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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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府邸燈火,陸榮看見一盤小白菜,並不多麽特別。

但架不住陸霜霜的熱情催促。

陸榮拿起筷子夾了一撮,十分幹脆地塞進嘴裏。

與此同時,寧陽相府碧桐院,趴在躺椅上看話本子的江苒收到新的系統提示:【當前食客好感值,-1w,+60】

江苒:?

咋還又負又正的呢?系統報完也懵了一下。

姜雪楠是不是?!

——好感值達到5w後可解鎖查閱權限,當前累計好感值1.6w。

江苒直接不理系統了,繼續看話本。

這邊陸榮神色沒什麽變化,呷了一口涼茶,評價道:“味道不錯。”

隨即起身,準備回屋換身便衣。

可他起身後沒走兩步,忽覺頭暈目眩,視線模糊。

再能看清事物後,陸榮發現自己身處一處奇異之地,仿佛是遍布荊棘的幽暗密林,又隱隱有燈火閃耀,詭異而光怪陸離。

不僅如此,近在咫尺處還有一只純白色的小兔子,以及一頭兇神惡煞的大黑狼。

眼見黑狼張開血噴大口,就要咬死兔子,陸榮條件反射地一腳踹飛了黑狼。那黑狼滾了一圈,猝然騰起,轉而朝他惡狠狠撲來,尖銳的爪牙就要撕碎血肉。

陸榮身形一閃,輕松躲過黑狼的撲襲,手臂格擋的同時,右手一拳砸在黑狼頭部,瞬息之間將這兇猛野獸撲倒在地,扼其咽喉。

少年的手臂蒼勁有力,黑狼一時間沒有掙開,旁邊的小兔子嚇得吱哇亂叫。

就在陸榮準備再來一拳時,忽然看清自己撲倒在地的不是黑狼,而是蕭晉。

吱哇亂叫的陸霜霜已經嚇哭了。

陸榮:“……”

蕭晉抱頭聲音艱澀:“將軍您這是?”

“許久未切磋,你退步了。”

陸榮心中大為驚駭,但面上穩得一批,收起膝蓋後一把將蕭晉從地上拉起,若無其事地拍人肩膀:“以後多練練,才能更好地保護小妹。”

蕭晉手足無措一臉懵逼:“是,將軍。”

方才他見陸榮走了兩步,神色不對勁,以為主子身體不適,就趕緊上前查看,小小姐也湊了過去。

誰知陸榮上來就是一腳,直接給他踹出老遠。蕭晉從地上爬起後,還未來得及張口,陸榮就又是一拳砸下來。

還好他常年習武,體格強壯健碩,換個人少說也得躺上半個月。

“別哭別怕,哥試他身手呢,鬧著玩的。”陸榮笑著招呼小妹過來,對蕭晉道:“去上點藥。”

蕭晉依舊言退下,轉身後碰了下臉,火辣辣的,將軍下手可真狠啊。

這邊陸霜霜擦了淚花兒:“哥,你打痛阿晉了。”

“哥錯了,下次改。”陸榮將小娃娃攬過來,問她中午吃了些什麽好吃的。

“嗯……很多呢。”

陸霜霜突然就咧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狀態切換自如:“苒姐姐做了好多好吃的,你剛剛吃的這個叫醋溜娃娃菜,中午我和阿晉都吃過,還給阿娘親帶了蝦,阿娘有誇苒姐姐廚藝好呢……”

“醋溜娃娃菜。”

陸榮唇角動了動,摩挲著這道菜名,緘默片刻後再次跟小妹確認:“當真是姜苒讓你帶給哥的?”

陸霜霜被問得有些心虛,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撒謊。她以前聽京中人說過相府的姜苒喜歡她哥,就自然也聽說過她哥不喜歡姜苒。

於是小娃娃就撒了慌。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她哥嘗了如此酸辣爽口的美味後,一定會和她一樣非常喜歡苒姐姐。

那苒姐姐將來就有機會成為自己的嫂嫂,住在自己家裏,那她就天天都能吃上好吃的了。

光是想一下就好激動呢!

