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瞿藻x陳慈

關燈
高三進入下半學期,正式要緊的時候。

瞿藻在學習方面向來不大上心,這麽多年吊車尾習慣了,上次期末考進步99名之後便又開始吊兒郎當。好在開學的第二個禮拜,陳慈給他請的課外輔導就到位了。

瞿藻在學習上並不一帆風順,他落下的知識太多,各科都要補,學得分外吃力。經常嘟著嘴抱怨,高考考卷上的每一分都是他用血和淚換來的。

陳慈抄起筆記本輕輕敲他的腦門,“誰不是呢?你以為高考狀元是老天爺選定的嗎,不也是自己一分一分努力出來的!”

瞿藻沒話說了,當初入學的時候,他的三個好朋友都在火箭班;沈茹也托了不少關系才把他也調進了火箭班,想著他能有所熏陶。

結果正面的熏陶沒有,負面影響倒是不少。瞿藻長得精致漂亮,皮膚白,個頭高,穿著貴氣,人又很好相處,招惹得同班和同校的小女生春心蕩漾。他平時一呼百應慣了,根本不在乎那些學習好的,他們不一定有他這麽受人歡迎。

等他真正開始對學習上心的時候,才發現班裏的氣氛早就變了,過去追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女孩子都乖乖端起了書本,只有他還沈浸在過去那些虛浮的繁榮裏。

他也觀察過同班的年級第一,對方向來安靜又靦腆,跟他說兩句話就會臉紅,但是上課鈴一打,她就馬上投入到學習的狀態中,爭分奪秒,志存高遠。

他的狀態跟人家年級第一確實不能比,難怪他常年吊車尾,就是少了那種緊迫感。

約束到位了,獎勵自然也要到位。瞿藻平日在課本裏受的那些委屈與沮喪,全都化成了十成的力,在床上和陳慈討回來。

陳慈床頭櫃裏的那些個玩具早就被他們倆玩遍了。

陳慈對瞿藻縱容得很,為了幫他走出童年被鐵鏈束住腳踝的陰霾,任由他綁著手腕束在床頭,最難受的時候也不能拒絕,每次結束時哭得眼睛都腫了,暈暈乎乎地被抱去清洗。

這半年過得既匆匆又緩慢,總也做不對的幾何題,學也學不完的新知識,揮散不去的挫敗感,和靈光一現的小進步,拼湊成瞿藻的較為枯燥難捱的高三生活;而粉紅色的綢緞寬帶,質地柔軟的皮/鞭,絲綢眼罩,草莓味口//枷,又帶來這六個月裏較為新鮮和享受的體驗。

混亂又有條不紊,充實又迫在眉睫,這段時間被諸如此類的感官矛盾塞得滿滿當當,可瞿藻卻覺得好像有了個奔頭和希望,所以再沒感覺過茫然。

終於挨到高考,陳慈開車送他去考點,在停車場的角落裏接所謂的“幸運之吻”。給他新的希望:“等高考結束了,我們就出去旅行。我知道一個小島,陽光和風景都很好,人也很少,可以自在一些。”

瞿藻又吻了吻他的臉頰,美滋滋地誇他:“謝謝老公,我老公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

陳慈喜不自勝,揉揉他的耳垂,“好好考試!”

“遵命!”瞿藻堅定地說,“老公等我凱旋!”

“好~”陳慈笑出聲。坐在車裏目送他消失在轉角,走進他人生的第一場戰場。

他慢慢將笑容收回了些,思考著自己和瞿藻的未來。

開始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和瞿藻可以變得越來越默契,越來越依賴彼此。說不心動是假的,不想一直在一起也是假的,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瞿藻越來越多的出現在他對未來的計劃裏,成為某種程度上的必需。

所以陳慈想要爭取看看,趁著旅行跟瞿藻一起商量出一個緩和的處理方式,一點一點向他們的父母滲透他們倆的關系。

如果這期間,瞿藻找到了其他喜歡的人也沒關系,陳慈既然有勇氣開始,就一定能找到勇氣放手,回到清清白白的“哥哥”的位置。只是他開始祈禱著,希望永遠不要有這麽一天。

人都是自私的,在陳慈看來,自己和瞿藻都已經懂事了那麽久,偶爾自私一次也不會變得罪大惡極。

只要瞿藻願意跟他站在一起,他們兩個一起努力,總能,總能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的。

