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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鹹山。

山脈穩固，草木繁茂，是一座常年豐盈富饒的山。一直以來因為山中靈氣充沛，也引得無數動物在此繁衍生息，生活在這裏。

在踏上故土的那一刻，耀靈的身體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不同於琢光山的山靈互通，不鹹山的氣場讓他瞬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逸，卻又夾雜著記憶中不想回首的往事，幼時逃命，看著母親和手足慘死，殘酷的記憶不停的拉扯，讓他痛苦不堪。

黑域感受到耀靈的不適，上來將耀靈拉入懷中，輕撫他的背。

須臾，未待黑域召喚，山神老狼王由林中走出，那是一匹巨大的灰狼。

“蛇神大人，好久不見。”老狼王半跪一只前爪低頭行禮道。

“長白，別來無恙。”黑域道，懷裏的耀靈有意躲開，卻被他緊緊護住。

老狼王起身，他身上帶著血腥和掠奪的氣息，壓制著百獸，連耀靈也忍不住想要臣服在他腳下。狼王自然也是註意到蛇神護住的那個身影，氣息略有熟悉。

“蛇神大人，這位是？”老狼王開口道。

“琢光山山主，你的兒子——耀靈。”黑域說道，拉耀靈轉過身來帶給老狼王看。

耀靈回望了下黑域，在老狼王審視的目光下化為白狼，俯首行禮。

耀靈不如狼群中的雄狼壯實，但是修長的四肢，骨架比它們高出許多，一身純凈雪白的毛皮，身形挺拔線條流暢。

狼王上前嗅了嗅白狼的身體，遲疑了一下，耀靈身上有著異常濃烈的蛇神的氣息。

“不是我兒子。”狼王冷漠說道，隨後轉身便往叢林中走去，如同百年前面對白狼幼崽時的冷酷。

耀靈怔住了，他後退著化為人形。

手被黑域緊握住，就當他又想將耀靈抱住的時候，這一次耀靈推開了他：“主人，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說著便跑開了，向狼王相反的方向跑入林中。

黑域不放心，喚聽弦默默跟著他。自己轉身又去追老狼王。

老狼王走的很慢並未走遠，似乎也是在等黑域要跟來便說道：“蛇神大人，此次前來不只是想讓那小子來認親的吧。”

“取物。”黑域道。

“這萬山萬物哪樣不都是蛇神大人您的。不妨明說吧。”狼王道。

耀靈在林中不顧一起的奔跑著，耳邊的風呼嘯，頭腦裏一片空白，沒有想要去的地方，但就是忍不住想逃開，躲得遠遠的。

叢林的盡頭是懸崖，回過神來時，一只腳已經在懸崖邊，聽弦拉住了他。

“混小子，你猜我放手，你掉下去能激發靈力生出翅膀來嗎？”聽弦說道。

“我，我不是……”耀靈在崖邊岌岌可危，一動不敢動。

“你不是，不是什麽！”聽弦吼道：“滾回來！”手一用勁，一把將耀靈拉了回來。

耀靈像是被獵隼抓到的兔子，坐到地上也不敢去看聽弦，但還是擠出兩個字：“謝謝……”

換來聽弦一巴掌拍上耀靈後腦勺：“謝你個頭啊！兩條腿還能跑那麽快！”隨即坐到耀靈邊上，向遠處望去，這個地方剛好可以俯瞰整座不鹹山。

“是主人讓你來跟著我的嗎？”耀靈小聲問道。

聽弦又白了他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他：“還沒傻徹底，否則我才懶得管你！”看著耀靈低著頭難受的樣子也不好再數落，想想自己是不是說的重了點，清清嗓子繼續說道：“小崽子，別難受，我和黑域都陪著你……”

“我？啊，我沒事啊……還好，還好……”耀靈努力想笑一笑說道。

聽弦看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就差沒哭出來的耀靈問道“有什麽好的？”

耀靈低頭抱住膝蓋說道：“還好父……不，那老狼王……是不認我這個兒子了，而不是對主人說其他什麽……”

“那麽在意嗎？”聽弦看著耀靈問：“還是說，是你記憶的事……”

耀靈搖搖頭說道：“主人一直說想來不鹹山……知道真相那時是怪過他抹去我的記憶，但是其實我早就不怨了……我知道那時他肯定也是別無選擇，為了保護我逼不得已。”

聽弦遙望遠方，沈默良久開口道，“其實，他和我說過，想你肯帶他回去……猶豫再三就是不敢開口。”

耀靈詫異夾雜著不解道：“我……帶他回去？”

“他也為抹掉你的記憶自責過，但是這裏畢竟是你出生的土地，他也想幫你解開心結。”聽弦說道。

“主人他……”

“或許是想做個見證吧，不鹹山上的這群狼畢竟算是你同族的親人們……”聽弦說道。

正說著，耀靈看到聽弦眉心一簇，神色沈重，“聽弦……你怎麽了，沒事吧？”

聽弦卻是起來回身，目光穿過密林深處道，“不跟你瘋了，該去找他了。”

