

完成介紹工作後,他便走去休息室換工服了。

瞿藻被他落在吧臺邊上,貪婪地看著陳慈,不知道該說什麽。陳慈則毫無防備地偶遇了瞿藻,被嚇得不輕。

瞿藻幾乎能看到陳慈強行壓下好奇心的全過程,走到半米開外,十分生分地問他:“要喝熱紅酒?”

“嗯……”瞿藻清了清嗓子,跟他說“謝謝”。

熱紅酒裝在一口又大又深的容器裏,陳慈找了一個紅色的馬克杯,杯壁很厚,手把也寬大,看起來笨笨的。他在裏面放上提前碾好的杏仁碎,葡萄幹,舀了勺熱紅酒倒進去,最後加入檸檬片和肉桂卷,端給瞿藻。

第一次嘗試熱紅酒,瞿藻吹了吹就灌進一大口,又甜又濃,肉桂和其他香料的味道已經掩蓋了紅酒味,勉強咽下去後只覺得從喉頭到食道一直到胃臟都火辣辣的,嗆得他捂著嘴止不住地咳嗽。

面前的吧臺上多出一杯水來,陳慈走去稍遠的位置招待客人,沒有再看過來。

夏芋到崗後,和陳慈將吧臺分成了東西兩個半圓,分別服務。瞿藻恰好坐在夏芋負責的西半部,周圍的位置都坐滿了人,想要看到陳慈的話,要很用力地扭著脖子,不停往東邊探。

這讓又他想起之前偷偷跟蹤陳慈和儲行舟約會的那日,似乎也是一年中的這個時候,街道掛上了聖誕彩燈,櫥窗裏開滿了花,不遺餘力地裝點著冬天。

陳慈沒有獻上的吻,後來被瞿藻獲得了很多次;儲行舟不稀罕的陳慈,如今成了瞿藻最最珍貴的人,是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

命運為他們安排了詼諧的相遇與淒慘的分離,能不能再賞他一個轉機?

夏芋面無表情地調酒侍酒,不怎麽搭理瞿藻,只在他杯裏的酒或者水空了之後,主動給他續上新的。瞿藻待得有點無聊,周圍的酒客正和同伴聊得火熱,他坐在其中顯得不合時宜。但他也舍不得走,一口一口嘬著杯子裏的酒喝,喝到最後都忘記自己一共喝了幾杯,只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暌違已久的困意來襲,他軟綿綿地趴在吧臺上,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周圍的座位都空了,吧臺裏之後夏芋正抓著一塊白色的軟布擦著杯子。

瞿藻猛地坐起來,問他:“陳慈呢?”

夏芋沒料到瞿藻的提問,恍惚著回答:“陳哥打烊回家了,等下我送你回家。”

“哦……”瞿藻一下子洩了氣。

“你認識陳哥?”隔了一陣,夏芋問他。

瞿藻點點頭,他的杯子已經被撤走了,便自己找了個空玻璃杯,接水來喝。

“陳哥最近好嗎?”瞿藻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像在打聽一個老朋友的境況。

“還行,前段時間病了,不過這陣子已經沒事了。”夏芋說。

“病了?什麽病?嚴重嗎?”

夏芋終於擡頭,仔細看了看瞿藻,含糊地說:“不知道具體什麽病,住了一段時間醫院。”

瞿藻喃喃:“都住院了啊……”

夏芋擦好了杯子,慢吞吞地將它們歸位,坐回凳子上抽煙休息。

“小藻,陳哥應該有喜歡的人。”他規勸瞿藻,“我知道陳哥很好,但你的治療才剛開始,不要給自己太大的情緒壓力了。”

瞿藻一驚:“陳慈有喜歡的人了?”

