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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選擇

“大冬天的大晚上，我哪去給那小崽子找吃的啊？”聽弦一邊抱怨著，一邊朝山下走著。“這山裏除了那窩狼也沒見別的活物了啊？總不能宰幾只他家親戚帶回去……”

又走了一會，襯著月光下的積雪，不遠處一個搶眼的灰黑色的身影從樹林中擠了出來。

聽弦加快了腳步，皺著眉頭，看著那潦草的身影，抓了抓鬢角喚道：“老沈？這是哪根筋不對了，大晚上跑這雪山頂來了？”

對面人正撐著根很粗的樹枝借力在雪地上艱難走著，聞聲瞧見聽弦，擡起了鬥笠看了看，高興的甩開了棍子不顧一切的手腳並用奔過去。“嗨！聽弦，聽弦你小子！”

“餵餵餵，你，你別過來啊！”聽弦看著這張牙舞爪，揚著積雪的胡子大叔一臉嫌棄。

卻還是逃不過沈貫一手拍在聽弦肩頭：“可找到了！”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疼的聽弦直咧嘴：“哎呦我去！你丫要我命啊！”

“你命又不值錢，不能做藥。快，帶我找蛇神去！”沈貫說著，一只手扶著聽弦，一只手抖著剛弄到鞋裏的積雪。

聽弦生無可戀的扯下他的手道：“什麽跟什麽啊，突然冒出來……”

“突然個鬼，我跟著你們一路飛過來的，你們也飛得太快了……”沈貫摘下鬥笠扇著風道。

看著他大冬天的滿頭大汗，聽弦也是些許同情，但是想到黑域剛才的交代於是道：“我先不能回去，我要去找吃的。”

沈貫不管，拉過他的胳膊就往來時的路推：“不用去了，我這裏有。”

“不是，那個，我要肉。”

“有，都有！”

“……？”聽弦無語，卻依舊是不情願：“我走不動了，幹脆你背我飛過去吧。”

沈貫撇了他一眼：“你咋不上天呢？”

“懶！”聽弦白了一眼，爽快回應。

嗯……沒毛病。懶得再鬥嘴下去，沈貫拉著聽弦繼續走。

遠遠看到兩人還摟在一起，聽弦喊到：“餵，小崽子又哭了嗎？都那麽大的孩子了，不用天天摟著抱著哄了吧！”

黑域沒有回應。沈貫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著聽弦。

“怎麽了？”聽弦不解。

“你……是不是傻？”沈貫嘆了口氣說道。

“……”

“沈先生！是沈先生！”耀靈看到沈貫興奮的喊到，又急忙對黑域說道：“主人快看，那個就是之前救過我的沈先生！”

沈貫終於爬上了山，大喘著氣一時說不出話，笑著費力的揮了揮手。

黑域轉身看向沈貫，微微頷首道：“此前耀靈的傷，多謝沈先生。”

“蛇神大人不必客氣。在下羽山巫醫沈貫，拜見蛇神大人。”沈貫正了正衣衫，面對黑域恭敬行禮。“還要感謝蛇神大人救了清羽啊。”

“清羽……是那雪山遇到的中了離魂蟲的孩子？可我並沒有解術之法。”黑域道。

“我已為他解術，現在早已無大礙，但當初若不是蛇神大人護其心脈，助其壓制住蟲毒，他恐怕撐不住送到我那。所以還是要多謝蛇神大人啊。”沈貫繼續連連道謝道。

聽弦看不下去了道：“老沈啊，也沒見你對我好好說過話……你還是有事說事吧，你這大老遠到底幹嘛來了？”

沈貫瞥了眼聽弦，又看了看黑域：“不瞞蛇神大人，我……我是跟著異相一路過來的。”

黑域看向沈貫，眉頭微蹙。從耀靈暈倒，他再次顯鱗開始，周圍山脈異動，待他黑鱗盡退才恢覆平靜。

“啊？這個時候……你是追著給這小崽子看病來的嗎？啥時那麽主動好心？”聽弦想了想道。

“不，不是……那個，那個，不知可否鬥膽為蛇神大人請脈。”沈貫試探著說道。

黑域未言，緩緩伸出一臂，翻手握拳在沈貫面前。

沈貫小心翼翼將指尖落在黑域手腕處，靜心診脈，突然瞳孔猛地收縮。

黑域見狀抽回手道：“先生，如何？”

“這，這……”沈貫一時語塞。

“先生可有顧忌不便言說？”黑域道。

“蛇神大人的身體……”沈貫猶豫不決不知如何開口。

“主人的身體怎麽了？”耀靈聽了著急追問道。

黑域看了一眼沈貫，一把拉回耀靈，搖搖頭道：“無礙。”又低頭對耀靈道：“沒事，不要擔心。”

“抱歉，蛇神大人容我些時間……”沈貫只得道。

“不麻煩先生了。”黑域拉起耀靈便走。

聽弦拍了幾下沈貫的肩膀以示安慰，看著黑域的背影又小聲道：“餵，你跟我過來……”

