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王爺……”竹一看著陸陵天失魂落魄又萬分自責的模樣心裏都有了幾分不忍, “夫人會沒事的,我們繼續找,一直到找到為止, 況且竹二還沒回來, 也許他護在夫人身邊呢。”

他從沒見過王爺這幅模樣, 從前在北境永遠挺直背脊戰無不勝的男人,現在卻木著一張臉, 怔怔地看著前面,目光不知落在了哪裏。

其實發生意外也不能怪王爺。

剛剛絆到馬車的是一個山匪們的小伎倆, 在路中間橫一條隱蔽的路障,馬只要跑過去就會被絆倒。

若是放在平時,陸陵天會更早看出來路上有問題,但是這大雨下的不湊巧,雨幕模糊了前面的路, 以至於等他發現再出聲提醒時已經晚了。

馬車滾下陡坡時竹二和竹六都很快就跟了上去,奈何坡度太陡馬車翻下去的速度太快,他們追上時已經堪堪到了下頭那條路的路邊。

發現沈梨不見竹二立刻沿路返回往坡上找過去, 竹六留在原地守著菀姝她們。

而直到現在, 竹二還沒回來。

竹一把情況一一細說過, 末了又低聲道:“王爺,你要打起精神,夫人還等著你去找她。”

陸陵天一雙失神的眼裏終於有了一點光微微聚攏,他深深吸了口氣, 就著雨水摸了一把臉, 最後把內心那些慌亂的思緒重新壓下來。

他臉上的神色依然繃著, 卻一個回身開始往剛剛來時的路走, 吩咐下去:“去兩個人把菀姝她們三個帶上來, 你帶他們先去榮家村落腳,一炷香後若竹二還未回來,立刻再分頭去找,我會與你們在榮家村會和。”

他們一行中有傷員,需要得到安頓,陸陵天讓竹一先帶人走,自己卻依然不願意這時候就離開。

竹一知道他勸不動王爺,只能把自己的鬥笠脫下來給陸陵天,勸道:“王爺,你手上也有傷,還是多保重自己,不然你若是身子垮了,夫人又要多等你些時日了。”

陸陵天低低應了一聲,把鬥笠戴上,又從懷裏拿了一個小瓷瓶出來,就著鬥笠的遮擋將裏面的藥粉倒在掌心已經翻卷泛白的傷口上,然後用牙隨口咬了衣擺的一截布料下來,簡單給左手包紮好。

竹一想,如今要讓王爺聽進去勸便只能擡出夫人了。

其實他倒是比較樂觀,他們剛剛在上面與那些山匪交過幾下手,並不強,只是人多而已。

竹二對付這些人不在話下,只希望他是真的找到了夫人。

他這麽想著,又看了看陸陵天重新往旁邊另一個方向走去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對著天上拜了拜。

不管怎麽說,至少希望這雨能快早些停吧。

沈梨從一片黑暗中睜開眼時,入目便是刺眼的光。

她一瞬便瞇了瞇眼睛偏過頭,下意識想擡手擋擋窗外的光,誰知右手剛一動便是一陣鉆心的痛,惹得沈梨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只得放棄。

就這麽躺著,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時想不起發生了什麽,只覺得自己自己右邊的肩膀和頭都疼的厲害,應該是受了傷。

沈梨又試了試自己的左手,掌心被紗布包著,但疼痛已經不太明顯,可以活動。

於是她慢慢擡手,摸了摸自己頭。

頭上也纏了紗布,就這樣都還能明顯摸出來好大一個包……

沈梨想,她好像傷的挺重的,是為什麽會受傷來著?

她想回憶回憶,卻泛起一陣惡心,太陽穴又開始一抽一抽的痛起來。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沈梨只好暫時先放棄,轉而仔細觀察起這間屋子。

普普通通的土房子,樸素到有些簡陋,除了這張木床,只有一張木桌,兩張木椅,土墻邊立著木架子放銅盆和巾子,另一側墻角放著掃帚簸箕,另外就只剩了一個裝東西的小木櫃,端端正正的正對著門放著……

但一切看起來幹凈整潔,屋子的主人應該是個很有條理的人。

沈梨正想著,門便被人推開了,她擡眼朝門口看過去,一個瘦瘦高高的年輕男人端著一碗藥進了屋。

他明明束著發,卻穿著一身僧侶的袍子,脖子上還掛著一串佛珠。

等人離床邊近一些,光能照到他臉上,沈梨看清了他的樣貌,一個俊朗沈靜的年輕人。

看見沈梨已經醒了,年輕男人看了看手裏的藥碗,沒有再往前走近一步,而是隔著這段距離,克己覆禮地豎掌立於胸前,朝沈梨微微點了點頭:“夫人醒了,那藥我便放在床邊了。”

