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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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一看,那幾道黑影其實是五個人,個個身材魁梧,體格健壯。

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們的臉上全都蒙著面巾,正手持長刀,一步步朝著馬車逼近。

徐叔第一時間調轉馬頭,不想後方已經被其中兩人堵住。

徐叔抹了把汗,顫巍巍地道:“是老身罪過,三姑娘,咱們怕是遇上山匪攔道了。”

徐叔身為相府管家,經常會外出辦事,並非第一次走這條馬道,從未聽說過這條路上有山賊或土匪作亂。

而且天子腳下,就算有也該被官兵剿滅了才是。

隨著人影和凜凜刀光的逼近,馬兒發出陣陣驚慌嘶鳴,阿肆在車廂裏拽著江苒的袖子,整個兒都在發抖。

隨行的兩名侍衛已然拔劍,作勢擋護在車架前。可侍衛只有兩人,當真能敵過五人嗎?

而這五個人究竟是山賊、土匪、還是刺客殺手?

武力值又都在什麽水平?

江苒從小生長在紅旗之下,被太平盛世的法治社會所熏陶,哪裏見過這般陣仗?

看到那幾人鬼魅般的身影,以及手中長刀在烈陽下反射出的肅殺冷光,江苒胸口突突直跳。

腦海中不自覺浮現一行幾人被抹了脖子、血濺山野的畫面。

江苒瘋狂呼叫系統,系統竟懶洋洋地問她需要什麽食材。

江苒腦子裏空白了一瞬。

事已至此,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江苒深深吸了口氣,鼓起勇氣從車廂裏鉆出來,立於車架之上。

少女清了清因恐懼而幹澀的喉嚨,迅速舉起一只手來:“幾位好漢,有話好說。”

世人做事,無非謀財取利,只要不是仇殺,就都有得商量。

威脅?還是求和?

江苒迅速做出決定:“本姑娘家住寧陽相府,爹爹是當朝宰相,若是圖錢財,開個價即可,多少都能奉上。”

少女聲線平和,態度也端得十分誠懇。

其實腿都是抖的。

其中一位黑衣人道:“殺了你,你這一車的錢財不就都歸咱們了!”

江苒道:“不瞞各位,本姑娘今日沒帶錢,真的。不過你們要多少,回頭我一定派人盡數奉上。”

沒帶錢是真的。

不過老實說,江苒也覺得自己的話沒什麽說服力,正常人回去之後,必定是帶著官兵將這些人一鍋端了。

於是江苒補充道:“你們若是殺了我,憑我爹和我哥的勢力,這天下不會再有諸位的傍身之所。本姑娘堂堂相府千金,你們在動我之前最好考慮清楚後果,多想想自己家中的妻兒老小!”

“你說你是相府千金,我他媽還是皇帝他老子!”

說話的人提刀就要沖過來,被另一黑衣人拉住了。

見人交頭接耳,似是所動搖,江苒仿佛看到一絲希望的曙光。

然而還未等她再做交涉,幾道黑影忽然齊刷刷沖向馬車。

侍衛阿捷和阿川當即持劍格擋,雙方打了起來,阿捷喝道:“三小姐快逃!”

這時候徐叔也顧不得刀光劍影了,提起鞭子就要策馬狂奔。

其中一位身材較為清瘦的黑影人,卻在這時候飛身一閃,直接提刀斬斷了馬腿。

馬兒慘叫發出嘶鳴,那一瞬間,江苒周身血液都凝固了。

轎輦頃刻間失去控制,被倒地的馬匹帶得側翻,砸出老遠一段距離。

兵器碰撞的聲音中,混雜著江苒和阿肆的尖叫。

此時此刻,江苒根本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也來不及檢查哪裏受傷,拉著阿肆從轎輦中迅速爬出來。

只見徐叔滾落在路邊的灌木叢裏,那幾個殺手暫時沒管他,還在跟阿捷和阿川周旋。

江苒拉著阿肆就往反方向跑。

記憶中原主是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可惜江苒哪裏會耍什麽鞭子,也根本沒帶鞭子,好在原主的身體不算嬌弱,跑起來還是很給力的。

但是沒跑多遠,江苒感覺到背後傳來凜凜殺氣,也是依照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江苒一個側身狠狠甩開了阿肆的手。

寒芒四溢的長刀剛好斬在兩人中間。

江苒連倒抽一口冷氣的機會都沒有,黑衣人便再次提刀斬向她。

江苒一邊逃跑,一邊憑著本能躲刀,隨著自己這具身體的閃轉騰挪,漸漸地,阿肆的哭喊聲離她越來越遠。

黑衣人依舊窮追不舍。

江苒忽然意識到,這波人可能並非圖財,至少追她的這位不是。

如果身後的黑衣人只是想追上她、擄走她,就不會幾次直接甩刀。若非江苒閃避及時,恐怕早已被現場腰斬了。

這人當真沖著她的命來的。

江苒真不知自己造了什麽孽。

在拼命狂奔外加躲刀的同時,江苒也朝身後扔了不少東西,比如用來砸人的果子、雞蛋、甚至香蕉皮,雖然用處不大。

黑衣人大概也是追得太認真,都沒察覺這些憑空出現的東西有多不對勁。

山野路上的灌木叢和荊棘特別多,這期間,江苒已經不知被劃傷多少次,連身下的裙擺都被劃得破爛不堪。

“你不是後現代高科技人工智能嗎?宿主現在有生命危險你不管的?!”

