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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靈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山神廟附近的，他沒有進去，只是躲在枝椏叢生的樹叢中，環抱著自己。

“你滿意了？還跟著我做什麽？”耀靈對著不遠處的淵說道。

淵正和身邊的白衣少女聊天，他管那女孩喚作曼陀羅華，他們有說有笑。聽到耀靈說話，他看了一眼，笑著走了過來。

在耀靈寫滿仇恨猩紅的雙眼怒視中，淵開口說道：“你這孩子，我幫你看清真相，你該好好感謝我。”

“你滾，我不想看到你。”耀靈說道，闔目把頭轉了過去。

“真是無情，那我就和你直說吧。你聽過人類間流傳了幾百年的魔神傳說嗎？”

“他們說什麽和我有什麽關系？”耀靈捂住耳朵，把頭紮的更深了。

“你的蛇神大人……”淵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清晰的刺入耀靈的心中。

“閉嘴，魔神不是他！”耀靈終於忍不住了，對著淵大喊道。

淵伸長的脖子瞬間往回收了收道：“我又沒有說是蛇神殿下，你激動什麽？”

“……”

“人類這種東西，就只會撒謊說他們想聽的。真相是那根本不是魔神，是梼杌。”淵道。

“那是什麽？”耀靈忍不住問道。

“人類欲望貪念所化成的。連天帝都不想管，任人類自生自滅，偏偏蛇神卻心軟了……”淵饒有興趣的繼續說道。

“他怎麽了？”耀靈追問道，控制不住自己，想知道關於黑域的一切，也包括他的過去。

“他滅不了梼杌，便把他吞了下去。”淵用最平靜的語氣講述著，看著耀靈的表情，像在欣賞極有趣的玩物。

耀靈果然如淵預想的驚訝反應，大驚道：“吞了下去？！”

“那並非妖獸，所以也不能按尋常的方法消滅，人類欲念越強，他就會越痛苦。”淵邊說著，邊忍住笑意。

“所以，主人身上的毒其實是……”耀靈不去看淵，默默的得出這結論。

“看得出你很愛你的主人吧，”淵笑著說道：“你不想救他嗎？”

“你不要再胡說了，主人現在好好的……”這話耀靈竟越說越沒底氣，頭腦裏最後黑域暈倒的畫面他不敢回憶：“聽弦回來了，他不會有事的……”

“我不是說這個，人類本就是不知悔改的動物，此前蛇神救了他們一次。但近幾十年，他們做過什麽你不是不知道。”淵說著，看著耀靈已經完全被他的話帶動，繼續說道：“人類的貪婪再引發大難，自食其果是早晚的事，你覺得蛇神會袖手旁觀不管嗎？”

耀靈不語，淵說的都是事實。

“你攔不住他救世，就是攔不住他去赴死，失去他，你舍得嗎？”淵對耀靈說著，一字一句步步緊逼，不讓他有機會逃避。

“你想說什麽。”耀靈語氣平靜的說著，胸口卻藏不住的劇烈起伏。

淵用手指勾起耀靈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道：“你這孩子生的果真是討人喜歡，無辜的眼神，又是倔犟的很。”

耀靈看著淵的眼睛，透骨的冷要將他淹沒，他掙紮著要推開淵。

淵收隨即回了笑容，原本捏著耀靈下巴的手向前一探，直捏住耀靈的脖子。不等他反應，淵的手又猛然間變得透明，深入耀靈的身體，直扼住他靈魂的脖頸，剛想拽出來他的靈魂，卻猛然間被雷擊一樣的苦痛刺穿手腕。

“啊！”淵急抽回手腕叫出了聲。看著疼到痙攣的手腕上道道焦灼的痕跡，淵竟又笑了起來：“似乎今天不太方便，稍後我準備好，派人來接你。”隨後轉身消失在塵霧中。

蛇骨護身，耀靈胸口的蛇玉在閃著微光。

幾近夕陽，聽弦收起金色的羽翼，在琢光山山神廟前落下，他看著神色憔悴的耀靈，嘆了口氣，伸手想將他拉起來：“跟我走。”

“去哪……”耀靈目光閃爍道。

“黑域在等你。”聽弦說道。

“我不去。”耀靈小聲說著，抽出手，往後縮了縮。

聽弦四下看了後道：“剛才是誰來過，哪裏來的一股死氣？”

耀靈躲過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淵要是和你說什麽，都不要相信。”聽弦說道。

“沒有，他沒有來過。”耀靈說著，還在躲著聽弦的目光。

“我就是想起來一說。”聽弦繼續說道：“不要讓黑域再等你了，他來不了，你和我走吧。”

“主人，主人怎麽了？”耀靈終於肯擡起頭，看著聽弦問道。

“他怎麽了？我也想問你呢。”聽弦冷冷說道。

耀靈糾結著，此刻他很想黑域，很想飛奔過去抱住他，可是……自己每每咬傷他的畫面卻不合時宜的充斥在頭腦中。

黑域血液獨特的清香，獨特的甘甜味道……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竟下意識的咽了下口水。

