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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鼓有仙草，名為忘憂。

忘記痛苦，忘記憂傷。

忘執念之事，忘不可見之人。

“蛇神殿下，話已至此，還望珍重。”

清晨，耀靈聽到一個陰沈的男聲，猛然驚醒，黑域不在身邊，他趕忙推門向外尋去。

朝遠處的人影望去，黑域的身邊是他從未見過的身影，朝陽下一身透青的白衣閃著銀光，衣擺上有陰郁的黑色花紋，走起路來帶起一陣黑色的煙塵。

相隔很遠，也可以感受到冰冷至極的透骨寒氣，和黑域身上沒有溫度卻帶有著生命力的感覺不同，那是一種穿透靈魂的可怕感覺。

耀靈顧不上細想，直奔出去。

卻看到那人轉過臉沖他一笑，便生生在眼前消失不見。

“主人！”耀靈跑到黑域身邊喚道。

“狼兒，你醒了。”黑域轉身，像平常一樣溫柔的摸了摸耀靈的頭。

“主人，剛才那是誰？”耀靈忍不住問道：“你沒事吧？他身上的氣息好可怕……”

“淵。”黑域回道。略有所思後，久久說道：“回去吧，忘了剛才看到的。”隨即轉身向山下走去。

“可是，主人……”耀靈疑惑不已，可他從未見過黑域面對自己露出的如此覆雜冰冷的表情，便不敢追問下去。

耀靈跟在黑域身後，默默走了很久，思考著如何打破僵局，想了很久說道：“主人，聽弦離開這麽久了，不知道最近過得好不好。”

黑域的腳步緩了緩，沒有回應。

“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再遇到曉曉姑娘，看得出他們都是真心喜歡對方的……”耀靈說著，嘆了口氣。

“他們有自己的路，若是緣未盡，會再相見的。”黑域說道。

“聽弦他是不是跟著主人你很久了，他那麽了解你，好像不止認識幾百年似的……”耀靈笑著說道，語氣中還有些嫉妒和羨慕。

“嗯，很久了。”黑域說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主人，你活了三千多年，以往的時光就是這樣過的嗎——不吃不喝不睡覺，走過一座又一座山？”耀靈隨蛇神在山間慢慢走著。

“嗯，這麽聽起來好像有些無聊是吧。但是，事實的確差不了多少。”黑域說道。

“每座山都很美。”耀靈道。

“每座山都不同。”黑域道。

“那時好在有聽弦陪著你……”耀靈道。

“今日為何總是提到聽弦，那麽想他嗎？”黑域看著耀靈說道：“嫉妒他。”

“沒，沒有。”耀靈有些慌，急忙搖頭道。

“你再提，我嫉妒。”黑域道。

“可是好久未見了。主人你不想他嗎？”

“不想。他只有離開我身邊，才能為自己而活。”說到這裏，黑域想起不久前淵說過的話：“既是宿命，何必執迷。即便是蛇神殿下，有些事也不能改，執著也是徒增痛苦而已。又是何必呢？”

耀靈看黑域的表情有些失神，便喚道：“主人？”黑域仍沒有反應，“主人！”耀靈大喊一聲。

“嗯？”黑域回過神來。

“主人，你怎麽了……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耀靈擔憂的說。

黑域搖了搖頭道：“沒事，耀靈你要記得，蛇玉必須隨時帶在身上，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能取下來。”黑域認真的說道。

“嗯……”耀靈點頭應道：“主人，這是很特殊的東西吧，到底是什麽……”耀靈低頭捧起胸前的蛇玉問道。

黑域低著頭沒有看他，胸口起伏，只道：“狼兒，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嗯！”耀靈應著，一臉懵的被黑域緊緊抱入懷中，他試探著輕輕拍了拍黑域的背：“是不是早上那個家夥……讓主人不開心了……他到底是誰？”

“淵是冥帝的使者。”黑域緩緩說道。

“使者？是像聽弦，是蛇神使者那樣的嗎？”再次提到聽弦，耀靈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沒敢再說下去。

“嗯。不過這段時間我真的感受不到聽弦在哪，”黑域終於松開耀靈，看著他說道，“狼兒，與我一起生活，會不會覺得單調無趣？”