二人在天池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餵老沈，你怎麽個意思？說話不清不楚的，到底什麽情況？”聽弦問道。

沈貫轉頭看著聽弦的臉，悠悠吐出一句：“你有桃花了？”

“啊？”聽弦頭腦中突然閃出曉曉的臉，忍不住笑了下，又反應過來一秒忍住道：“餵！”

“好好珍惜。”沈貫說道，扣上鬥笠，起身要走。

聽弦把他又拽回來：“不許走！你有辦法是不是？沒有把握，你不會平白無故過來的。”

“這次我真沒把握……”沈貫嘆了口氣道。

“你要有什麽不敢說的，我去……”聽弦突然認真說道。

“聽弦啊……在你心裏若是蛇神和這世間選一個，你會怎麽選？”沈貫道。

“……什麽意思？選什麽？”聽弦詫異道。

“逆天意不可為而為之……”沈貫嘆息道。

聽弦開始慌了，抓著沈貫的雙臂說道：“老沈啊，別嚇我，到底是怎麽個情況？”還沒等沈貫回話，又自言自語道：“我，我看到他顯鱗了……身上的毒是還未解，可不是也比以前好多了嗎？之前他天天念叨去找神冢不也是沒事……”

“聽弦啊……那年我在閉關，沒有親歷此前魔神降世那一刻，但是，蛇神大人久傷不愈，並不是因為中毒。”沈貫擡手握住自己手臂上聽弦的一只手說道。

“不是中毒？那是什麽？”聽弦追問道。

“你此前是不是也有一些記憶不清，可能是蛇神大人怕你擔心也沒有和你說過吧。他體內的是……梼杌。”

“梼杌？那是什麽？”聽弦不解道。

“那是……人間惡念匯聚形成的兇獸……”沈貫不忍的繼續說道：“三百年前那不是天劫，是人類貪念鑄成的魔……人類只會對山無度的索取，以殘害其他生靈為樂，最終遭此大劫。天帝放任不管讓人類自行承擔。而山破壞嚴重，蛇神大人的力量早已不如從前，可他還是不忍人類就此大難，承受滅頂之災，情急之下只有把梼杌直接吞下……”

“怎麽會吞下那種東西？可是那麽多年了，怎麽還……”聽完一臉不可置信道。

“或許當初蛇神大人也沒想到，以他現在的靈力還是不能完全化掉梼杌……而且他的力量還在削弱，待人類惡念再次積聚到一定程度，結果不是梼杌破腹而出再次現世，就是，就是梼杌融入體內使他直接入魔……”

“你，你在開玩笑吧……”聽弦不敢相信，慌張的緊抓著頭發，顫抖著說道，“瘋了都瘋了！天帝都放任不管了，他還這麽做這傻事幹什麽？！為了救世？為了人類？說什麽去找神冢，就為了和那妖物去同歸於盡吧！可是他也不想想，他走了，這世間誰還像他那麽在乎！”

“顯鱗是他身體本能的最後抵抗，若是失去意識化真身，或許是還能拖一些時間，壓制住梼杌的辦法了……”沈貫拉住聽弦錘著頭的手說道。

“你的意思是這些，這些黑域他自己都清楚嗎？”聽弦突然問道，“所以他依舊每天苦費精力調息打坐只為再多回覆一分靈力……”

“蛇神大人肯定是更加清楚自身狀況的……”沈貫嘆息說道。

“你的辦法呢？你就為這個來的對不對？”聽弦期待的眼神看著沈貫說道。

“容我再想想，我真的沒把握……”沈貫也下不定決心，不敢看聽弦的眼睛。

“也是啊，要是真有藥，這麽多年了，早該找到的。”聽弦苦笑道。

“尋常的藥是無用，但是這個未來的結果還要看蛇神大人自己的選擇……”沈貫邊說邊端起煙袋吸了口道。

“說人話，別繞彎子。”聽弦腦子繞不過來，開口說道。

“我不是人啊，你是人嗎？”沈貫說著摘下腰間的煙袋。

聽弦轉過頭白了他一眼道：“你大爺的……”

“講人話。”沈貫向聽弦吐了一口煙，悠悠說道。

“滾！”

“哈哈，不扯了。聽弦啊，在你看來，對蛇神大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呢？”沈貫問道。

“對他最重要的……”聽弦默念思索著。

“無論是放人類一條生路救世，還是帶領這萬千山川重生，都是只有蛇神大人一人能做到的事。不同的是，不同選擇，代價不同而已。”

“代價？說到底，要想徹底解決，不是犧牲他自己，就是要他犧牲最重要的東西嗎？”

沈貫低頭嘬著煙槍不說話。

“呵，這也叫給他選擇的機會？”聽弦沈著臉起身，無奈冷笑一聲離去。

對黑域最重要的，是這世間生靈？或是……總之，從來不曾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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