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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域來到羽山腳下，面對著羽山若隱若現的結界。伸出一只手，附在結界上，只需他稍加用力，這結界就會脆弱的碎成微塵，而施術者青鸞也會被法術反噬到重傷。

“青鸞，設這結界，究竟是你不原諒我，還是不放過自己……”黑域收回了手，守在山下。

耀靈不肯放棄，待在千羽殿門口想辦法。聽弦拗不過他，躺在樹上，等著耀靈想通。

“聽弦啊，感覺那個孔雀王好孤單啊。”耀靈擡頭看向聽弦道。

“哦，他有什麽孤單的，整座山的羽族都圍著他轉。”聽弦應道，卻沒有看耀靈，腦裏想著什麽。

“他身邊是有好多人，但是我從沒見過有人明明笑著卻透著那麽大的悲傷……”耀靈說道。

“……”聽弦在躲閃，沒有回答。

“聽弦你們以前不是朋友嗎，我們可以幫到他嗎？”耀靈轉過去，追到聽弦看的方向。

“幫什麽幫，還是下山去吧。”聽弦跳下樹來，心事滿滿的樣子，拉起耀靈就要走。

耀靈還是不甘心道：“還不能走啊，要是我們有辦法幫到他，他就願意給我孔雀翎了呢？”

“你幫他，他就肯定會給你嗎？你這腦子天天想的那麽容易呢！”聽弦用力扯著耀靈的手，大吼道。

“我不走！都已經到這裏，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啊！”耀靈也激動的大喊。

“想的簡單！你根本不明白！”聽弦氣的松開他的手，又有些不知所措。

耀靈從聽弦的手感到一種悲傷和遺憾的情緒，他試著上前輕輕拍聽弦的背，像黑域安撫他自己時候一樣。

聽弦瞥了一眼耀靈，拉下他的手，苦笑了下道：“來這邊吧。”

他們一起坐在一棵樹下，聽弦開始講起：“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你知道青鸞是羽族之首，而黑域是眾山之主。那時羽山也不叫羽山，就是這萬千座山中的一座，山上不同的動物在一起生活相安無事，也還沒有結界禁忌，各種動物甚至人類可以自由出入羽山，享用山上的各種資源。

人類卻越來越不滿足，由山上索取的越來越多，吃不飽的動物也越來越多。而後那些動物也都成了人類的獵物，他們不是為了填飽肚子，而且為了他們的皮毛，最後為了殺戮而殺戮……

再後來看著無數的生命流逝，青鸞實在忍不了了，他帶著整座山最後剩下的鳥獸要下山和人類決一死戰，卻被黑域攔住了……

他們被一股力量襲擊，林間走獸都被殺，血流成河，大部分的羽族因為會飛躲過了劫難，但青鸞的愛人私語卻死在那裏……

此後青鸞帶著剩下的羽族回山，自更山名為羽山，結界封山，讓人類和一般的山獸都再不能進山。

黑域去找他，他閉門不見，甚至直接加了咒印。”

“是也不讓他進山的咒印嗎？”耀靈追問道。

“青鸞的能力哪裏攔得住他，黑域要是硬闖，死的會是青鸞他自己。”聽弦道。

“那他畫了那麽多幅畫其實都是那位私語姑娘嗎？”耀靈問道。

“小語……”聽弦遲疑了一下，“幾百年過去了，我怎麽知道。”

“也是，那些畫都沒有畫完，臉都沒有畫怎麽分辨……”耀靈疑惑道。

“你知道每個化形後的生靈都會有特殊能力嗎，我沒見過他畫人，但是以前青鸞隨意畫出的靈獸，只要點齊了眉眼，可以飛出紙上……”聽弦說著看向遠方。

耀靈驚訝的瞪大眼睛：“好厲害！那他筆下的動物都可以活過來嗎？”

“嗯，不過都只有半炷香的時間，不過是一場幻影罷了。”聽弦說道。

“那是幻覺？畫裏出來的東西半柱香過了是又回到紙上了嗎？”耀靈追問道。

聽弦搖搖頭：“徹底消失了。”

從沒見過聽弦這麽認真的和自己說那麽多，可聽弦口中的孔雀王，曉曉書本上看到的，還有自己見到的都不像同一個人，耀靈把頭腦裏的碎片拼了又拼，不知哪裏出了問題，似乎怎麽都不太對。

“誒，知道的我都說了，有想法了嗎？”聽弦無奈的問耀靈。

“嗯……照你說的，主人只是阻攔，並沒有出手傷害動物和人類對嗎？”耀靈問道。

聽弦閉了下眼認同的點了點頭。

“但是孔雀王閉山不出，也不肯見主人，白天畫沒有臉的女人，晚上和男人們喝酒……”耀靈認真總結著。

“所以呢？”聽弦故作期待的樣子看著耀靈。

“他瘋了？”耀靈隨口答道。

“滾！”聽弦用力戳了下耀靈的頭，散碎的銀發晃得飛起：“就說你吃那麽多好好長長腦子，我說那麽多你就，你就……你靠點譜行不行啊！”本自認隨意灑脫的聽弦，此刻的內心像一個恨鐵不成鋼的老父親。

“哦，那吃什麽呢？”耀靈忍著笑問道。

聽弦一下識破，哼笑一聲：“臭小子。”

說笑歸說笑，聽弦不用靠吃飯填飽肚子，耀靈卻是真真餓了一天了。遠望下羽山四方，聽弦一把攬過耀靈，伸出雙翼飛向天空：“走，南邊有些果樹，先找點吃的去！”