“不！我不能去見他！”耀靈猛然間清醒大吼著，推開聽弦，跑回山神廟，緊關上門。

“開門！”聽弦在門外和道。

耀靈捂著頭蹲在地上，思念夾雜著對黑域血液的深深欲望，折磨著他。

“我不管你做過什麽，他想見你，你必須跟我走！”聽弦拍著門說著，擡手想幹脆直接劈了這木門，將他拖出來算了。

“不行，我不要見他……”耀靈含著淚說著。

“狗崽子你……”聽弦強忍住怒氣說道：“你犯什麽瘋病，你知道他為你……”卻又不忍心說下去“你對得起他嗎？”

“不要說，我不聽！”耀靈捂著耳朵，不想聽聽弦提起任何關於黑域為他做的事，好像只有不聽才能克制自己不去想一般。“他抹除我的記憶，就是為了讓我忘記是人類的殺我家人的事實，讓我忘記仇恨！他一直都偏袒人類……”耀靈說著，越來越激動。

“你，你……”聽弦氣的頭發懵，連連語塞，“你說什麽？偏袒？他偏袒誰？偏愛誰？你不清楚嗎！你不想想若不是他，你真能活到現在嗎？”

“你不要再說了，總之我不能去見他。”

“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被誤解的時候他有為自己辯解過一句嗎！

我想他放棄去找神冢，只想他真正為自己活一次，可遇到你之後，你讓他省過心嗎！”

“我……”

“耀靈啊，平心而論，他對你如何，你難道不清楚嗎？”

“不，聽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身份卑微，配不上主人的愛……他是因為憐憫我才答應留我在身邊的吧……可我……”

“呵，”聽弦冷笑一聲，嘆了口氣道：“一直以來都是他依著你，遷就你，你有沒有認真為他考慮過呢？遇到你之前，他每天過得是什麽樣的生活你知道嗎？身為萬物之主，他的確不能完全不顧一切的，像你一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是，好不容易，我看他由那塊石頭，變成像個活物，他想試著真實的活著……”聽弦說著，想起日覆一日陪著黑域的樣子，心痛不已。

耀靈默默流淚，沒有說話。

“我不想讓你覺得有負擔，但其實他要的不多，只要你好好對他，好好陪著他……就那麽難嗎？”聽弦靠著緊閉的門，看著天空說道：“他把心都給你了啊……”

“對不起，對不起聽弦……我需要些時間，我真的現在還不行，現在的我無法面對他……”

“時間……你知道你離開的越久他心就會越痛嗎”聽弦想著耀靈脖子上掛著的那塊護心的蛇骨，他知道黑域不會告訴耀靈那是什麽，代表了什麽。蛇骨可以保護耀靈，但是作為契約，耀靈若是讓他傷心，他就會受到心碎之苦，而耀靈離開他，黑域所受的痛苦就會加倍。

他是這世間最偉大的神，守護了眾生。

他是這世間最卑微的神，救不了自己。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躲在裏面有什麽用？不要再任性了。”聽弦說著，一步一步，踏著月光，展開金色的羽翼，振翅而去。

直至聽弦離開，耀靈未再對聽弦說一句。

耀靈跪在山神廟門內，伸長的脖頸上繞過一道細細的白絲。

“聽弦已經走了，我不會跟他走的。”耀靈呼吸平靜的說道：“我只是個普通的山神，你們找我到底要做什麽？”

一雙纖細白的發青的女人手滿滿摸上耀靈的肩膀，曼陀羅華在他耳邊柔聲道：“蛇神殿下的寶物，聞起來真是美味。”

“把你的手拿開，要殺就殺別廢話。”耀靈決絕說道。

白絲微微緊了緊，束縛住耀靈身體不能發力，卻遠遠不足以使他窒息。

毫不理會耀靈的挑釁，手指滑過他的臉，曼陀羅華輕蔑的看著他說道：“小哥哥生得俊俏，可惜偏偏長了這張嘴。若不是蛇神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我又何必和你多說。”

耀靈怒視著曼陀羅華，白絲使他發不出聲音。

曼陀羅華修長的指尖勾住耀靈的衣襟說道：“還是乖一點可愛。聽著，人類是你的仇人，殺了你的家人，燒了你的山，可你為什麽還要容忍他們呢？”

耀靈的瞳孔猛然收縮，看著曼陀羅華卻無法掙脫。

而曼陀羅華微笑著，緩緩將耀靈的臉轉過來繼續說道：“我和淵來自冥界，人類對我們來說無非螻蟻，但是要徹底消滅他們，必須要由一個陽間的神作為接引，引陰兵過來。”

耀靈不想聽，他知道不管她說什麽，他都不能聽，黑域絕對不會允許他這麽做的，他緊緊閉上眼睛，卻無法阻止她不停說著。

“好好聽著，你沒有時間考慮了，天劫就要來了，這次蛇神若是再出手救世，天帝不會再袖手旁觀。這一次，蛇神會因人類而死，徹底死去……”

耀靈睜開眼，曼陀羅華一字一句再次刺痛著他。

“三日後，我們來接你。還有，若你不想害蛇神，我們來過的事不要和任何人說。”曼陀羅華化作白霧消失前，抽走了耀靈頸間的白絲。

明明失去了禁錮，不願接受這一切的耀靈跪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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