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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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苒做番茄炒蛋期間,夥房外以周靖為首的兵頭子們蠢蠢欲動。但由於這次陸榮在場,大家都沒敢往前湊。

江苒尋思著待會兒陸榮吃了番茄汁拌飯,便又能聽見他內心的吐槽聲了,心下隱隱期待。

卻不想在這途中,軍營裏很快來了一隊人馬,結駟連騎,排場頗大。

為首的是一位白面宦官,手持拂塵,下馬後直接宣讀聖旨,最後一句是“請陸侯爺即刻進宮面聖”。

江苒隔得老遠,見著營地裏齊刷刷跪了一片,心下有些緊張。

陸榮回來後卻是什麽也沒說,只交代蕭晉照顧好陸霜霜,然後連飯也沒來及吃、便隨著宦官一道進宮去了。

臨走時在江苒面臨稍作駐留:“別擔心,江姑娘,等我回來。”

少年說話時嘴角是噙著笑的,仿佛即將離家的情郎在向戀人告別,惹得江苒一陣臉紅心跳。

她有表現出擔心的樣子嗎?

沒有吧!

於是這日午後,江苒做的豐盛的飯菜,就都被蕭晉、陸霜霜,以及周靖等人給分著吃了。

江苒惦記著「苒苒百味」的營業狀況,心裏還是有點擔心的,不知道阿肆那小姑娘應付得怎麽樣。便也沒再逗留,揣著一大波好感值匆匆回去了。

不過離開之前,她還是又去牢裏打了一圈兒,順帶告訴賈四隅:“弟弟,明天中午姐姐給你送吃的好不好?”

原主跟賈四隅其實年歲相仿,江苒之所以自稱姐姐,無非是代入了自我,對他過往的經歷頗為感慨。

然而角落裏的少年,不久前才被“姜苒”的言行震驚過一輪,眼下這姐姐弟弟什麽的,直接給他整不會了。

“怎麽,大小姐打算毒死我?”

賈四隅眼下已然平靜了許多,但黑瞳依舊堆滿恨意,仿佛恨不得生啖她的血肉。

江苒站得遠遠的,倚在墻邊問了一句:“弟弟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此言一出,賈四隅擡眸,盯著江苒看時目光明惻惻的。

江苒笑著補充:“只要你說出來,姐姐一定盡量滿足你。”

少女說話時態度端正,甚至能稱得上一句誠懇。

賈四隅卻是緘默不語,只直勾勾盯著她看,仿佛在找尋當年他所憎恨的那個影子。

她……

很美。

比他想像中成長得還要美麗。

光是看著,就能激發出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可惜這樣一副美好的皮囊之下,有的卻是一顆冷硬而又毒如蛇蠍般的心。

在賈四隅的預想裏,“刺殺姜苒”一事敗露之後,自己必定必死無疑。畢竟憑著大小姐這些年在京中的惡毒名聲,以及刻在骨子裏的暴戾性情,必定會將他扒皮抽筋,讓他生不如死。

這也是那日斷崖之上,賈四隅為何會在挨了陸榮的匕首之後,依舊拼盡全力一撲、將江苒撞下懸崖的原因。

這同樣也是他和姜雪楠的約定。

想到姜雪楠,賈四隅心中柔軟了幾分。

再看“姜苒”時,瞳中已無一絲波瀾。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幾分邪氣,有些玩味兒地舔了舔唇:“當真麽?大小姐。”

“弟弟要你的命,給麽?”

江苒:“……”

江苒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角一抽,有點想笑,心想這羞恥的中二臺詞也是沒誰了。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將來哪天賈四隅的厭惡值降了下來,至少對她不再有殺心之後,便放他自由,順便給他營生的活計,讓他不至於顛沛流離。

但聽到這句話後,江苒心知急不來,賈四隅的答案也在她的預料之中。

於是少女笑了一下:“沒關系,來日方長,我們慢慢來吧。”

聽到這樣一句話,賈四隅瞇了瞇眼,不懂大小姐什麽意思,卻見她從背後掏出一只小瓷瓶。

“右手的傷口還沒好吧,很痛是不是。這是我跟人要來的傷藥,你自己弄著敷一敷。”江苒說著蹲下身來,將小瓷瓶放在地上輕輕一滾,剛好滾到賈四隅的腳邊。

江苒不敢直接交給他,也不敢離得太近,畢竟這人是個危險分子,心裏還老惦記要她的命。

之前跟蕭晉一起來的時候,江苒就註意到賈四隅手臂上的傷了,被臟兮兮的布料包裹的手腕之下,血糊糊的一片。

正是陸榮當日飛來的匕首刺中的位置。

他的雙腳被鎖鏈套著,但好在手是自由的,自己給自己上藥應該沒問題。少女想了想,又從背後掏出幾粒巧克力糖球丟給他:“餓了吃這個,補充能量的。”

完了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笑了一下,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賈四隅靠坐在墻邊上,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幾顆巧克力糖球。雖然不知那是什麽玩意兒,但心下還是慘笑了一聲。

果然,在她面前,他永遠像條被施舍的狗。

哪怕如今的“姜苒”跟他記憶中已然天差地別,可她還是那麽的高高在上。

而他永遠卑微如塵。

陸榮已有許久未曾進宮面聖。聖人突然召見,想來是有要緊之事。

於是他也未回定英侯府更換衣裳,便直接隨高公公入了聖人的承鑾殿。

當今聖人正值不惑之年,自登基以來,推行仁政,勵精圖治,將大彥朝治理得僅僅有條。除了三年前的東境之亂,四野邊關無戰事,可謂國泰民安。

這樣的君主,對待臣下自是謙和有禮。

故而陸榮才一進殿,上首之人便放下手中折子,起身前來迎接。

“臣下參見陛下。”

“將軍請起。”

聖人負手上前,面上微微帶了笑意:“將軍近日來在西城可還順利?”