“有沒有空間位移什麽的,人命關天你不做點什麽嗎?!”

任憑江苒在腦子裏如何咆哮,系統不為所動,並甩給她一句話。

——我只是個美食系統而已,開其他特殊技能是要消耗巨大能量的。

——若宿主真到了必死無疑的境地,又再說了。

江苒氣死了!!!

卻沒有多餘的力氣拿來生氣。

四肢火辣辣地疼,胸口也像是灌了鉛,宛如學生時代校園長跑八百米,江苒真的覺得快不行了,跑不動了。

然後很快,江苒發現自己已經窮途末路。

她不知什麽時候跑偏了,竟跑到了一處斷崖之上。

這下徹底無路可走。

黑衣人明顯也意識到這一點,居然刻意放慢了速度。

仿佛一只殘忍邪惡的貓,知道獵物逃不掉了,卻不馬上殺死獵物。而是要讓其飽受驚嚇,意志崩潰,最後才來致命一擊。

江苒回頭直面黑衣人。

少女大口大口喘氣,手臂、脖子、腿上,依稀可見荊棘劃破時留下的血汙,頭發也亂糟糟的。

她看上去像只絕望的幼獸,黑瞳裏盛滿淚花,又倔強地強忍著不要落下。

知道自己已經是“死”過一回的人,江苒其實並不怕死。但她怕疼,也有著人類對於死亡本能的恐懼和不可自抑的求生意志。

“追得這麽兇,就沒什麽話要說嗎?”

江苒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輕松一點,試圖拖延時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追殺我?”

“你想要什麽?錢財?美人?權力?這些我都能給你。”

“我還有糖,你吃糖嗎?”

江苒抖著手從背後變出一把糖果,都是臨時跟系統兌的,她也沒辦法直接掏出一盤菜來,因為太詭異了。

由於精神過於緊張,江苒並未沒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多麽幼稚,多麽滑稽。江苒腦袋瓜飛速運轉,覺得自己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面對真正的死亡威脅,一切投機取巧的伎倆都顯得十分蒼白無力。

黑衣人一步一步朝她逼近,似乎很樂意欣賞到獵物在臨死之際徒勞無功的頑抗和掙紮。

不過看到少女手中攤開的糖果時,黑衣人還是怔然了一瞬。

這短暫的間隙,江苒又以為自己還有機會,卻在下一秒聽到對方無情的嘲諷。

“拿糖果哄人,大小姐,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這世上,並非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錢和權來擺平。”

“不如拿你的命如何。”

江苒已經被逼退到了斷崖邊緣,在黑衣人面巾的包裹之下,江苒只能看到一雙充滿殺戮、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

隨著黑衣人緩緩舉刀的動作,江苒的心幾乎快要停止跳動。

剎那間,似有風過。

“撲哧”一聲,伴隨著江苒條件反射的尖叫,只見黑衣人持刀的手臂,被一把隔空飛來的匕首生生貫穿。

黑衣人吃痛,手中長刀落地,鮮血濺了江苒一身。

江苒猛地擡眸,只見不遠處,迎著烈陽和山風,一位打馬的白甲少年正朝著斷崖飛馳而來。

待看清來人是誰後,江苒險些哇地一聲哭出來,失控地大聲喊道:“陸榮!陸榮救我!”

這時也顧不得任何尷尬微妙了,少女擡腳就要朝他奔去。

可就在這時,受傷的黑衣人忽然原地暴起,仿佛懷著一腔如有實質的恨,哪怕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直接用身體猛地一下撞飛了江苒。

而江苒身後是懸崖。

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完了,死定了……

陸榮最近每日去西城營地,走的就是這條“樾水”馬道,因為近。

先才他和蕭晉在途中撞見形容狼狽的阿肆時,不是不驚訝的。

尚未問清發生何事,阿肆便哭喊著指了個方向:“我家姑娘正被人追殺,求陸候——”

阿肆話未說完,陸榮便調轉馬頭追過去了。

但當他看到一身月白的少女、在被劇烈撞擊之下直直墜入懸崖時,還是覺得自己晚了一步。

她畢竟……是姜赫的妹妹。

陸榮自己也是有妹妹的人。

那一瞬間,陸榮直接從馳騁的馬背上騰空越下,幾乎連滾帶爬撲向了崖邊。

但還是沒來得及,沒能抓住江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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