但她哥哪裏知道這些小心思。

陸榮心中閃過許多念頭,他這人不光身手迅捷,頭腦反應也快。先前發現誤傷蕭晉的那一刻,便已瞬間意識到自己產幻一事。

他首先聯想到的是食物有問題。

從小妹的答覆中,陸榮得到兩個訊息:

同樣的食物,小妹和蕭晉都吃過,沒有問題;家中阿娘吃過其他菜品,也沒有問題。

那麽,要麽是自己身體有問題,要麽是姜苒單獨備給他的這道菜有問題。

下藥麽?

藥物致幻的案例陸榮見過不少,可用意何在?

少年瞇了瞇眼,黑瞳裏閃過利刃般的鋒芒,又隱隱帶著一絲狡黠。他索性拿起筷子繼續嘗試,他倒要看看那女人是何方神聖,想要對他作何企圖。

見陸榮施施然吃著,陸霜霜在一旁眼巴巴望著,本以為會被投餵,結果楞是一口也沒指望到。

陸霜霜:哥哥貪吃鬼,一口都舍不得給她餵,哼!

幹完整盤醋溜娃娃菜,陸榮好整以暇地收起食盒。心想這回無論看到什麽,他不作回應便是。

但等了許久,陸榮什麽也沒有等到。

接下來的幾天,陸霜霜照舊每日去寧陽相府蹭飯。

對於這件事,陸謝氏沒有阻止,她吃過女兒帶回來的翡翠蝦仁,口感確實美味得不似尋常。

雖然,在陸霜霜“只有吃姜家姑娘做的食物才能品出味道”的這件事上,陸謝氏百思不得其解,但女兒由從前的厭食少食,變成如今這般時時惦記著吃飯的小饞貓兒,甚至性子都活潑了些,陸謝氏心裏別提有多寬慰了。

陸榮大概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隱隱還挺支持。

但小娃娃每天去人家府上蹭吃蹭喝,總是不妥的,給錢又顯得怪異。於是陸謝氏次日給了陸霜霜一只華美的手鐲,讓她送給“姜苒”,算回饋的謝禮。

江苒當然沒好意思要,小家夥能給她沖業績她已經謝天謝地了。

然後忍著沒笑問了蕭晉一句:“哥們兒,你是俠客嗎?”

帶著鬥笠面紗的蕭晉十分委屈,沒吱聲。

陸霜霜善解人意地給江苒解釋:“阿晉昨晚和我哥切磋呢,臉被打腫了,他不好意思見人,就遮起來啦。”

江苒:……

蕭晉:……

陸霜霜每日照常“吃不了兜著走”,帶了不同的美味飯菜回去給她娘吃,江苒也額外收獲到一些好感值。

陸榮最近在替皇帝訓練一批死士,偶爾也帶帶新兵,因此大多數時間都在西城營地,每日午後出門,傍晚歸來。

與之前一樣,他每日忙完回到家中,都會被陸霜霜食盒伺候,然後他再次經歷了非常奇妙的幻像體驗。

吃粉蒸排骨時,產幻。

吃魚香肉絲時,產幻。

吃花椒桂魚時,產幻。

每次產幻的時間長短,以及看到的幻像內容都不盡相同。

起初,陸榮很想直接找上江苒問個明白,問她在飯菜裏動了什麽手腳,這次又想如何引起他的註意。

他雖然不曾有過男女感情經歷,但他有顆七竅玲瓏心,也見多了京中女子在他面前時情不自禁流露出來的戀慕和仰望,因此陸榮十分清楚姜苒對他存的什麽心思。

以往是簡單粗暴地勾引,如今倒是委婉起來了。

出於少年人某種微妙又矜傲的心理,陸榮不屑一問。

直到醫師診斷後言之鑿鑿地告訴他:“侯爺身體非常健康,沒有任何中毒跡象,體內亦沒有任何致幻藥物。”

“但您好像有輕微的食物過敏,您最近有感到身體哪裏不適嗎?”

陸榮:……

在清楚“幻像”是可以自我把控的,只要不做回應就不會誤傷他人的情況下,陸榮沒了之前的心理負擔。

與此同時,他的心境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是以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內心深處隱隱滋生出來的期待。

然後第四個傍晚,陸榮回府之後,發現陸霜霜沒有給他準備任何“驚喜”。

“哥,苒姐姐讓我以後別去相府找她了。”

少年解戎裝領口的手微微一滯,聲音漠然無波:“為何?”

“苒姐姐說她很快就要離開相府,不會呆在姜家了,我以後去哪裏找她呀?”