說著他當真將一張椅子提過來挨著床邊放下,然後將藥也放了上去。

然後這個男人又退後一步,這次雙手合十,是一個標準的佛禮。

沈梨用左手手肘撐著微微坐起來一些,盡量不牽扯到右肩的傷口,看著這個年輕斯文的男人試探的問了一句:“是……大師?”

她實在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位出家人,但看得出來,他很守禮數。

年輕男人微微笑了一下,聞聲道:“小僧是佛門俗家弟子,名秦夏,在外遠游後返寺,暫宿於此村,昨日小僧去村外不遠處的雁道坡采藥,避雨途中見夫人昏迷,便救了回來。”

“夫人傷了頭和右肩,郎中來看過,未傷及肺腑,是村中一個好心老婦人給您上藥包紮,藥也是老婦人的小孫女來給夫人餵的,只是今日小蓮姑娘去了田裏,小僧才多有冒犯。”

沈梨靜靜地聽著秦夏的話,仔細看他的神色判斷其中真假,漸漸地記憶回籠,將昏迷前的事都想了起來。

她包著紗布的左手猛地握了一下,刺痛感讓她更加清醒,急急地問道:“那小師傅在那個雁道坡除了我還有沒有再看到其他人?”

秦夏仔細想了想,又道:“並未,但小僧那日感覺,有人在追夫人,小僧武藝不精無暇顧及,但後來似是有人將其擋下,小僧才得以帶JSG著夫人順利回到村裏。”

沈梨聽後不免有些失望,秦夏沒有看到別人,那就意味著她與陸陵天走散了。

但她知道自己身邊竹二和竹六一直跟著,出事後他們一定會第一時間追上馬車,雖然不知是誰在追自己,但是替她將人攔住的可能是竹二或竹六。

那他們能找到這兒麽……?

沈梨抿著唇,有些不太確定。

她用左手將藥端過來,蹙著眉一口氣喝了,又給秦夏道了謝。

這個俗家弟子看起來知書達理,不像壞人,於是沈梨往門外看了一眼,試探著問了一句“小師傅,不知這個村子叫什麽?”

“這裏是榆紅村。”秦夏如實道,又問沈梨,“夫人一行原本要去哪兒?可需要小僧幫忙聯系家人?”

沈梨沒有說自己要去澍水,而是淺笑了一下:“我與夫君原本是要去榮家村探親的,不知離這兒遠麽?”

秦夏想了想:“榮家村離著說遠也不遠,就是過去的話得繞過雁道坡,昨日大雨過後坡上的路不好走,明天如果依然天晴,我可以幫夫人過去看看。”

榆紅村與榮家村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一個在低一個在高,若不是沈梨從坡上滾下來也遇不到秦夏,被他帶回村子。

沈梨想了想還是沒有麻煩他:“小師傅救了我已是幫了莫大的忙,我夫君應當會派人來尋我的,就先不勞煩小師傅了。”

雖然她覺得秦夏應該是個好人,但是這次去澍水陸陵天有些其他的事要查,她也不確定他們現在會不會在榮家村,還是出來找找自己了?

這種時候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梨想先等等把思緒捋一捋再想其他的法子。

她昨日出事,也許陸陵天就快找到她了呢?

如今她有傷在身,右肩還不能動,沈梨打算再好好休息一會便試試能不能下床,她想去外面看看這個村子,總不能一直待在屋裏什麽都不知道。

秦夏給她送了藥又聊了兩句讓她好生休息之後就離開了,他這院裏還有一間雜屋,他收拾了一下這兩日便住在那間房裏。

沈梨又與他道了謝,覺得這個小師傅雖然是俗家弟子,但舉手投足間給人一種寬厚之感,確實會讓人覺得心裏覺得平靜。

待秦夏走後,沈梨靠著枕頭重新陷入沈思,她在想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她現在一個人落了單,必須要盡快找到陸陵天或者讓陸陵天知道她在這裏,她知道王爺沒有找到她定是不會走的。

這路上的行程就會耽誤了。

沈梨想著或許等她的傷好些可以讓秦夏帶她重新回雁道坡看看?她是在那兒暈倒被帶回來,陸陵天也一定會在那個附近重點搜尋。

這麽想著,沈梨又輕輕動了動右肩,扭頭想看看自己傷的重不重,突然她便聽見正對著床的那扇窗戶好像有響動。

她心裏一驚,想起秦夏說昨日有人在追自己,下意識便想開口叫人,窗外的人影卻一閃進入屋內,打斷了她:“夫人,是我。”

“竹二!”

