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

喬伊以頭搶海, 他擺好了姿勢，順著巨浪的遮掩，像是一尾魚般躍入大海。有地神加持的力量, 少年身姿矯健，即使在巨浪中, 動作仍舊游刃有餘。

只不過，他游了半天, 還是沒能成功游出去, 仿佛一直在原地游動。

喬伊：“……”

喬伊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麽東西, 一個接著一個巨浪不停地掀起，波濤劇烈。他又游了一會兒，幹脆放棄了，擺出一個可以漂泊的姿勢，慢悠悠地浮在水面上。

地神的力量不是只給他用了, 還有很大一部分用在了掩飾他的氣息上。畢竟諾茨是當世最強的力量之一，雖然他們都忙著打架, 但說不定偶然的留意, 就會讓諾茨又發現他的存在。

地神覺得這不是辦法，這樣一直拖下去力量用完了就會被發現了。於是祂提議道：“寶貝，我從上幫你看，你跟著我的指示走。”

喬伊一聽, 頓時又鼓足了幹勁。他順著地神的指示游動，察覺到他確實在遠離他們，眼神忍不住一喜。

但不知怎的，一個比之前都寬闊高大的巨浪忽然從遠處席卷而來。

仿佛海洋真正地發怒了。

海洋的碩大難以想象, 當真正身處其中, 人下意識會感慨自己的渺小, 而由此生出恐懼。更何況是在海洋陷入癲狂的時候，每一滴水，似乎都是海洋的武器。

喬伊有些茫然，也有點心慌，他看著將要接近的巨浪，心下變得恐懼起來，眼眶裏的眼淚忍不住冒出。

地神連忙道：“寶貝別怕，我們還有力量，我剛剛又從他們那裏拿了一點。”

喬伊聞言，放松了一點，只不過心裏的震撼和渺小感還是一直揮之不去。

當他們成功躲過一個狂浪，地神和喬伊都不由松了口氣。

然而，讓喬伊臉色發白的是接下來的場景。

眼前是一個又一個，與之前一樣高度和寬度都讓人心生恐懼的狂浪。

地神都想罵街了，“波波那那個狗東西，他到底幹了什麽！”

不過罵歸罵，該做的措施地神一個沒少做。

最後一點拿來的力量消耗殆盡時，喬伊眼神茫然又動搖。他的目光空空地掃了眼前方平靜的海域，開始懷疑自己做出的選擇。

地神：“寶貝，現在只得靠你了。等會我把我最後的力量也贈與給你。在巨浪的幫助下，我們離他們已經非常非常遠了。這片維亞灣是波波那的領地，這一片的海魔獸早就被波波那清空，所以不用擔心會遇到。我剛剛還在上面觀察過，你往我說的方向游，那前方有一座小島，小島是維亞灣的邊緣地帶。”

喬伊很難過，自責與即將陷入孤零零一個人的恐懼，讓他不住紅了眼圈，晶瑩的眼淚散在清澈的海水裏，已然分不清楚。

地神笑了下，語氣卻是十分坦然：“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就要勇敢地走下去。能做到現在，寶貝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厲害了。記得在小島上好好活著，我會盡快回來……”

地神的聲音漸漸淡去，少年的眼神卻漸漸堅定。

現在只能靠他了，他不能辜負地神的苦心，也不能死。

他絕不會死。

——那是一直讓他堅持走過來的信念。

地神加持的力量消失後，海水冰冷的溫度瞬間就染上了他的整個身體。原本還有的熱度很快沒了大半，又游了一會兒，他身上的最後一點熱度也沒了。

喬伊只覺得他像是墜入了冰窟，從頭到腳都是冰冷的。他嘴唇發白，雙手因為機械的擺動姿勢而變得酸麻無力，仿佛只要他稍稍放松，就會被海水沒過頭頂。

朦朧的視線裏，映出了遠方離他還有些距離的黑點。那一定是地神所說的島嶼。

他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冬日冰冷的河水裏。

那一次，他失去了生命，讓他的家人經歷了噩夢。

但這一次，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他堅持到這裏的理由就是為了家人，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可以再放棄。

少年的眸子猛然明亮起來。那雙漆黑色的眸子裏已經沒有了恐懼，沒有了焦慮，他的身體似乎又生出了源源不斷的動力。

寬闊無垠的大海裏，白皙的少年顯得異常渺小，但他一直在游動，一直朝著黑點的方向游動。

游到後面，喬伊的眼前不住地發黑，雙手雙腳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沈重。不過他仍舊不停擺動身體，努力地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遠方的島嶼看。

快到了，就快到了。

再堅持一下！

他一定可以的！

即將上岸前，一個海浪忽然掀起。

感受到海浪去往的方向，喬伊繃緊的弦終於斷了。他眼前一黑，再也堅持不住閉上了眼睛。

只不過，閉上眼睛前，他的視野裏似乎閃過了一條碩大的尾巴。

一條純黑、又大又長、看起來十分危險的魚尾。

——

喬伊只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他還是春陽高中的一名高一學生。每天在鬧鐘聲裏不情不願地起床，穿上衣服和鞋子，飛快下樓洗漱。