然而陳慈千算萬算,還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環,他忘記去確認瞿藻的想法。

瞿藻很聽話,陳慈讓他努力學習,他便努力學習;要他好好吃飯,他便再也不太挑食。瞿藻給予戀人絕對的忠誠和信任,這也成了陳慈死心塌地的重要原因。

其實瞿藻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們的關系。倒也不是覺得丟臉,而是覺得沒有必要。再過不久,他和陳慈就會成為法定意義上的一家人。陳新霽的脾氣他早就有所了解,他是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擁有一個同性伴侶的。

那麽現在他和陳慈的這種兄弟關系就是最完美的,分不開,也不會受任何風言風語的影響。陳慈只能有他,他也只有陳慈,他們可以一輩子做一對表裏不一的兄弟。

後來他們意識到,他們倆抱著相似的心思愛著彼此,廝守和旅行,其實卻一直在背向行走,越是努力地想要靠近,就將對方越推越遠。

在陳慈選的那座海島上,兩個人度過了極致快樂和放縱的十幾天。待在酒店房間的時候,他們很少穿衣服,興起就玩一玩,大聲地叫嚷,歡呼;

等夜色降臨,他們來到露臺上擁抱著舞蹈。樂曲流淌著匯入夜色,月光為他們奏鳴,海浪是床柔軟的被子,風是最可口的酒,彼此的眼裏是壯闊的銀河,情話是樹上的果實,雨水是詩篇,夏天長得仿佛沒有盡頭,足足有一個須臾。

旅行快要結束的晚上,兩人拖著手去集市閑逛。

瞿藻在一個手工制品的小鋪面前駐足看了一陣,最後選了兩條銀質的腳鏈,掛在自己和陳慈的左腳腳踝上。他告訴陳慈:“哥哥,我已經好久沒有再做那樣的噩夢了,謝謝你。”

少年的鼻梁曬紅了,有些蛻皮,看起來有些脆弱,“以後就由你來拴住我了,我哪裏都不去,我屬於你了。”

陳慈也變得認真,告訴他:“你要想好這句話的意義。我們的差別是男孩到男人之間的差別,隔著道德、倫理、數不清的口舌和足夠影響你的一生的汙點……”

瞿藻在行人交織的集市上纏綿地吻他,將他整個人箍在懷裏,鼻頭蹭得更加紅。

“那就讓我變成男人吧。”瞿藻不假思索地說,“變成什麽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從海島回家後,兩人緊接著開始幫忙陳新霽和沈茹的婚事。之前他們為了照顧瞿藻的情緒,特意推遲了訂婚宴。現在高考結束了,瞿藻的成績勉強夠上了B市的一所二本大學,已經超乎所有人對他的期待。

正好M市的疫情也稍微平息,兩家的大家長一商量,決定幹脆跳過訂婚宴,直接舉辦婚禮。

這個決定要是放在半年以前,瞿藻非得鬧得天翻地覆不可。可如今不一樣了,瞿藻的心態發生徹底的轉變,沈茹嫁給陳新霽之後,他既能擁有媽媽,又能擁有哥哥,倒也不算虧,也就沒再動過任何歪心思。

左右是放假沒事做,瞿藻提前一周到婚禮會場幫忙,盯著策劃的布置進度,還主持了兩次婚禮彩排,對整個婚禮的流程了如指掌。

婚禮前一天,瞿藻確定好會場裏的所有細節,心滿意足地打車回家,在樓道裏碰到個熟人,是大半年不見的儲行舟。

之前警察接到舉報,在儲行舟家搜出一些致幻的違禁藥物,瞿藻以為他會在裏面蹲上幾年。

儲行舟主動解釋:“我爸托關系幫我走動了一下。不過你放心,M市我是待不下去了,正在辦移民手續,這次回來是想收拾一下衣服。”

瞿藻沒什麽好擔心的,現在儲行舟對陳慈來說就是死人一個,對他來說更是毫無威脅。

和儲行舟一前一後地上樓,快要走到陳慈的家門口時,儲行舟突然回頭跟他說:“你知道嗎,陳慈也有秘密的,他沒有看上去那麽善良。”