陸榮擡眸直面聖人,語氣不卑不亢:“回稟陛下,營中一切安好,不知陛下此番急召所為何事?”

少年心中清楚,眼前的帝王看似仁和親善,實則心思深沈,野心勃勃。否則也不會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下,將他從南疆召回,意圖籌謀北境之事。

這半年的假期,便是陸榮臨行前的恩澤。

陸榮在想,聖人是否要提前施行計劃。此番召他若當真是為深入北境之事,那便意味著,陸榮很快就得離開京都了。

他雖自小隨父親在軍中磨礪,但內心深處,其實是並不留戀戰場的。比起建功立業,陸榮更愛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然而陸家除他以外再無男兒,承襲了老將軍的爵位,便意味著承沐皇恩,肩負責任,沒有退路可言。

只是這次帶兵啟程,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京都。身為大彥朝的大將軍,為聖人開疆擴土,聖人自當庇護陸家,使得侯府上下沒有後顧無憂。

可從前了無牽掛的陸榮,如今心下卻有了一處隱秘的家園,一絲絲尚在萌芽的羈絆,那是他勢在必得的溫柔之鄉。

因此少年心中頗為忐忑,就怕聖人旨意一下,他便再沒有時間了。

卻聽聖人緩緩道:“將軍可有顧慮?”

這些年來,陸榮早就練就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卻不想,還是被聖人看出端倪。只道:“臣下沒有顧慮,陛下但說無妨。”

“前兩日,朝中收到斥候秘報,鄰國有大批奸細潛入我大彥京郊……”

陸榮不自覺松了口氣。

聖人繼續道:“此事朕已交予太子負責,然太子年少,缺乏歷練,朕意屬你私下輔佐他查探此事,將軍意下如何?”

陸榮是陸老將軍一手□□出來的,再加上三年前的東境之亂,前有小郡王、後有太尉之子、甚至前朝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曾請纓。但結果都一樣,無一不是鎩羽而歸。

偏偏就陸榮率軍前往之後,勢如破竹,不足三月便一舉剿滅賊寇。

且於朝堂之上,陸榮從不好大喜功,不站朋黨,行事極有分寸,聖人自是對他刮目相看,頗為青睞。

因此才會想到讓他輔佐太子辦事。

陸榮與聖人分析了一番情況,應承下來。

然而離開前,聖人突然語重心長地囑咐道:“將軍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寧釗那孩子最近時常在朕面前念叨你,沒事的話,多去郡主府走動走動。”

陸榮沒說什麽,微微頷首,離開了。

寧釗郡主是已故堯親王的女兒,從前的親王府也在城東,因此寧釗郡主從小便與陸榮相識。與他放在一起,道一句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但陸榮從前心無青梅,如今自是不做竹馬。

想到這裏,陸榮腦海中不自覺浮現營地牢房時的那一幕,面頰上竟有餘熱升起。

不知現下……她可還在營中。

江苒當然不在營中。

陸榮離開後沒過多久,江苒便在見了賈四隅之後,返回了崇華路。

時值未時之間。

意外的,江苒看到「苒苒百味」附近停了好幾輛豪華的馬車,隨行的還有不少衣著體面的小廝、丫鬟、奴仆。

一看便知是城裏來的高門大戶。

京都西郊雖然離城稍遠,但也不是沒有達官貴人。但一次性來了好幾位千金貴女,並且都紮堆候在一家食肆門口,卻是頭一遭。

街頭不少人都在遠遠圍觀,對人群中那些錦衣華服、被仆人們簇擁著女子們頗為好奇。

江苒隱約覺得那幾道身影都很眼熟。

食肆門口,阿肆面紅耳赤,卻也不敢無禮:“我家三姑娘當真不在,幾位小姐還是請回吧!”

此時此刻,阿肆身後的兩名婆子、護衛、包括高孟在內,都是一副低頭垂首的模樣。

因為這些千金貴女中,有一位是他們頭上的主子——姜雪楠。

就算沒有姜雪楠,隨便擰一個出來,他們也都是萬萬開罪不起的。

這時一位女郎上前兩步,言語間頗為囂張,與從前的“姜苒”如出一轍。

“勸你識相些,把那花孔雀給本小姐叫出來!”

有人接話道:“我就說了,哪能這般巧了不是?咱們一來,她就剛好不在,店裏的吃食也剛好賣完……嘖,怕不是躲起來不敢見人吧!”

“嗐喲,人家如今都流落市井了,你們還是嘴下留情吧,花孔雀也是有自尊心的嘛……”

幾位世家小姐你一言我一語,很快笑作一團兒。

江苒很想無奈攤手,能怎麽辦?正面上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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