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面對米諾斯的怒火，做賊心虛的雙魚座微微瞥開眼，這樣完全放棄抵抗的姿態反而讓米諾斯失了揍人的興致，幹脆將雙魚座一把摔開，起身去洗澡。一晚噩夢加上胸口的濕跡，要不是婚姻契約在身，他會毫不猶豫地將雙魚座扔進冰地獄裏去。

他現在的心情糟透了，不完全因為雙魚座，而是噩夢和夢中隱藏的信息。一般來說，冥鬥士們都不會做夢，負責給人類造夢的夢神們的事情不比第一獄少，沒事也不會浪費資源折騰自己人。

米諾斯夢到了很久遠的記憶，在海邊的小神殿裏，海王波塞冬的祭司用平緩而奇特的語調說出：“你會受到懲罰。”

克裏特島信奉的主神是主管生命與創造的大地之母蓋亞，海王的神殿還是為了海上的貿易而後建立的，神殿很小，祭司也只有一位，在建立前特意通過大地之母為媒介，請求海王保佑來往貿易的船只不遭受暴風雨和迷航的威脅，而米諾斯按照約定呈上供奉。

原本是互利互惠兩廂情願的事情，突然變了意味，海王神殿來了神諭，波塞冬要求他派遣軍隊攻打雅典，超出了原本契約的範圍。

那時神祇之間的矛盾，往往不會親自下場，而是讓他們這些凡人們做替罪的羔羊。克裏特只是一個島嶼，國土面積和人口都有限，人民以農業和貿易為生，和平而安寧，未經歷過戰爭，僅僅是因為神祇之間的爭執而要求子民前往征戰，自然遭到米諾斯的拒絕。

因為是信仰蓋亞的王國，海王也降下什麽大的神罰，只是一年後，王後瘋狂愛上了從海浪中上岸的白牛，生下牛首人身的怪物。

其中的原因米諾斯清楚，也未責怪遠嫁而來的王後，而是加建了宮殿，將那個怪物撫養在內。這件事反而促進了一直相敬如賓的國王夫婦的感情，加上大地之母的庇佑，此後幾年，米諾斯的子女們相繼出生，直到他壽終正寢，一切都還正常。

然而數十年後，神祇們迸發的矛盾引起眾神之戰，蓋亞對她的子女們心灰意冷，離開了地上的神殿不知所蹤。海嘯引發了火山，克裏特王國一夕之間成為歷史。

加諸身體的懲罰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何時會降臨的，對所熟悉和在意的一切的毀滅性打擊。

昨晚他夢到那段回憶，是睡神對於他某些決定的警告。他還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問題，是因為進攻聖域的無功而返，還是和身為敵人的雙魚座綁定契約，還是雙子神已經發覺了他的背叛。無論哪種，他對後果都無所畏懼，他嚴苛地對待部下，幾乎不與比他晚進入冥界的兄弟來往，就是不想再和誰建立什麽私人的關系。冥界的永生只是是一種詛咒，被生者的世界隔絕在外，成為神祇戰爭中的一顆棋子，行屍走肉般的存在著，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這樣的憤恨在胸中淤積，唯有愈加殘酷的手段和殺戮才能短暫緩解，所以他才會選擇站在人類亞倫那邊，想看看人類操縱主神的後果。

雙魚座的出現打亂了一切，想到這裏，米諾斯忍不住咬了咬牙，婚姻是結盟的手段，而雙魚座怎麽看都是最差的結盟對象。而他剛才必然是又受到了雙魚座神性的影響，才放過對方一馬。

米諾斯去洗澡的同時，雅柏菲卡簡單地收拾了房間。在聖域裏，大家都是同伴和戰友，也不會有什麽階級之分，即便是黃金聖鬥士，搬運重物和修葺房屋的雜務也沒少做，況且雅柏菲卡因為體質特殊，雙魚宮的日常事務也基本是親歷而為，現在他現在借住在此，於情於理也需要做些什麽作為補償。