瞿藻聳聳肩:“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不要求他對我絕對坦白。”

“你還挺豁達,”儲行舟一笑,“陳慈知道你派人暗中跟蹤他爸的事,也知道你故意撮合我們倆,想曝光他同性戀的身份。”

瞿藻的心臟隱隱作痛,原來哥哥都知道呀。都知道了,還是會選擇相信他,將自己交給他……

“那又怎樣,那是我曾經的計劃,我現在不打算這麽做了。”瞿藻站在矮儲行舟兩個臺階的位置,微微仰起頭,“我決定祝福我媽和陳叔叔,我衷心希望他們能百年好合。”

他頓了頓,露出諷刺的笑容,“你說你一個聲名狼藉的外人,怎麽還有閑心操心別人的家事呢?”

儲行舟大度地笑,“倒也不是操心別人的家事,就是想提醒你呀,小弟弟……”

“陳慈的秘密當然不止那麽一件。今天我們碰上了,我就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信不信由你。”

一聽是陳慈的秘密,瞿藻忍不住好奇,示意儲行舟說下去。

“當年陳太太不是一個人去世的,和他一起走的還有尚在繈褓中的陳新霽的次子,陳慈的親弟弟,這件事你不知道吧?”儲行舟拍拍他的肩膀,“這件事誰都不知道,要不是之前阿慈喝醉了無意間提過一次,我也不會費盡周章地調查下去,那你今天也就沒得聽了。”

弟弟……瞿藻楞在原地,直覺告訴他,趕快推開儲行舟回家,他不必知道所有的事。然而他的腳變得笨重,微微擡起都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樓道裏盤旋著燥熱的風,瞿藻卻覺得全身發涼。

“你知道陳慈那個不幸夭折的弟弟叫什麽嗎?”儲行舟終於得逞,吐出惡毒的信子,向他宣布,“陳早,他是早上出生的,這名字好像還是陳慈取得呢。”

儲行舟用最惡毒的真相在瞿藻的心上插了一劍,慢悠悠地拾階而上。

“哦,對了。”儲行舟在樓梯轉彎處再次立定,“那孩子跟你是同年出生的耶,你說巧不巧?”

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漸漸地褪色,樓梯變成幾個單調扭曲的線條,窗口的綠葉霎時失去生機。瞿藻隱約聽到儲行舟打開自己的家門又合上的聲音,然後是某種東西消融的細響,整個人癱坐在臺階上。

怪不得,怪不得陳慈在初見時就對他那麽熱情和友善,主動跟他說話,詢問他的愛好,送他新的運動鞋……

讓他搬進自己家,一日三餐滴水不漏地照顧他,對他有無窮無盡的耐心與看不到底線的縱容……

還總是“小藻、小藻”地喚他。

瞿藻掏出手機,想給陳慈打個電話問問看,陳慈在呼喚這個名字的時候,是想叫“小藻”還是“小早”呢?

果然吶,人都是自私的,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瞿藻不是陳慈的唯一,不是唯一的家人,也不是唯一的弟弟。

他是陳慈的愧疚的出口,是假想的“陳早”,是替代品。

瞿藻把手機重新收緊口袋,扶著樓梯扶手,緩緩起身。

無意瞥見腳踝上熠熠閃光的那條腳鏈,他覺得是自己活該,是他讓陳慈綁住自己的,是他先喜歡陳慈,先纏著陳慈。

原來他才是自投羅網的獵物。陳慈只是個幸運的獵人。

是他太蠢。

--------------------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忘記標註了,吳南春讀的兩句話選自英國作家王爾德的《自深深處》,是他在監獄裏寫給渣男戀人的長信。這信很長,王爾德好能寫,除了控訴戀人波西的渣男行徑,還討論了愛情、仇恨、甚至藝術和文學。我覺得還挺好看的,也蠻符合吳南春“孤芳自賞”的心情。

今天日萬了,狗血橋段也終於寫到了。畢竟是自己的故事,雖然想盡快完結,但不想敷衍瞿藻和陳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