“嗯,”夏芋點點頭,老老實實地回答,“之前他總是換班,把所有工作都堆到白天,晚上就跑回家給他愛人做飯。有時候忙,他淩晨才回來,跟我們忙到早晨就又跑回家了。”

夏芋聳聳肩,總結說:“他們感情很好的,你死心吧。”

瞿藻轉了轉眼睛,沒有聽夏芋的話。他不僅沒死心,本來死了的心又覆活了,在胸腔裏砰砰跳動著。

左右晚上沒事幹,瞿藻湊到夏芋的身邊,問他:“哥,你們酒吧還缺人手嗎?”他指了指自己,“你覺得我怎麽樣?我學東西快,有大把的時間,能熬夜,還不要錢。”

夏芋有點猶豫:“我們是很缺人,但這件事還是要讓陳哥決定,他才是老板。”

“沒問題!”瞿藻跟他笑笑,“你說吧,讓我幾點來,我一定準時過來報道。”

夏芋跟他約在自己開工時間前半小時,決定先帶他給陳哥看看,合格的話就直接留在他身邊學習。恰好聖誕節快到了,酒吧一天比一天忙,他和陳慈兩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陳慈當然是拒絕,帶著瞿藻去休息室單獨談話。

“哥哥,我只是想幫幫你,也想學點東西。”瞿藻追在他身後,不停撒嬌。

進入休息室,陳慈關上門,才反駁他,“你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學不念了,就是為了學這些?”

“當然不是!”瞿藻辯駁,又突然反應過來,“哥哥,你怎麽知道我輟學了?”這件事誰都不知道,連沈茹都一直被蒙在鼓裏。

“你去我的學校找過我,是不是?”瞿藻湊上去問。

陳慈抿抿唇,沒有否認。

瞿藻想他想得要死,他又何嘗不是?

終於受不了了,偷偷跑去瞿藻的學校看,結果教學樓、圖書館、宿舍哪裏都沒找到他,去教務處問了才知道。正想托人找瞿藻的下落呢,這小子自己就送上門了。

陳慈看向瞿藻,擺出哥哥的架子教訓他:“小藻,我原本以為這件事能讓你變得成熟一點,你怎麽還是這麽任性?”

“大學都入學了,說不念就不念;說好了我們斷了,現在又鬧著來風箏上班……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媽媽知道現在做的事,她會有多失望?”陳慈的語氣軟了一些,“聽話,好好回去念書,我想辦法幫你辦覆學手續,行嗎?”

瞿藻搖頭,“大學是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我已經決定不去了,那就不會去了,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你怎麽就知道我對未來沒有計劃?”

“我……”陳慈哽住。

“你不讓我在風箏打工,但你不能攔著我過來消費吧?”瞿藻說,“以後我每天都來,每天都過來看你。我的醫生說了,我得學著討好我自己,聽從我自己的心。”

“我的心告訴我,我得每天都看到你,不然我就要死了。”他看向陳慈,“哥哥想看到我死嗎?”

“瞿藻!”陳慈厲聲,“我知道你在努力變好,看心理醫生也好,學習新知識也好,這些我都讚成。但是我們已經結束了,你不能再這麽糾纏下去,不然你永遠也走不出來。”

“誰說我要走出來?”瞿藻一點也不怵,“你說我們不能帶著罪惡感在一起,我同意。但我會想辦法把我們身上的這些枷鎖都拿掉,然後堂堂正正地跟你在一起。”

“你不是很瀟灑嘛,不是當斷就斷嘛,怎麽還胃出血送醫,還偷偷摸摸去我的學校找我……你也不想分手的吧,你也舍不得!”瞿藻將陳慈抱進懷裏,“你怎麽總是那麽有責任感呢?犧牲自己的幸福去交換表面的和平,以為大家就會感恩嗎?”

“我媽,你爸,我和你,還有我們周圍的人……你生活在痛苦裏,那些真正愛你的人是能感受到的,我們不會因為你的犧牲獲得真正的幸福的。”

陳慈頓了頓,隨即推開瞿藻,差點被這小子繞進去了。

“別每天想這些有的沒的,趕快滾回去上學。”陳慈轉身,慌不擇路地逃。

瞿藻完全不在意,追在陳慈的身後,“哥哥,我重新追你吧,我給我們一個好的未來,我們誰都別壓抑情感,誰都別帶著枷鎖活著。”

“你閉嘴吧你!”陳慈逃到休息室門口,轉過頭教訓瞿藻,卻差點撞在他的胸口上,聲音立馬小了幾個分貝,“……出了這個門,你給我小心一點說話。”

瞿藻笑笑,門剛被拉開,就聽到他嘹亮又清晰的回答:“好的,老公!”

