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樹靈

關燈
=====================

立春時節,萬物覆蘇。

又是一年,山河大地一切新生的景象。黑域的身體虛弱了很多,而萬千大山的氣息也不如從前。

眾生信奉神靈,神靈效命於天。

天地孕育萬物,創造永生的神靈守護眾生。然而神靈也並非萬能,於是一個傳說中的神靈安息之所——神之歸墟,可以讓神靈永遠消亡的地方,故此也叫做神冢。

神冢並未有固定的地方,而是心死之所向。只有斷絕一切因緣一心赴死的神靈可以找到。生靈懼怕死亡,而對於永生的神靈來說,又何嘗不是一場考驗甚至折磨。

人類這種動物自從創建了自己的文明以外,也開始有了信仰。以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類拜山神,拜水神,而不知從哪代開始很多村子裏都在供奉天帝的神像,他們說祖輩流傳下來的故事,幾百年前魔神降世是天帝大發慈悲救了所有人。在此同時他們對自然資源的掠奪年年有增無減,在他們心裏獵物是永遠也打不完的,樹是永遠也砍不光的。

黑域已有三千歲了,他與山同心,他清楚認識每一座山的山神,能感受到它們氣息的變化,而此刻他卻一心想要尋找神冢求得安息。

殘缺的記憶,每月發作愈烈的不解之毒,一切的謎團他找不到答案,也不想再找了,只想擺脫這永生的折磨。所以他不想更不敢再與世間有任何新的連系。近幾百年來,身邊除了使者聽弦未有他人,那天救了白狼是偶然,但是真的全是偶然嗎?他不敢再想。

聽弦時常調侃黑域怎麽狠的下心救了白狼又放棄它,他更是知道自己改變不了黑域去找神冢的決心,那一日在他看來黑域神體在普通生靈面前片刻現形,這本就是他一念之間動的惻隱之心。

天目山。

“聽弦,你可知除了神冢還有什麽更快的方法……”

“……黑域,你瘋了。”

“如果我要變成魔神……”

“訛獸的謊話你也信?”

“體內的毒我快壓制不住了。”

“……別說了!會找到辦法的,我不會讓那天發生的!”聽弦一氣之下起身飛走。

如果說人類釀酒文化的發展是為了享受,那麽聽弦可能更看重酒後一切煩心事拋在腦後的無憂無慮。他習慣性的拎回兩大壇酒,遠遠看到黑域的背影又嫌他固執氣的不行。索性就近上樹自己喝個痛快。可聽弦那三杯就倒的酒量,兩壇真要都幹下去實在是和自己過不去,幾大口下去半壇酒就讓他感到天旋地轉。他大笑著轉圈飛著,享受著片刻的快樂,直到第二天醒來。

以往每次酒醉後睡死過去,再醒來聽弦都只覺得前一晚喝的還不過癮。今天頭痛卻先來了,他閉著眼罵了半天黑心的人類釀的什麽破酒,而忘記了這白嫖來的兩壇酒都被他喝個精光。

捂著頭在地上打著滾的聽弦感到撞到東西,後背一個激靈,只感覺毛毛的又熱熱的,猛地睜開眼,白狼竟趴在他身後。

“我去!小崽子你什麽時候找到我的?”聽弦大吼到。

白狼一臉詫異的歪了歪頭看著他。

眼珠上下左右轉了一圈,始終記不清發生了什麽的聽弦,突然意識到了不對。他看著白狼無辜又夾雜著些許期待的眼神,抿了抿嘴唇。

看到白狼皮毛上塊塊紅色的血跡,聽弦伸手去摸,沒見到它身上有傷口,倒把自己肩膀扯得疼的不行:“啊……”聽弦咬著牙轉了下右邊肩膀,伸出翅膀,右邊翅膀的羽毛被撞的雜亂,抖了抖還能飛,索性沒有大礙。

“咕嚕”一聲,又把重重打擊的聽弦拉回來,看向白狼的肚子,又看了看它委屈的眼神兒:“看我幹什麽?餓了自己找吃的去啊!”

白狼不為所動,趴在那身子都沒起來。

聽弦扶著樹起來要走,剛站起身來,白狼竟張口去咬他的腿。雖說並沒用力,但是聽弦的半條腿都被它含在口中。

“……”此時聽弦沒有回頭,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之後轉頭看向白狼努力克制自己不發火:“給我松開。”

白狼嘴沒動,只是擡眼睛看了看聽弦,自己守了那麽久,生怕一松口他就飛走又找不見了。

聽弦握緊拳頭終忍不住大罵:“……你丫的給我張嘴!張嘴!!!”與此同時揮手向天空中引下一道落雷,發出一聲巨響。

見聽弦氣的不行,白狼不舍的松開了口,退了兩步,一聲哀嚎,一只大雁由高空中直落下來掉到白狼眼前。

“給你,快吃,別讓你那破肚子再叫了!”聽弦說道。

沒過一會兒白狼吃飽了,它舔著嘴,繼續看向聽弦,那雙弱小無助寫滿期待的眼睛,仿佛不是來自這肉食的巨獸。

剛抱怨完黑域一心赴死狠心不留它,現在又佩服白狼靠這□□凡胎一路追尋,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找到黑域的執著。被夾在中間的聽弦卻只想他們之間能談攏直接給個痛快,那樣他也能好過點,好過如此麻煩。