耀靈拍了拍吃的飽飽的肚子，擡頭看看遠方的夕陽道：“又一天過去了。”

聽弦應聲回了句：“嗯。”立馬又反應過來，心情覆雜的看向耀靈，心想和著現在就我一個人操心著急啊，給你講故事，給你餵飽了，正事啥也沒做，還要聽你感嘆……

“實在不行別勉強了，趕緊回去吧。”

“誰說要回去啊。”耀靈不屑道。

“你我不告而別跑出來在這兒耗時間，你主人在墨白那邊估計早瘋了！你有沒有想過啊！”聽弦苦口婆心道。

“就再一次，我做好準備啦！”耀靈胸有成竹道。

“準備什麽？”聽弦感覺自己是不是和這孩子有代溝了，怎麽又聽不懂了。

“去見青鸞大人。”耀靈微笑著。

天徹底黑下來時，緊閉一天大門的千羽殿，終於緩緩打開了門。

今夜門裏沒有弦樂之聲出奇的安靜，耀靈走了過去。昨夜金碧輝煌的大殿此刻竟是一片黑暗。

今日正殿，沒有昨夜笙歌，沒有那數不清的男色美人，甚至沒有掌燈，借著微弱月光細看窗下有一人影，那青藍色的頭發，是青鸞靠在那裏看向窗外的月亮。

耀靈覺得那剪影美得像一幅畫，竟生生看出了神。

見耀靈進來，似乎是早有準備，青鸞先開口道：“求孔雀翎要做藥引？墨白這麽告訴你的嗎？”

“是……墨白說救主人的藥只差這一味重要的藥引……”耀靈急切的說。

“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有那麽一瞬，耀靈看到月光下的青鸞似乎淺笑了下，又緩緩說道：“昨夜已要你回去，為何今夜又來？”

“因為，因為我知道孔雀王您是念舊之人，不會見死不救的。”耀靈一慌，差點說漏嘴。

“此話怎講？”青鸞問道。

耀靈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我的主人也是您的故人，求青鸞大人賜給我孔雀翎吧！”

“我沒有什麽故人！”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青鸞的語氣硬了幾分。

“私語姑娘……”耀靈大聲說道。

“你說什麽？！”青鸞暴怒起身。

“我說私語姑娘已經不在了，你醒一醒不要再傷害自己了！”耀靈大喊道一股氣都說了出來。

“誰和你說的這些！你懂什麽！語兒她……”青鸞垂目語塞。

耀靈看到月光下一道星光從青鸞眼中滑落。他有點懊悔自己的沖動，小心的上前，去扶青鸞的臂，他感到那個身體裏巨大的悲傷被喚醒，揪得他心也好痛。

青鸞意識到了不對，擡手甩開耀靈的手，平覆了下心情說道：“你的力量很特殊啊。”

耀靈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能疑惑的看著青鸞。

“你見過我畫的畫了嗎？”青鸞問道。

耀靈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好奇我畫的女子為什麽都沒有臉？我曾經畫了無數個她，半柱香的時間，只能看她半柱香的時間……”青鸞強忍著淚水繼續說道：“她就又一次消失在我面前！我聽她喚我青鸞，青鸞，可我抓不到她，她消失在我眼前，千次萬次……”

耀靈聽青鸞說著，看著他的樣子痛苦的像被生生撕下胸口的一塊肉，可就算血流幹那個洞卻怎麽也填不上……眼前這個脆弱的人本貴為上神，卻如此的無助。神的生命百歲千歲，永遠失去的感覺是如此絕望……他有點害怕，有點後悔，試探著說道：“青鸞大人，我想私語姑娘她肯定不忍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青鸞坐回榻上，深深喘息閉目問道：“你要救的人是對你很重要的人嗎？你資質尚淺，竟敢獨自前來就是為了救他？”

黑域是不是對自己重要的人，第一次有人這麽問耀靈，他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回答，但他知道別說是為黑域千裏求藥，只要可以救主人，就是讓他付出生命也心甘情願，黑域對自己來說就是那麽無可替代。

仔細思考後耀靈堅定的回答：“他對我很重要，非常的重要。”

青鸞沒有說話，意味深長的看著耀靈，月光下的眸子映出些許水光，他將放在身旁桌子的刀拿起來，取自己的一縷青絲順勢割下，青藍色的長發落到手裏化作一羽孔雀翎。

“孩子，你叫什麽名字？”青鸞問道。

“我叫耀靈，主人取的。”耀靈應道。

“好，過來耀靈。”青鸞喚道。

耀靈上前，青鸞起身看眼前少年紅色的眸子，眼神是如此無畏與堅定，“我的這味藥很是特殊，希望你能如願。”一手撩起耀靈額前得銀發，一手將孔雀翎壓在耀靈的額中，耀靈只感覺額間一暖，青鸞手中的孔雀翎消失不見。

沒等耀靈反應過來，青鸞在他胸前輕輕一拍，再意識到時自己已到殿門之外。

耀靈轉身看向等待許久的聽弦，還沒等他疑惑的問出聲，微風吹動他的銀發，月光下額間隱隱顯出一個孔雀翎的印記。

“孔雀印？”聽弦驚訝道。

耀靈不解道：“聽弦，藥沒求到一閃就消失了，我……”

“不，你拿到了，我們回去。”聽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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