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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山上又安穩的過了很久，太久沒人喚過耀靈名字了。久到他好像快忘了因什麽疼，但是唯一不變的是，胸口那個看不見的空洞，從未填滿……

耀靈在懸崖邊打坐修煉。

琢光山明明陽光普照，卻化不開冰封的瀑布。

山下一只石貂在雪中鉆來跑去追一只鼠兔。一塊冰棱落下，深深紮在冰面上。石貂站起查看，鼠兔趁機開溜撿了一條命。

耀靈睜開眼隨即朝山下看了眼，本想不去理會，卻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健碩如山的男子，穿著粗布衣裳。只見他將手輕輕附在冰面上，深厚的冰層瞬間開裂，露出冰封的溪水。

他蹲下身用冰水洗了臉，又引出冰水包裹住右臂。耀靈感受到他的氣息並不是普通人類，也並非普通化形的動物。

而遠處男子似乎也察覺到耀靈的註視，瞥了一眼收回手臂，引出的水也聽話的由回到溪中。他用牙齒叼著布條在手臂上繞了幾道包紮系緊。隨後起身，勾了下手指，石貂順著衣服爬上他的肩頭。

“他會禦水？”眼看那人馬上要走出琢光山的山界，耀靈急著追了上去。

男人停下了腳步，背著身說道：“有事嗎？我認識你嗎？”

“啊，不……我……”耀靈跑到一半急剎住，被這一問不知如何來應，趕忙說道：“這位先生……請留步！”

“山神大人，有事直說便是。”男子轉身道。正面看是位骨相硬朗的中年男子，只是不知為何右臉到右臂半身的皮膚像是經過火燒一樣的斑駁痕跡。

“你……看得出我是山神？” 耀靈愕然道。

“你身上的氣息和這山的氣一樣。我本是琴鼓山的山神……溪洠。”男人點頭說道。

“山神？你說你也是山神？那你是如何離開山的？！”見他竟能不受山界影響來到這裏，耀靈趕忙問道。

“琴鼓山出了一些事情，我要去找回我的東西。”溪洠說道。

“找東西？琢光山這裏？”

“不，我到這裏只是路過，你這裏沒有我要找的東西。”溪洠瞥了眼六月積雪的琢光山：“你這裏，為什麽封山？”

“說來話長……”耀靈搖著頭道。這麽多年第一次見到除他以外的山神，想問的太多，但他努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卻還是忍不住上前抓住溪洠的手臂道：“蛇神，黑域在哪？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溪洠說著，拉下手臂上緊抓的耀靈的手，偶然間瞥見耀靈左臂上的黑蛇印記遲疑了一下。

“對不起，我太著急了，我叫耀靈，是這琢光山的山神，新山神……對不起，我沒有守護好琢光山，我……”聽到溪洠也沒有黑域的消息，耀靈有些語無倫次。

看著他的慌亂，溪洠道：“不急在這一時，半天時間我還是有的。”

面前的溪洠雖然看上去粗獷，說話耿直，卻一眼看透耀靈心中所想。他機緣巧合成為琢光山的山神，然而無論是黑域還是煜月，都從沒有教他過，到底如何成為一位真正的山神。他想溪洠求留下一陣，他有太多的事要問。

溪洠放石貂去覓食。他們找了塊河邊露出大石坐下。

“琢光山自那天被人類炸山，就元氣大傷，山的氣脈受損。”耀靈又把之前琢光山和上一任山神煜月的事，也一五一十和溪洠說了一遍，“都怪我的靈力有限，封山也是逼不得已。”

“對或錯現在來說有什麽用？你手上的那個，是蛇神留下的吧。蛇神護你，你和這座山也有緣。有機緣能成為山神留在這裏，就是你的命數。”

“可是我……”

“你想出山界去找蛇神？”溪洠戳破耀靈的心思說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有這個想法，但是還是趁早忘了更好。”

“我一定要找到他，我要看到他好好的。”耀靈堅定說道。

溪洠看著他那番執著的模樣，知道勸不過他，便說起自己的事：“我幫不到你，我和你的情況不同，我離開山界……是為了找回我的半顆心。”

“半顆心？”耀靈驚訝道。

“嗯，若是不找回來，我就救不了琴鼓山。不過，自我能出山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幾乎沒什麽希望了……”溪洠平靜說道。

“怎麽會……為什麽？”

