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茨的那個笑實在過於詭異, 讓喬伊一下子就起了雞皮疙瘩，心裏泛起恐懼又奇怪的心情。他頓時側開臉，不再看諾茨。

身邊的西戈像是被觸怒的雄獸, 眼神陡然冷下去，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喬伊看到西戈一副額頭青筋暴起的模樣, 就知道他走過去要幹什麽，他頓了下, 說：“西戈, 算了吧。”

西戈垂下眼, 盯著喬伊，雖然面上沒有什麽神情，但喬伊能感覺到他現在似乎有點委屈。

喬伊解釋道：“你現在已經受傷了，如果他還有什麽後招，再傷了你, 我會很難受。”像諾茨這種喪心病狂的人，肯定不甘心就他一個人去死, 到時候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西戈嗯了一聲, 神色已然平靜。喬伊笑了下，像是許久之前抱住西戈的手臂，把頭貼在他胸膛上，“那我們回去了？”

回答他的是西戈的行動。他把骨頭拿了起來, 放到儲物戒指裏，“都是血，我來拿吧。”

喬伊點了點頭。雖說諾茨之前說的那句話讓他如鯁在喉，但既然取都取了, 不拿白不拿, 自然只能拿了。

諾茨唇邊的笑漸漸消失, 神色陰霾。只是他確實力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兩人相攜而去。

自從上次打傷了諾茨，又拿到了他的骨頭，他終於沒像之前那樣過段時間就過來找麻煩。

喬伊和西戈度過了愉快的一個月。雖然喬伊已經在跟西戈講解了他前世的戀人要怎麽相處，但一點用都沒有。覺醒龍族血脈的西戈真正變成了一只龍，思維似乎受到了龍族的影響，變得有點奇怪。

每次喬伊醒來，總感覺嘴唇有點刺痛。

一開始喬伊還有些茫然，等他反應過來，立刻就跟西戈鬧了脾氣。

又不是不給他親，怎麽這麽喜歡偷偷親他，還把他的嘴唇弄得好疼。真是講不清楚。

西戈每次都會很快認錯，可是他下一次還是這樣，屢教不改，感覺跟他講話他都好像聽不懂的樣子。

喬伊來了一次大爆發，帶著傳送卷軸和地神走了。

經過這麽久，他早就已經把傳送卷軸學會，如今可以獨立使用卷軸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加上有骨戒的保護，倒是比之前安全多了。

只是這傳送卷軸，似乎有點問題。

看著眼前雲霧繚繞、符號偏布的山洞，喬伊有片刻的茫然。他可以確定他的方法沒弄錯，但為什麽還會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

不過他已經不是一開始的那個喬伊了，面對這樣的奇怪情況，他仍舊能夠保持鎮定。

似乎有一股怪異的力量在牽引著他，除了這個力量牽引的方向，其他方向他根本走不過去。

既然如此，喬伊只能跟著這股力量走。

山洞上全是怪異的符號，在地神的幫助下，他這段時間已經認得了多浦大陸絕大多數的字符，不過這種符號他卻沒見過。他可以確定，這不是屬於多浦大陸的符號。

未知的情況下，連地神也聯系不到了，喬伊的心裏難免緊張起來，只是面上還在努力保持平靜。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走出了那個山洞。與此同時，他的前方出現了一抹光亮。

邁過光亮，映入眼簾的是極為熟悉的現代客廳，玻璃桌旁邊擺著三張沙發，他正站在門口，正對著的沙發上方坐著一個棕色的小熊。

小熊撐著下巴看他，忽然笑了聲，說話的聲音是個成熟的女聲，“喬伊是嗎？”

與他先前那只不幸死於西戈手中的小熊長得一模一樣。

喬伊面露震驚，心中警鈴大作，他站在原地沒動，“你是誰？”

“我是……”小熊唔了聲，“算是多浦大陸位階之上的神明吧。”

喬伊還想問，卻見到沙發上的小熊伸出毛絨絨的手，點了點玻璃桌，“過來坐。”

他停頓片刻，還是走過去坐下，喬伊有些警惕，坐姿難免拘謹。

“不用緊張，我沒有惡意。”它眨了眨眼，女聲裏泛著揶揄，“畢竟你也是給我增加一點業績的人。”

喬伊疑惑地看著它。

小熊接著道：“多浦大陸的信仰忽然消失是吧？”

“你怎麽知道？”喬伊問。

它知道這件事，又加上之前說的業績二字，喬伊思考半晌，心裏起了一些猜測，“難不成多浦大陸是你管轄的？”

“勉勉強強對。”

小熊也沒賣關子，笑道：“準確的說，我管的是由書衍生的世界。”