該面對的終歸是要面對的,聽弦四下尋找,直望見黑域閉目坐在一棵古樹下調息。這是一棵老銀杏樹,已有一千多歲了。立春後天目山的草木都開始發芽了,周圍的小樹也開始長出新的葉子,而老銀杏樹卻遲遲沒有動靜,光禿禿的枝幹像依舊睡在冬天一樣。

聽弦帶著白狼走去,在離黑域百米有餘的地方,白狼猛地跑起來,卻被聽弦快步上前一把摁在地上:“別鬧,老實等著。”

白狼委屈的嗚嗚叫著,乖乖在地上趴好。

聽弦一驚,看看白狼再看看它註視方向的黑域,驚訝的發現:“你看得見他?!”

此時的黑域正在幻境裏,站在長滿金黃樹葉的老銀杏樹下,對面是一位身著淡綠素衣的女子,手中緊捏著一塊帕子,時不時捂住口難受的咳著。

黑域看著她白的沒有血色的臉說道:“楚宣,是你邀我至此?”

女子拂袖一揮,兩人面前多了一張石桌,一盞香茶。楚宣親手斟茶,畢恭畢敬的敬與黑域。

“黑域大人,小神有幸,得知黑域大人路過此處。”她聲音顫抖,卻仍努力微笑著說道。

“立春已至,為何你的靈力如此微弱?”黑域接過茶問道。

楚宣沒有回應,一邊咳著一邊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已病重,大限將至,是要我助你安息嗎?”黑域說道。

“不,我不能死!求黑域大人幫幫我!”楚宣急忙說道。

“千歲的生命還未使你看透生死嗎?你又為何而執著?”黑域看向這幻境四周問道。

“作為天目山山神我傾盡靈力在立春時節滋養萬物。但是同樣作為銀杏樹之母,我若死了,與我相連的萬千銀杏樹也將一起消亡,同時因銀杏樹生存的生靈們也會受影響。黑域大人,生命從來不在於歲月的長度,而在於意義。”楚宣目光柔和而堅定的說道。

黑域沈默了許久道:“你已知自己無藥可醫,我如何救你?”

“我患病已久,這副病軀是撐不了多久了,只求借助大人您的力量護我銀杏一族,此後就是灰飛煙滅也死而無憾了。”楚宣手比在自己胸前正中的位置繼續說道:“求黑域大人取我樹靈還於山中,依附天目山的山靈,保佑銀杏一族躲過此劫。”

黑域沈重的說道:“你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嗎?”

楚宣咬著嘴唇慢慢點了點頭,山與山主之間命數相互連接,如果山主仙逝,會有新的山主接任,而在死前把自己的樹靈取出偷借山的力量便可以長存,但是同時要受永生永世的折磨,還有生剝內丹的痛苦。

楚宣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她準備好了,垂首而立,閉上眼睛靜靜等待著。

黑域擡手朝向楚宣胸口正中的位置,動用靈力……楚宣倒下,黑域轉身,走出幻境。

回到現實中,坐在樹下調息中的黑域臉上隱隱出現樹脈一樣的血痕,只是一瞬又消失不見,他睜開眼,背後枯槁的古樹竟然一點點冒出嫩芽。

黑域看到眼前聽弦帶著白狼,跪坐在他面前似乎有一段時間了。

聽弦難得剛要開口認錯,卻聽黑域自言自語說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麽。”此時他眼神空靈,像是有一絲悲傷的神情,聽弦從來沒有見到過。

“啊?什麽?”聽弦隨口說道。

黑域又看向聽弦身邊的白狼,只一個眼神,白狼就沖了過去,高興的撲到黑域身上。白狼小心的用頭蹭著黑域的衣袍,圍著他轉,努力地嗅著黑域身上的味道。黑域沒有起身,也沒有阻止,任由它在自己身邊叫著,繞著。

眼前的一切讓聽弦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酒醉後的睡夢中,不敢相信。還有一點,天目山四面環水,聽弦始終想不通自己醉酒後是怎麽把白狼弄回來的。

“這本來要枯死的老樹怎麽又活過來了?”聽弦看著枯木逢春的老銀杏樹說道。

那一刻,黑域並沒有取楚宣的樹靈,而是把自己的靈力輸入她體內。黑域的靈力能量太強如一劑猛藥,即便是千年修行的楚宣也需要短暫沈睡來適應。

植物修煉化形要比動物經歷更久的時間,但是植物相對於動物也更能平心靜性。而相同的是想要修為人形都需要強大的意念,一個是先要放下,放下當下的所有,一個是信念,支撐下去的勇氣……

下山時他們路過天目山荒廢的山神廟,沒有信徒的神靈不知還能再支撐多久。

--------------------

作者有話要說:

1.現實中的天目山有一萬歲的銀杏樹。

歐洲國家移栽的銀杏,根據基因測序的結果表明,絕大多數都直接來自於中國天目山種群。

2.銀杏樹是這個世界上現存最古老的大型樹種了。

它們的基因序列都是一樣的,就像覆制體,所以加入遇到特殊的病害可能會傳染所有樹導致滅絕,就像以前老品種香蕉滅絕那樣。

(資料來源於網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