“嗯。”耀靈應了一聲，來不及問緣由，趕忙跟上。

蛇神面容冷峻威嚴，加上漆黑的眸子，淩厲的眉羽，不怒自威，但凡是見到其真容的都不由得身心臣服。而耀靈從見黑域第一面開始，卻偏偏不覺得他可怕，即便黑域不會笑，久而久之耀靈也能讀懂他的心情，可是此刻，再見到黑域的時候，耀靈竟也感受到一種由心底而發的寒意，即便黑域還什麽也沒說。

“主人……”耀靈還是輕聲喚道。

“狼兒，”黑域看著耀靈，回應著，神情好似有幾分舒展：“再隨我去一處地方吧。”說著走到耀靈身邊，拉起他的手。

耀靈楞了楞，想問黑域是不是又和狼王說了什麽卻不敢開口，又想到此處畢竟是狼王的領地，不免有些膽怯有點想縮回手。

黑域自然是想到他在想什麽，沒有說話，只是把那只想要逃掉的手又握緊了些。

不鹹山的樹木比琢光山高大許多，筆直的枝幹直伸入雲霄，鳥叫聲似乎也隔得很遠。正值春季，林中時不時有風吹過，空氣有些幹燥。

耀靈跟在黑域身邊默默的走著，聽弦化隼在身邊飛著，時不時落在不遠處的樹上等著他們。

三人一言不發，一路上耀靈看著黑域，終於忍不住停了下來。

黑域感覺到手中的力量拉回他，便也停下轉頭看向耀靈。

忍不住拉回黑域，捧住他的臉，然後又上上下下摸了個遍，確定沒有任何外傷之後，還是覺得黑域的氣息明顯不對“主人！”耀靈喊到。

“嗯。”黑域只看著他做這一切，依舊乖巧應道。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剛才，剛才你是不是找他去了！是他說了什麽還是……”耀靈焦急的問道。

黑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由黑袍下伸出一只手附上耀靈的臉道“沒事。”

見耀靈仍是不放心的樣子，黑域開口說道：“狼兒喜歡這裏嗎？”

耀靈沒想到黑域會突然問出這句，這裏雖只是他的生身之地，但也是他父系的族群的領地，還有他母親和兄弟姐妹永遠沈睡的地方……來前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卻還是無法消化這些情感，猶豫再三，無法回答。

黑域的大手伸到耀靈的頸後，把他的頭按在胸口道：“痛就不要想了。”

走出密林，來到山西坡，是一片開闊的景象，滿眼的碧綠，雲很低，風很輕柔。

黑域牽著耀靈走過，沈睡的小草嫩芽仿佛突然蘇醒，瞬間努力生長，孕育出花苞，而在他們周圍爭相綻放。

像等待了許久的盛情迎接。

“主人，好美啊，因為你的氣息喚醒了它們嗎？”耀靈環顧四周鋪散開的花海說道。

“不是。”黑域說道伸出手，一朵橙黃色的花朵落在手中，長長的花蕊，淡淡的香氣，須臾又化作一縷煙塵消散。

“這是為等你而開的。”黑域看著耀靈溫柔說道。

“等我？”耀靈疑惑的看著黑域，在他目光的鼓勵下松開手獨自走入草叢中，隨著他的身影越辣越多的花朵綻放開來。

聽弦化人形落在黑域身邊，看著不遠處還在驚嘆的耀靈，對黑域笑了笑說道“這萱草可是因你的氣息，才可以提前三個月開花給這小子看啊。”

黑域不言，負手而立，闔目感受風中花的香氣。

不知何時開始，花叢中的耀靈步入幻境之中，他化成狼身在山上走著，走著走著竟感覺身體越變越小。

直至變回幼崽的模樣，他沒有驚慌害怕，向接受冥冥之中的指引，直至到一個洞穴，他感覺到那裏有什麽在等著他。

那是一個溫暖的洞穴，熟悉的氣味，走進去的小白狼看到了一只母狼和幾只小狼依偎在一起熟睡。胎毛未退的狼崽們是灰黑色的，它們的母親是灰狼。

“不一樣，只有我不一樣……”耀靈遲疑了，小白狼停下了腳步不敢上前。

而這時母狼醒了，起身向他走開，走到耀靈身邊，看著他，深情的眼神像是等了太久。它舔了舔小白狼的臉，用頭溫柔的將他推了進來，將他依偎在懷中，和兄弟姐妹們在一起。

他睡在母親懷裏，溫暖踏實。

就這麽過了很久，猛然驚醒，母狼和小狼們隨夢碎成一片一片，一片黑暗之中，只留下了耀靈一個。

白色的小狼驚恐，無助，就當他感到窒息的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時候，看到遠處的一處亮光，他開始奔跑，不顧一切的奔跑！

他想不起來了，什麽都想不起來，但是心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要去那裏！

沖破黑暗，他看到一個好大的黑色身影，在光芒之下，他的神，向他伸出手，而他也早已化為人形，不顧一切緊緊握住那只手……

耀靈猛地睜開眼，周圍依舊是一片花海，起身發現他剛剛正枕在黑域腿上睡著了。

“主人！”耀靈激動的喚道，一把摟住黑域的脖子。

黑域回抱住懷中顫抖著的身體，輕輕拍他的背。

“主人，我看到她了！我看到他們了！”耀靈說著緊緊的抱著黑域：“謝謝，謝謝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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