“有無數的書被不斷書寫，每本書都是一個世界。有些寫的不夠，無法變成世界。有些書的邏輯雖然有點問題，但已經具備衍生成世界的能量。很多由書衍生來的世界，小問題勉強能夠自主運轉。

但問題若是過大，世界運轉著運轉著就會自動湮滅。若是問題不大，可以自行運轉，有些問題我會出手，世界能夠成功運轉的數量，就是我的業績。”

小熊頓了下，“事實上，多浦大陸就是即將湮滅的一員，它問題有點大，我也懶得動用力量，我原本已經將它放棄了的。”

“按照《異界傳奇》的簡介，主角西戈小時候遭受了無數的虐待與不公，長大後升級打怪，虐仇敵，最終成神，守護這片土地。”

“但小說不再是小說，《異界傳奇》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世界。信仰的產生邏輯不通，在成為獨立的世界後，信仰就直接消失了。而那些被壓抑的惡念在文字壓制的消失後變得越來越多。原先的五個反派變得越來越強大，多浦大陸的秩序也越來越混亂。”

“人的惡念是最難以控制的東西，當經歷了控制他人生命、踩踏他人尊嚴的快感，很少有人能保持理智。而多浦大陸中，惡人居多，惡意就更加難控制了，原本可能一兩層的惡意，膨脹到四五層、五六層，主角經歷了這樣的惡意，又怎麽可能還對這個大陸有好感呢？”

小熊嘆了口氣，“若是我，恐怕也不能，而扭轉需要的力量過於龐大，扭轉過來也有回歸之前混亂的可能，還是算了。”

“不過……”小熊的目光移到喬伊身上，“令我驚訝的是，多浦大陸竟然自救成功了。”

“現在問題沒那麽大了，我就動用一點力量幫幫你們。”

喬伊聽它說完，雖然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不過也已經大致理解了它的意思。

“謝謝你！”只要信仰恢覆，地神就能恢覆全勝時期，能跟他們硬碰硬，他的願望可以完成，也不用再去拿剩下幾個的骨頭了！

現代的客廳場景宛如水霧般慢慢散去，眼前朦朧一片。

即將消失之前，他聽到小熊笑了聲，“若不是對你有點好感，當我在這裏做好事呢。”

“罷了，好人做到底，就當積福了，我再送你個禮物吧。”

喬伊大喜，在心裏道謝了一番。

回到山洞，沒走幾步路，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西戈。青年見到他，雖然面色不變，但明顯眼睛面露亮色，快步走到他旁邊，立刻垂頭認錯，“我錯了，喬伊。”

喬伊哼了一聲，雖然很受用，可是一想到他認錯卻不改，就覺得他現在的嘴臉很是可惡。他現在嘴唇還疼著呢。

西戈緊緊地抱住他，頭埋在他的懷裏，“剛剛去哪兒了？我找不到你。”

“我剛剛跟多浦大陸位階之上的神明見了一面，多浦大陸的危機已經解決了，以後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說起這個，喬伊還是挺高興的。

只是他還未高興完，青年的吻就像是雨點般落了下來，他本來想生氣，又感覺到西戈的難過，就沒有說什麽，而是踮起腳尖，主動張開唇，艱難地說：“西戈，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放心吧。”

西戈沒有說話，而是用更瘋狂的吻回應了他。

喬伊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有這麽多的精力，沒一會兒就忍不住投降了，可是西戈還是沒有放棄，兇狠得仿佛要把他整個人都吃進去的。

最後喬伊不僅唇腫了，還腿軟，眼睛也紅了。

他氣得只能在西戈懷裏哼哼。青年垂下眼，又把懷中少年的微弱掙紮一一壓下。

他想，喬伊是他的，只屬於他一個人的。

信仰恢覆的消息，除了喬伊，第二個感受到的就是地神。祂也是最高興的那一個。

察覺到源源不斷的信仰正在回歸，祂的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強。最近喬伊看到小花小草，都覺得它們比先前漂亮了許多。

地神的力量恢覆後，祂就不再只能附在喬伊身上，而是回到了祂原本的神殿中。雖說力量消失了，不過神殿還是存在的，只是那麽久沒回去，打掃也是個大問題。

過了一段時間，地神殿那邊的事情處理好，祂便又回到了喬伊這邊。

不過地神過來的時候，喬伊沒在。待他回來，發現地神居然跟西戈打了有一段時間了。

喬伊：“？？”

他雖然有點茫然，還是趕緊跑過去說：“你們不要打架啦！”

西戈近些年吞噬了很多神明遺跡，力量已經接近神明，加上地神沒有使用全力，畢竟打壞了寶貝又要心疼的。種種原因，造成他能跟地神打得不相上下。

地神率先說：“寶貝，西戈這人我看了好久了，他老早就對你不懷好意了。”