沈梨忍不住捂嘴小聲驚呼,從來沒覺得竹二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可愛!

竹二見她當真在此,幾步跨至床邊先跪地請罪:“是屬下沒有保護好夫人。”

沈梨搖搖頭,她心裏掛念著陸陵天,當即便問道:“是王爺讓你們出來找我的麽?他在哪裏?”

竹二卻道:“屬下在馬車翻下坡的時候就追出來了,剛剛才一路找到了這個村子裏。”

他是看見秦夏端著藥進了院子才註意到這一家,偷偷潛到窗邊看過之後才知道沈梨就在這裏。

“這樣啊。”沈梨聽了心下不免失望。

這樣看來竹二是自己找過來的,沒有跟陸陵天見上面。

但不管怎麽說,現在她身邊有了竹二,那怎麽也比她一個人要好。

沈梨說了一下秦夏的身份,又將剛剛他說的那番話也與竹二說了,然後便問:“小師傅說昨日有人追我們但被人攔下了,可是你?”

“是我。”

昨日秦夏將沈梨背走後追著她的就是老六派去坡下追馬車的幾個山匪,竹二在找沈梨時恰好與他們撞上,將幾人解決了。

也正是因為此,他才有了個方向,一路從雁道坡找到了這裏來。

要不然他只怕也沒有這麽快能找到沈梨。

因為榆紅村所在與他們馬車走的方向是相反的,也就是說得翻下雁道坡往回走一截路,才是沈梨現在在的地方。

明明兩地距離不遠,但因為一高一低,又是回頭路,若是找人很容易陷入思維盲區。

“那你能想辦法聯系上王爺麽?我想報個平安,讓他別擔心我。”

沈梨怕陸陵天不知道她的下落,會著急。

如今竹二在這兒,他們暗衛之間應該有辦法聯系上吧?

“夫人放心,”竹二安撫沈梨,“我會想辦法盡快告知跟王爺的,夫人先好好養傷。”

說著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床頭:“這是我們的密藥,於跌打損傷有奇效,夫人可以試試,我現在去找那位小師傅探探底。”

“好。”

沈梨點頭,有了竹二在身邊她頓時放心不少,現在只要能盡快與陸陵天取得聯系,那她便不怕了。

輕輕地舒了口氣,沈梨慢慢挪下床,蹭到門邊把門拴上,窗戶也關好後,這才挪回床邊松了領口兩顆扣子給右肩上藥。

她的的右肩有大面積的擦傷,且腫脹,可能是扭到了,動一下都疼,但她得盡快好起來。

咬著牙忍了忍,沈梨將竹二給的藥倒在了肩上,然後又把剛剛拆下的紗布重新綁上去,因為右邊不怎麽能用力,還頗費了點勁。

等弄好後她額上都起了一層薄汗。

但竹二給的藥確實非常有效,不久之後沈梨便能感受到右肩的疼痛好像真的有所減輕了。

這時房門也被敲響,竹二在外頭喚了一句:“夫人。”

沈梨過去開了門,看見秦夏也在,想來兩人已經談過了。

她看了竹二一眼,竹二微不可查的點點頭,沈梨放下心來,便對秦夏道:“小師傅,這是我的家仆,他會跟著我的,你不用管他,這幾日借用了你的屋子又蒙你幫我請大夫,日後定會重謝,還望小師傅莫要推辭。”

秦夏誦了一聲佛號,溫潤的笑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小僧雖還未正式遁入空門,但這也是舉手之勞,夫人不必掛懷。”

說完他又與竹二大概講了一下村裏有哪些鋪子,大概是見他一身實在狼狽,還是換身衣裳比較好。

但竹二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夫人,還尚未給王爺傳消息,不太敢輕易離開沈梨身邊。

沈梨給了他一個放心的眼神,只道:“去吧,買一件衣裳換上,你也方便些。”

竹二衣服上有血跡,雖然他本就是深色衣裳看不大出來,但總歸是換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