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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千種獸，需修煉百年，更加機緣，方可得道化形成妖。而妖在化形的同時，欲望驅使，也會獲得不同的特殊能力……

蛇？

曾經難忍好奇，問聽弦得不到的答案，竟然夢中問了出來……黑域簡單直接的回答讓耀靈一時緊張跑了出來。

為什麽只是看著主人的眼睛，就要喘不過氣來？

跪在河邊，將臉埋入水中的耀靈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心卻亂得不行，忍不住發抖。

是因為這個意想不到的情景嗎？是因為對主人真身的害怕？不，他並不怕蛇，可是蛇，蛇……耀靈一邊被恐懼吞噬著，一邊在頭腦中努力搜尋。將頭伸出水面的那一刻，他轉身就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回黑域身邊。

猛地沖過去直把黑域沖翻在地，耀靈趴在黑域身上，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襟，顫抖著卻說不出話，淚水夾雜著臉上來不及擦的水滴下來。

黑域一手拍著耀靈的背，另一只手為耀靈擦著眼淚，看著那驚恐的紅色眸子喚道：“狼兒，是我！”

耀靈顫抖著看著黑域墨色的雙眸：“主人！主人！”終於喊出聲來：“鴆要傷害主人！他抓我就是為了找到你！對不起主人！我們快跑！他還會來的！快跑……”鴆吃毒蛇的樣子，自己被刺穿倒在主人面前的痛苦回憶，再次出現折磨著耀靈。

黑域心疼的摟過耀靈的頭，讓他貼在自己胸口，抱緊他說道：“沒事了狼兒，我在這裏。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不該留你自己……”

聽著黑域的心跳聲，耀靈呼吸漸漸平穩，就這麽趴在黑域胸口睡著了。

琢光山。

盛夏，草木茂盛，一片繁榮。

正午，黑域在崖邊閉目調息，耀靈也以半妖的形態在黑域身邊靜坐。

山間的蟲鳴聲，林間的鳥叫聲，身後的瀑布聲……耀靈的耳朵動了動，此時山中的各種美妙的聲音像是放大了無數倍，勾的耀靈身上像有無數小蟲在爬。他努力忍住不動，但還是偷著甩了甩尾巴。

卻被黑域察覺了心思：“坐好。”黑域道。

耀靈趕緊收緊尾巴，不敢再亂動。

不知過了多久，山下又傳來稀稀拉拉的聲音，還有人類的氣味，耀靈警覺起來。

林中鳥兒驚飛一片，耀靈耳朵動了動，會是什麽呢，是偶然闖入的獵物，還是突然斷掉的樹枝，或是……越想越好奇，呼吸開始變亂，忍不住尾巴貼在地面輕輕擺了一下。

接連一連串撲打的水聲讓耀靈更加好奇，按耐不住跑到崖邊，朝山下張望。

耀靈期待的看向黑域，黑域卻又說：“不許去。”

而隨後水中掙紮的聲音讓耀靈再也忍耐不了：“好像有什麽落水了，主人我去去就回！”無視黑域命令，耀靈三跳兩躍下了山頭，遠遠看到水裏掙紮的動物就快要沒有了力氣，竟往水下沈去！

耀靈著急的加快腳步，好在趕得及，水也不太深。他跳入水中，由水中拖起一個人類的孩子。將孩子放在岸邊，耀靈擔心的看著他，直到看著男孩咳出了水，努力呼吸著，才肯放心。

“活著！他還活著！活過來了！”耀靈開心的自言自語道，看向遠處黑域站在崖頂的身影。

“我要去告訴主人！”原本在山中隱去半妖身形的耀靈，變回白狼，抖落一身水，想要快點跑回黑域身邊。

而此時身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突然飛了過來！耀靈退後一步，差點被砸到。緊接著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是一群人類拿著武器，大喊著：

“打狼！狼要吃孩子！”

“快救孩子！”

然後更多的石塊樹枝扔了過來。耀靈嚇得趕緊跑進樹林中，好在人類們都趕緊去到孩子那邊，沒有再追下去。

耀靈化作半妖往山上跑去，快到黑域身邊時，想到主人明明說過不讓他去的，一意孤行竟然是這樣的結果，還有更多的委屈和不解，不由得放慢腳步，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臉。

黑域走上前去，什麽也沒說，只是心疼的看著耀靈，用衣袖幫他擦幹臉上的水。

“主人，我……我還是不後悔救了那個人類的孩子……”耀靈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到自己都沒有底氣。

“嗯，善心沒有錯。”黑域拍著耀靈的肩膀道。

“但是……你不讓我去，難道是預想到了這一切？”耀靈擡頭望向黑域。

黑域搖了搖頭：“萬事萬物都有他們自己的因果命數。你參與其中，影響了軌跡，就要由你去承受這個結果……”

耀靈一臉疑惑的看著黑域，此刻他腦子裏的疑問越堆越多。

“傻小子！你化形去救人，那些人類肉眼凡胎根本看不到你救人，之後只看到一頭狼在那裏，一幫慫貨嚇都嚇破膽了。”聽弦叼著一根草躺在樹杈上說道。

“可是，我根本沒有捕獵過人類，他們為什麽說謊……說我要吃了他們的孩子？”耀靈委屈的不行。

聽弦笑了笑道：“呵呵，沒什麽好奇怪的，人類就是這樣，你看他們的幼崽生來就弱，自己不照看好掉河裏，也絕不會承認是他們自己的錯！”