他看到西戈眸色變深，暗叫不好。

果然，今天的晚上，西戈伏在他身上，輕輕地重覆了一句，“寶貝？祂一直都是叫你寶貝的嗎？”

喬伊有點亞歷山大，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西戈，就一個稱呼而已，幹嘛這麽在意。我跟地神只是同伴！”

西戈笑了一聲。

喬伊楞了下，他好久沒有看見西戈笑了。青年俊美無儔，眼下的那顆紅痣因為笑變得熠熠生輝，仿佛打了光亮。喬伊怔楞的片刻，就見到胳膊上縛了一根繩索。

喬伊氣得臉紅，“你幹嘛！”他反正也打不過他，為什麽總是要玩這些花樣，還老是在他睡覺的時候親他，白天又不是不給親，就很生氣。

喬伊叫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剛起身就腿抖，站都站不穩，直接摔到了地上。

後來還是西戈抱著他去洗漱的。

喬伊在西戈懷裏，一邊生氣，一邊配合他的動作。

一段時間後，地神又來了一趟。喬伊已經不想看到祂了，但地神這次說：“寶貝，你不是要入夢嗎？什麽時候有時間？”

聽罷，喬伊很快打起精神，“我隨時可以！”趁著這次入夢，他可以把小熊的禮物也一起送給家人。

西戈也知道這是喬伊一直以來的願望，就站在一邊沒有說話。他垂著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麽。

地神看到他這樣，不由冷哼了一聲。看他這個樣子，不知道他又在打什麽主意。西戈的力量已經接近神明，祂也無法探查到他的想法。

——

“喬喬，快點下來吃飯！”

喬媽的聲音在樓下響起，床上像是雪白團子的少年立刻睜開眼，飛快地掀開被子，把手機一塞，穿好鞋，往樓下跑去，邊跑邊大聲喊：“我來了我來了！”

餐桌前坐著兩排人，爸爸媽媽和四個哥哥姐姐，喬伊不由自主地在心裏感嘆，今天的家庭成員難得這麽整齊。

大哥喬崢皺了皺眉，“喬伊，快點過來，大家都在等你。”

喬伊吐了吐舌頭，往剩餘的位置看。

二哥爽朗地笑了聲，拍了拍旁邊空餘的凳子，“喬喬，坐二哥這裏。”

喬伊順勢就跑到了二哥的旁邊，乖巧地坐下。可他擡頭看到眼前的菜色，內心忽然升起一股違和感。

他頓了下，拿起筷子，夾了愛吃的糖醋排骨吃。當糖醋排骨被放入口中，喬伊下意識覺得有些懷念。

“吃這個，媽媽特意給你燉的，看你都瘦了，要好好補補。”喬媽看著喬伊，拿起他的碗，給他盛了雞湯。

喬伊看著碗裏浮起的枸杞，楞了好一會兒。

“怎麽不吃？”喬媽看他。

“那吃這個吧！”二哥趁機說。

“沒胃口嗎？那就吃點山楂開開胃。”大姐笑著說。

“我們的喬喬今天這是怎麽啦，從前的胃口可大了，一餐能吃兩頓飯。”二姐誇張地笑。

“喬喬是不想吃這個嗎？想吃什麽，爸爸跟你出去吃。”喬爸慈愛地註視他。

喬伊望著他們，突然覺得他們離他很遠，面容都仿佛是朦朧的。

大片大片的記憶浮進腦海裏，好像所有的迷霧都被風吹開，喬伊忍不住鼻子一酸。

是了，他已經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不能哭，喬伊，這個關頭，不能再讓家人擔心。喬伊拍了拍自己的臉，露出了一個大大方方的笑容。

“爸爸媽媽哥哥姐姐，不用為我擔心，我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很好。很抱歉這麽早就離開你們，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我決定送你們一個禮物。”

“喬伊祝你們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少年眨了眨眼，補充了句，“祝福是真的，再會啦！”

話落的那一刻，周圍的景象瞬間如流水般劃過，仿佛水中月一般，一攪拌就散了。

醒來後，喬伊忍不住掉了眼淚，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西戈睜開眼，把少年擁進懷裏，親了親他的眼睛，“別哭。”

喬伊看到他，語無倫次地說：“西戈，我剛剛夢到我的家人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再也不會有機會遇到他們。”

西戈沒有說話，而是一點一點地將他的眼淚親掉。

他垂著眼睫，清冷系的聲音顯得很溫柔：“以後有我。”

喬伊楞了下，耳朵不由紅了，他下意識扭過頭。不過很快他又回頭，忽然伸出手，與青年十指相扣，隨後重重地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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