今天爸媽和其他哥哥姐姐都不在，只有大哥喬崢坐在餐桌前。喬伊臉一垮，知道今天又要挨批了。

爸爸媽媽都很寵他，只有大哥仿佛一個嚴父的角色一般，特別喜歡批評他。每次都會念叨好久。他要是反駁大哥，只會收獲更長時間的訓話。

喬伊為了防止大哥的逆反心，只能乖乖巧巧地坐在餐桌前。今天的早餐是包子和豆漿。喬伊把豆漿倒進自己的碗裏，隨後伸出手去夾包子。只不過這個包子有點滑，他夾了兩次都沒夾成功。

喬崢說了他幾句，很快停下。他見喬伊夾包子都夾不起來，皺了皺眉，支起上身，手一伸，就把兩個大包子放進了他的碗裏。

動作仿佛做了無數次，流暢又順滑。

喬伊忍不住彎彎嘴角。他就知道大哥嘴硬心軟，經常說他，卻也是非常寵他的。

跟大哥一起吃完了早餐，喬伊看了看手表，見時間快來不及了，連忙幾步跑到喬崢的身邊。

“大哥再見，我上學去啦！”少年語速很快，說完就背著書包跑了出去。

看著喬伊碗裏還沒吃完的包子，喬崢忍不住皺起眉。

來到學校，喬伊熟練地在早自習鈴聲響起之前跑進教室，坐到位置上。

前後桌都是女同學，對他的操作已經見怪不怪了，不住低笑了一聲。

“喬喬，你咋又踩點到哇！”其中一位女同學寧佳笑著說。

喬伊眨了眨眼，不動如山，“你不懂，我這是大師的修養。”

“是你差點睡過頭了吧！”寧佳翻了個白眼，可不會被他騙過去。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了。

喬伊一邊收拾書包，一邊疑惑地看著旁邊空空的位置，忍不住問壓低聲音問坐在前面的寧佳，“我同桌怎麽還沒來？”

寧佳的表情也很疑惑，“他不是都早自習之後才來嗎？怎麽突然問這個。”

喬伊更加疑惑了，他的同學可是十分敬業的學習委員林雪，怎麽可能不參加早自習！

懷著這樣的疑惑，喬伊的心情完全靜不下來，看著課本，心卻不知道飛到了哪裏。

等到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他的目光驀地落到了教室兩邊的門口。

不過他看了好一會兒，都沒看到林雪進來，喬伊只能扭回頭，準備第一節 課的課本。

“嘩——”

是椅子忽然被拉開的聲音，喬伊聽到這個聲音，立刻被吸引了註意力，他轉頭看去。

喬伊瞪大了眼，如遭雷擊。

白色的頭發和精致的面容，還有左眼下方的那顆美人痣……

這不是西戈嗎？！

這不對勁，他的同桌明明是個女生啊……

喬伊震驚又茫然地醒來。

他的夢醒了，如今才是現實。

一想到如今的處境，再想到夢裏親切的家人與學校。

喬伊悲從中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不停地掉眼淚。

他哭著哭著，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朦朧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團白色與黑色結合的模糊影子。

喬伊呆呆地擦幹眼淚，紅著眼睛看了過去。他看到了一個赤裸著上身躺在沙灘上的少年，讓喬伊更為驚愕的是，剛剛模糊視野裏的黑色，是少年的下半身。

那不是人腿，而是一條純黑的、幾乎有兩米多長的尾巴。

尾巴上綴著無數鱗片，十分尖銳，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仿佛能把陽光都給吞噬掉，看起來就一副很恐怖不好惹的樣子。

喬伊漿糊似的的腦袋轉了轉，腦子想小心翼翼地往後退幾步，但他的身體拒絕了他。

他的腳往前走了兩步，若不是他心底實在是過於恐懼，暫時戰勝了他的身體，說不定他現在就要貼上去了。

喬伊終於想起他是誰了。

就在不久之前，在地神的遮掩下，他在海洋上漂泊的時候，不小心跟少年碰上過一次視線。

喬伊當時精神就為之一振。

那是一張特別漂亮的、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臉。像是水晶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現出的光芒，流光溢彩，透明、虛幻一般的美麗。如同瓷器般精致的珍寶，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是之前地神偶然跟他提起過的。

——人魚波波那。

銀發藍眸黑尾。

喬伊一點都不想承認他昏迷之前看到的那條尾巴，就是波波那的黑尾。

完蛋！

喬伊的臉都嚇白了。

他忍不住抖，想往後退，但他的腳又拒絕了。恐懼與生的欲望在心裏不由自主地彌漫，在粘意與恐懼的兩方壓力之下，喬伊的臉上露出一個受到驚嚇的表情，只聽「砰」的一聲，他一下子往後坐在了地上。

躺在沙灘上的銀發少年纖長濃密的睫毛動了動，隨即像是一場世紀大片般慢慢睜開了眼睛。銀色的眼睫在空中劃出淡淡的流光，露出了一雙水藍色的眼睛。

光芒在眸中搖曳，他仿佛看到了美麗的大海。

喬伊頓時嚇得更加哆嗦了。

波波那……他、他原來醒著啊啊！

救命嗚嗚！

作者有話說：

渣作者：讓我們掌聲歡迎下一位受害者——

波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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