耀靈一個善念，救下了一個人類的孩子，本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但是沒曾想後續的發展完全無法控制。

臨近黃昏時，待耀靈睡熟，黑域囑咐聽弦：“你留在此處，留意山下人類動向。今夜恐有變故，及時帶耀靈離開。”

聽弦一把拉住黑域的手臂道：“不行，我和你去。至少先起了結界……”

“放心吧，我靈力回恢覆了六成有餘，撐得過去，沒問題的。”黑域說道，看看又是熟悉的一勾殘月，今夜又是新月交替之時。

待黑域離開後不久，果不其然，山下開始有了動靜。聽弦見黑色的夜空下，山腳處卻火光一片，一群人類等不及天明，趁夜舉著火把和各種鋒利的兵器，開始上山了。

人類敲鑼打鼓，一字排開往山上走，有的人甚至路過碰到的小動物也不肯放過，隨手打死扛在肩頭，他們恨不得搜遍每一寸土地，甚至還大喊著口號——

“抓白狼啊！”

“抓吃人的白狼啊！”

“紅眼白狼是不祥之物！”

“狼吃孩子啦！”

“殺狼割皮！”

……

驚飛的鳥群，哀嚎的動物，鑼聲，喊聲……各種嘈雜的聲音一下子湧入，驚醒的耀靈跳起來。找到不黑域，驚嚇的直竄入樹林慌不擇路的亂撞跑起來。聽弦來不及解釋，只得一邊追趕，一邊大喊著：“耀靈！別跑！快回來！”

很快人類已經逼近半山腰，他們手中明亮的火把耀靈從未見過，卻天生的懼怕，好像往哪裏走都會看到，怎麽也逃不掉。

“主人！主人你在哪？”耀靈害怕的不行，甚至忘了化形隱藏自己，只得拼命逃跑。

到處都是人類，白色的皮毛在夜裏尤為顯眼，耀靈已經無處可逃，當人類發現他的時候，耀靈做好了進攻的姿態，怒吼著，讓他們不敢上前。

而人類卻將箭射過來，好在黑域及時出現，一揮衣袖人類的箭都化作塵埃全部消失，隨即轉身和耀靈一起隱去了身形。

而看到箭和白狼在眼前憑空消失的人類先是面面相覷，確認不是夢的同時驚慌失措，大喊：“妖怪啊！狼妖啊！”大聲嚷著往山下跑去。

驚魂未定的耀靈被黑域帶到安全地帶，而黑域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主人，你怎麽了？”耀靈看出了黑域的不適，趕忙問道。

黑域搖搖頭，讓他不要擔心。

“山下起火了，趕快走！”聽弦追上他們，大聲喊道。

“你們先走！”黑域道，一把將耀靈推給聽弦。

“主人，我不走！”耀靈抗議道。

“你又要我們走自己抗嗎？有完沒完，趁你還沒毒發，自己帶他走，我去救火！”聽弦撂下話，沒等黑域來得及反駁就飛了出去。

而聽弦和黑域一樣不會禦水，看著迅速燃起的熊熊大火根本無從下手。他只得先去找山裏的動物，能多帶走一個是一個，抱起來轉移到外山去。盡快聽弦飛的很快，但是遠沒有當晚火燃得快。小的一次三兩個，大的一次只抱一個，聽弦救了幾百只動物。火光之中他隱隱看到似乎有一個身影在與山火抗衡，可惜琢光山最後依舊被火吞噬。

新月交替，已然開始。

帶著耀靈飛到臨山的黑域，強忍著鉆心之痛，艱難落在山頂。

耀靈扶著黑域坐下，黑域趕緊調息壓制體內毒發。

身後的琢光山火光沖天，響徹著沒有逃出來的動物們最後的哀嚎。耀靈看著這一切無能為力，這不是他要的結果，卻來不及多想，此刻他面對黑域毒發的痛苦，他像以前一樣無助，更是心疼。好想為他分擔痛苦，卻什麽也做不了。

突然想起還只是白狼的時候，自己貼近主人胸口可以讓他舒服些，他便試探著解開了黑域的衣襟，卻看到了火光映照下，黑域胸口若隱若現的鱗片。耀靈忍不住伸手去觸碰，正奇怪沒有鱗片的質感，依舊是光滑冰冷的肌膚，突然一股劇痛由手心傳來，引入自己身體，伴隨著一股強大的孤獨感，耀靈意識到這似乎就是主人的痛苦與內心……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幫主人分擔痛苦，那樣他就不會一個人那麽難熬。如果可以，這正是我的願望啊，耀靈這樣想著，疼痛愈烈他仍以微薄之軀硬撐著。感受到異樣的黑域突然睜開眼，拉下耀靈的手，耀靈承受不住暈了過去，躺倒在黑域懷裏。

萬千種妖因萬千種欲望化形，每個化形的生靈都有不同的追求——有的想化成人形與人相守，有的想得道成仙不受輪回之苦。而耀靈那會兒就一個念頭，想找到黑域，化形後便可以有能看到他神體的能力，而他還想做的是分擔黑域的痛苦……

耀靈通過觸摸，可以感受到別人的喜怒哀樂，也可以吸收那人一半的痛苦……而這卻是黑域不想他為自己做的。

烏雲散去，新月既現。無論在哪，耀靈只有在黑域身邊睡的踏實，而此刻他在他懷中……更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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