“大概五百多年前吧，琴鼓山來了只邪鳥，整日以毒蛇和妖心為食，我不敵，受他所困……再醒來時，我被鎖在他的地宮裏，而整座琴鼓山幾乎都變成了屍山血海，只剩毒蛇毒草……

雖還有條命在，但是少了半顆心，我的大半靈力也不在了，這樣救不回琴鼓山。

所以為了找回那半顆心，我找了十三年，這副身軀以往也替他承擔了無數的傷害，現在離開琴鼓山越遠，失去庇護，也已經開始枯萎了。”溪洠一邊說，一邊試著舒張已經開始麻木的右手。

“我有想過，或許是他已經死了，失去了禁制我才會醒，那半顆心也有可能早和他一起化成塵土了。

所以一路來，但凡我到過的山，我都會找那座山的山神求一粒註入靈力的種子，到時把種子帶回琴鼓山，或許最後還能有些轉機……

現在山和我的羈絆越來越弱了，那時我醒來後就發現山界對我已經不管用了，才可以出山。”

“所以你能走出山界的方法……說到底是因為那鳥……”耀靈嘆道。

“他叫做鴆。”

“鴆……”耀靈默默重覆著那個字，就只是一個字而已，似乎那穿心之痛又再次襲來，他不由得捂住胸口。幻麟閃過一道光，讓耀靈顫抖的手穩了穩。

溪洠瞥了眼說道：“你遇到過鴆？碰見過他還能留下條命就更要好好活著。”

耀靈悶聲點了下頭，卻還是不甘心再次確認道：“這麽多年，你走過那麽多座山，都沒有蛇神的消息？”

“你為何對蛇神的事如此執著？”溪洠目光一轉，看向遠方道：“其實不止是我，所有山神都感受不到他了……你應該也清楚。還要說的有多明白嗎？”

“不，他是萬山之主，他……”

“聽說很多年前因為某種原因，蛇神的靈力已經早不如從前了。哪怕是神，也會有終結消亡的時候。”

耀靈腦子裏不斷重覆以往黑域一直想要尋找神之歸墟的事，一邊固執的搖頭：“不，不會的。我一定會找到他。”

“你出不了山的。”

耀靈抱著頭激動的重覆著：“我想他，他會好好的。”

溪洠拿出一顆小小的黑色種子，用手指輕輕一撚，瞬間化成顆粒。

淡淡的香氣擴散開來，耀靈瞬間冷靜擡起頭來。

溪洠又拿出一顆放到耀靈眼前道：“這是琴鼓山上忘憂草的種子，吃下去可以忘記痛苦，就不會難過了。”

“忘記痛苦？不，我不需要那種東西。”耀靈推開他的手，將忘憂打落掉入雪中，消失不見。

“好了，既然如此，我也該走了。”溪洠起身道。

“你找到……的話就回你的山嗎？”耀靈問道。

“我無時無刻不想回去，但是我應該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如果能找到那半顆心也只是再拖點時間，但是有這些求來的山種在，山神們匯聚靈力的種子在琴鼓山生根發芽，琴鼓山就還有希望，我相信都會好的。”

“那你以後怎麽辦？”

“你既然是新接任這裏的山神，應該比我清楚。山神死了，只要山一息尚存，還會出現新的山神守護下去，只是時間的問題。”

“這也都是山神註定的命運嗎……”

“所以，如果是蛇神的命數盡了，應該也會有新任的萬山之主出現吧。”

“不會的！不要再說了……”耀靈背過身不想再聽下去。

“好吧。對了，這山上的雪不開化其實不在山，在你自己，是山一直想活下去。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放過自己吧。小九，我們走了。”溪洠對石貂喚道，小九靈巧的竄上他的身體，趴在他厚實的肩膀上。

聽著那堅實的腳步聲，耀靈轉過身，看著溪洠漸漸走遠，直至走出琢光山的山界。

耀靈匯聚靈力，琢光山上的雪由他腳下開始漸漸化開。露出濕潤的土地，草木開始漸漸萌芽，生長。

一棵小草在耀靈靈力的作用下竟迅速成長結果，耀靈將那顆紅色的果實收入手中再註入靈力，隨後喚來一只椋鳥。

“琢光山只能結出這種無花之果，帶去給溪洠吧，我幫不上忙，能做的也就這麽多了。”耀靈對著小鳥說。

椋鳥看著耀靈，將頭在他手心蹭了蹭，抓起紅果，飛入天空，朝著溪洠的方向追去。

他選擇不再逃避，但是如何守護好這座山，如何才能再見到黑域，依舊沒有答案。

那一晚，下弦月依舊很亮，幻麟悄悄溜下他的手臂變回那件黑袍披在耀靈身上。

第二天，陽光照耀在琢光山上。整座山積雪消融，草木覆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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