陸榮默了片刻,隨手將解下來的盔甲丟給蕭晉。

庭中燈火葳蕤,少年的臉部輪廓被勾勒得明晰而冷硬。

蕭晉很會察言觀色,陸榮沒有說話,他便見機解釋道:“將軍,姜三小姐最近似乎在受罰。”

“我與小小姐每日前去拜訪,她都被府中下人監視著……在膳房裏辛苦地打雜。”

江苒其實並沒有蕭晉說的那麽委屈。

最近幾日她每天中午都承包了東廚的大鍋飯,也照常派人給姜尤氏和姜雪楠送去精致飯菜,外加招待兩位前來蹭飯的食客。

雖然有點累,但來自下人們的‘食客好感值’不再為負,老太太回饋的數據也有所變動,外加陸霜霜這個大客戶,她其實一點都不帶虧的。

為了從現實世界的病床上早日醒來,付出這點勞動根本不算什麽。

不過因為這日發生的一件事,江苒再次下定決心,她要離開相府。

原因是姜雪楠被醫師確診了食物中毒,她院中人全體指控江苒,說江苒心思歹毒居心叵測,想要害死真千金。

姜尤氏護犢子心切,加上原主黑歷史太多,老太太就真聽進去了,不帶腦子想想邏輯便將矛頭對準江苒。

江苒是真的心累。

這一地的雞零狗碎與她何幹?

於是直接沖進姜赫書房,想要賭上一把:“隨你信不信,事情不是我做的,解釋再多有什麽用?”

“哥,之前提過的開辦食肆,如果你真不打算幫我的話,今晚我就自己離家出走,我凈身出戶!我流落街頭!”

少女態度決絕,語氣裏卻盡是委屈。

姜赫頭疼不已。

相爺姜禦之最近被皇帝派遣出使鄰國,不知何時才會回來。他自己又是當朝太子的伴讀,每日在宮中也有許多事情要忙,根本沒多少心思顧及後宅這些瑣事。

自從半年前姜雪楠認祖歸宗、自己多了個妹妹之後,家中就時常不得安寧。由於清楚姜家虧欠姜雪楠,姜赫不好插手兩姐妹之間的齟齬,而老太太又格外垂憐姜雪楠,總說她命苦。

思忖許久,姜赫覺得依照目前的形勢,“姜苒”待在府上確實容易橫生是非。

於是妥協道:“你要出去開食肆也可,錢不是問題,至於鋪子,城中有的都租出去了。西郊倒是有一套鋪子和宅院,明日讓徐叔帶你過去看,不喜歡就重新再找。”

江苒心中樂開了花兒,突然還挺羨慕原主有個這樣好的兄長,不僅願意出錢,連地兒都能給她安排好,簡直不要太給力。

“真的很謝謝你,哥,等我以後賺到錢了,一定加倍還你,還要加倍對你好!”

姜赫俯首觀摩案前字畫,面無表地轉移了話題:“西郊離家遠,出門在外可沒人護著你,要是看上那地方了,自己多帶幾個下人過去。”

江苒點點頭,眼眶突然有些濕。

她穿來這裏不過十幾天,卻深覺度日如年。

每晚做夢都會夢見醫院的冷白燈光,昏暗的走廊,病床前父母憔悴的眼臉。而自己無論如何用力都無法睜開眼睛,好不容易攜著一身冷汗醒來,卻每次都只見雕花窗欞、燦燦帷帳。

江苒想家了,想爸爸媽媽,想外公外婆,想現實世界的親朋好友們。

在這偌大的寧陽相府,沒有人真心喜歡自己,舉目四望,盡是是非與危機。只有姜赫能讓她感受到善意、感受到一點被親人關愛的滋味。

情緒上來了,江苒就沒有忍住,吸了吸泛酸的鼻頭,一下子撲上去抱住姜赫。

姜赫八尺男兒,肩寬腿長,渾身散發著“哥很冷酷”的桀驁氣息。甫一被妹妹抱住,整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他也沒有將人推開,僵硬地拍了拍江苒的後背:“哪兒學來的油滑伎倆,都大姑娘了,也不嫌害臊。”

江苒松開他,抹了下眼睛:“你不油滑,你清高,你了不起!”

然後有點惱羞地、頭也不回地出了書房。

在離開相府之前,她還有另一件事情要做:去給姜雪楠敲個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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