後來的日子裏,酒吧的員工、常客以及一些較為八卦的顧客,都知道陳老板有個熱情的小情人。

瞿藻幾乎每晚都來,笑瞇瞇地坐在陳慈的對面,有時候只點一杯牛奶,就這麽追著他看個一晚上。一向寬容隨和的陳老板在他的註視下變得越來越暴躁,時不時教訓他:“瞿藻,再看把你眼珠扣下來!”,“還不回家?要不你留下來清掃打烊吧!”,“今天都他媽零下十度了,只穿那麽一點,可憐兮兮給誰看?!”

有時候酒吧太忙了,瞿藻就充當服務生,繞著場地送酒,賺來的小費就拉開陳慈的領子,玩笑地塞進去。

最後當然會得到一場大罵。

夏初,陳慈樓上的那間房子租約到期,瞿藻二話不說就租了下來。

搬家當晚,他帶了兩瓶酒敲開陳慈的家門。因為疫情,M市的各大餐廳酒吧都停了堂食,晚九點後不得營業,陳老板因此閑了下來。

瞿藻不由分說地將兩瓶酒塞到他懷裏,說這是新鄰居的禮物。陳慈端著酒瓶看了看,發現正是酒吧缺了一陣的酒,最近海運政策一再收緊,這酒已經停止供應很久了。

瞿藻得意洋洋地告訴他:“我買到了十箱,明早就可以運到酒吧的倉庫裏。”

“你怎麽買到的?”

“從獅城找到的。這酒的原產國雖然在E國,但獅城是他們的制作工廠之一,偶然發現他們今年開始生產這種酒了,就寫了郵件過去。以後都可以從獅城進口,運費更便宜,而且更新鮮。”瞿藻問他,“我是不是很厲害?”

陳慈默認了,收了酒,讓他趕快走。

咕——瞿藻的肚子裏傳來叫喚,再擡頭看,少年的臉都紅了,騷話也說不出,只想趕快告辭回家。

“等等……”畢竟收了人家的酒,給他煮碗面也是應該的吧?

隔了大半年,瞿藻重新嘗到了陳慈的手藝。

清清淡淡的一碗面,他吃得哽咽又感動,明明餓得想要囫圇吞下了,卻又十分珍惜,一口大一口小地吃完了面。

陳慈坐在沙發上翻雜志,其實眼睛一直鎖在不遠處的餐廳裏,呼嚕呼嚕地吃面的瞿藻的背影。去年他費勁心思地煮飯,好不容易把他餵胖了點,哪能想到才過了幾個月而已,瞿藻又瘦回他們初見時的樣子。

只是……這小子最近在鍛煉嗎?怎麽感覺比前段時間要結實了點?

背更寬了,坐下的時候腰也很直,很端正的樣子?

陳慈看得有些入迷,以至於瞿藻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好久,他都沒反應過來。

“哥哥……哥哥?”瞿藻叫他,“我把碗都洗好了,謝謝你的面。”

“哦!嗯嗯!”陳慈回神,尷尬地點點頭。

“那……我走了?”瞿藻蹲下身,跟他平視道別。

“嗯,走吧。”陳慈仍舊木木的。

“以後,你不忙的時候……就是白天你不忙的時候,我能到你家來吃飯嗎?”瞿藻問,“我不會做飯,白天只能吃速食;要不然就餓著肚子,晚上去酒吧喝牛奶。”

這怎麽行?陳慈畢竟照顧了瞿藻一整年,見不得他沒飯吃。於是下意識地點點頭,同意了。

“太好了!”瞿藻又露出天真的笑臉,很感激地說,“謝謝老公!”

老公……陳慈遲鈍地反應著,好像很久都沒有聽他這麽叫過自己了。

瞿藻看了陳慈一陣,覺得對方也不抗拒,於是湊上前,很溫柔地吻了他。

過了大概兩分鐘,就被如夢初醒的陳慈推開了。

瞿藻樂樂呵呵地上樓回家,不禁為自己搬來陳慈樓上的決定感到驕傲。近水樓臺先得月,他怎麽這麽聰明呢!

就在瞿藻以為自己和陳慈能一直這樣不斷地靠近,然後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地在一起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他收到一個噩耗。M市的疫情嚴峻,他們的小區被劃分到防疫重點區,采取“足不出戶,上/門核酸”的政策。

再見到陳慈,是一個月之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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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藻:我真的會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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