耀靈沒有說話，伸出雙手捧著黑域的臉望著，卻是怎麽也看不夠，幹脆踮起腳尖吻了上去。

他感受到黑域此時的他的身體並未受傷，心中卻是的無盡憂愁與不安。

你在害怕嗎？在怕什麽？

是什麽讓萬山之主的蛇神大人心中慌亂不已？

可害怕的又何止你一個人，為什麽現在明明你就在我身邊，卻也是如此不安……

幾近日落，耀靈跨坐在黑域身上，捧著他的臉，怎麽也看不夠。

曾經不止一次在想，留他在身邊，自己這算不算貪心。“如果有一天，因我讓你為難，不要猶豫，守護好這世間。耀靈望著黑域說道。

黑域一把抓住耀靈的手，猛然睜開眼說道：“我不許你有這種想法。”

那銳利堅韌的眼神，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的語氣讓耀靈害怕，他不是怕黑域，而是突然意識到，如果自己成他的弱點，那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於是第一次他想要逃，抽出手說道：“可就算成為山神，總會有氣數已盡，要離開的那一天，化為星辰，還是變為枯骨，總是要面對的。”

“我不會讓那一天發生的！”黑域起身將耀靈牢牢壓在身下，久久看著耀靈，他的目光又變得柔和，“這世間怎及你……”

“可是那冥界使者……”淵的突然出現，和那時黑域的神情，還是讓耀靈隱隱覺得會是不好的事。

“別怕，有我在。”黑域道。

“出山走走吧，我很久沒有巡山了，陪我一起好嗎？”黑域說著，伸出一只手。

對面的那個人，他的神，此刻並不是命令，而像是請求，在等他的答案，於是耀靈毫不猶豫，直接伸出手，交到黑域手上笑道：“嗯，一起！”

“不如去南山看看墨白和曉曉？”黑域看向遠山若有所思道。

“好啊，上次見墨白先生也有好久了……對了，之前他來這裏還送過我東西呢！”耀靈開心說道。

“哦？墨白送的東西。”黑域道。

耀靈也想起之前墨白給黑域的赤殤……墨白送的東西向來不簡單，實在不能不多想啊……和黑域對視一下，說道：“好像是個香囊……我，我沒帶在身上，在山神廟裏，我去找找看。”

回到山神廟，耀靈苦苦翻找一番，找出來個錦布香囊，捏著感覺有些受潮了，但也沒敢打開，遞給黑域來看：“主人，就是這個，我看著他塞了一堆我山上的藥材做的。”

黑域接過來，掂了一下，滿滿當當的藥材，正要打開，被耀靈緊張的按住手：“誒，主人！小心啊……”

“無妨。”黑域道。打開倒在手上，的確是混雜了各種藥草而已。

“他說是睡覺安神的，讓我帶著……我知道墨白先生有吞噬夢魘的能力。不過那時在想，若是噩夢裏能見到主人，也是好的……所以放的遠遠的，根本就沒用過。”耀靈回憶著以前，傻笑著說道。

“裏面有忘憂草，聞之安眠，久了便可忘記執念。可是，此物怎會長在琢光山？”黑域詫異道。

“忘憂……”聽著有些耳熟，耀靈頭腦中搜索著，“對了，那是溪洠大人帶來落下的吧。”耀靈說道：“他自己都不肯忘，又何必要我忘了呢？好在啊主人……我沒有吃。”耀靈激動笑著說，卻看到黑域深深凝視著他。“不然也不會等到你，對不對？”

“但是等我回來，其實是最苦的一條路，不是嗎？”黑域說道。

耀靈盯著黑域，壓低了眉毛，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現在提這個，主人你是後悔了還是怎麽著？告訴你晚了！你是我的，我一個人的！我認定就不會變了！到死我也不後悔！”說完看著黑域嚴肅的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黑域看著耀靈，表情似有舒展，只不過由悲傷心疼變為些許無奈，他側過頭，躲著耀靈的眼神不讓他看出更多，趕忙說道：“那，那更要去找墨白了……給你這種東西，找他問個清楚。”

“主人，聽說墨白先生也有過心愛的人，只可惜沒能相守，是不是因為對方是人類，所以才……”

“與種族無關，那是他們註定的宿命。”

“宿命……這東西誰規定的？就不能改嗎？”

“你認為宿命可以改嗎？”黑域轉頭看向耀靈說道。

“我不太懂，但我覺得事在人為，如果都是註定的不能變，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耀靈經過慎重思考答道。

黑域點了點頭。

“還有一事，我一直好奇，墨白先生真身到底是什麽？”

“你覺得呢。”

“庭院裏的花雖然都很美，四季不敗，但是都是幻化出來的我看得出來。就是那些竹子……像是活生生長的，他真身該不會就是竹子吧？可是那麽說來，他腰間的竹笛難道是……哪位至親做成的……”

“……”黑域微皺眉頭，聽著耀靈繼續著各種猜想，打斷他說道：“你可聽過……食鐵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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