因為毒血的緣故，他一直活得小心翼翼，擔心危害到其他人，害怕給別人造成麻煩。或許今天他應該抽出時間將宮殿打掃一遍，晚上也好住在其他房間內，十二宮裏也只有簡陋的石床，沒有多餘的家具床品，合衣而眠對於聖鬥士也是常有的事情。

壓在米諾斯胸口睡了半宿並不是意外，而是他們都中了夢神的招數，至於同樣陷入夢境的米諾斯，極有可能是受了他的牽連。雅柏菲卡不能確定如果自己接近夢境中的米諾斯會發生什麽，他目前的安全只是相對的，倚靠著手腕上不知道何時會消失的印記。身處冥界，他感到環境給予身體沈重的壓力，燃燒小宇宙時像是隔著一層什麽，無法發揮全盛時的力量。雖然接受了米諾斯的提議，一時雅柏菲卡也無法將聖鬥士的身份完全放下，而選擇謹慎地觀望和蟄伏。

等米諾斯換完衣物回來，雙魚座已經離開了主臥室。

米諾斯將力量稍稍外放出去，很快就找到了宮殿中唯一活人的蹤影，在靠近浴室的空房間內。

浴室的水池的熱水管道埋在墻壁中，散發出熱量，讓這個房間不似其他房間的陰冷。

“藏在這裏幹什麽？”米諾斯抱著手臂問。他都沒嫌棄雙魚座糟糕的睡相，對方倒是躲的積極。以雙魚座的閱歷，肯定不會知曉神婚的存在，還是說他發覺了什麽？

米諾斯這種居高臨下的交談姿態讓雅柏菲卡皺著眉停下手裏打掃的工作，回答道：“我晚上可以住在這裏。”如果不方便的話其他房間也行，只是這個房間相比之下會舒適一些，黃金聖鬥士也是普通人，在太陰冷的房間休憩有可能會生病，身處冥界這種是敵非友的地方，還是保持身體的全盛狀態更加可靠。

對於雙魚座的回答米諾斯嗤笑了一聲，用逃避來對待自己的錯誤，是懦弱的體現。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帶著幾分嘲弄的惡意說：“不需要，你還有點暖床的作用，不算太糟糕。”只有突破了第八感才能活著進入冥界，像雙魚座這樣鮮活的生命在冥界的確是稀罕的玩意，自然要珍惜幾分。

米諾斯的體溫雖然不是完全的冰冷，也比正常人低上許多，心跳和脈搏非常緩慢，聯系上之前那句不是活人的話，因為早上的事故還懷有幾分愧疚的雅柏菲卡也便沒有反駁他這句帶著明顯惡意的挑釁，至於暖床這個詞，最多也就字面意思而已，他又不是遲鈍和涉世未深的小毛頭，米諾斯身上那種毫不掩飾的排斥，他完全能感覺到。

反正他已經提出分開住的建議了，既然天貴星不同意，那他睡相糟糕再導致什麽意外，也是天貴星活該。雅柏菲卡腹黑地想。

“況且，你足夠漂亮。”這樣接近的距離加上雙魚座的沈默，米諾斯難免將註意放到雙魚座身上去，充滿生氣的面孔，不似冥界眾人的蒼白，皮膚透出健康的淺粉，明明是株植物，卻像活人一樣擁有心跳和脈搏，血管裏有血液流淌，肌膚有著溫暖的熱度，米諾斯免不了有幾分好奇，要不是契約在身，他倒是真想將雙魚座的身體一層層剝開，探尋其中的奧秘。

“我並不喜歡別人誇讚我的外表。”雅柏菲卡擡眼看向米諾斯，平靜地闡述事實。既然短時間內註定要住在一個屋檐下，有些矛盾點還是坦率地說開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沖突。

“除了外表你還有什麽值得我誇的？”

但有些人，就是不能好好說話。

而遠在聖域，連夜解讀完雙魚座聖衣上所附帶信息的白羊座史昂，整個人呈現出石化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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