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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有提到紅杉和黑熊的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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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於,你有什麽想要得到的?”

太古突兀地一問,讓黑熊一時反應不來:“要、要什麽?”

太古越過黑熊,走進柵欄內,四處游逛:“我換一個說法,你為什麽也隨著大潮去收集精魂玉碎片?”

黑熊有些結巴:“師、師傅,你還有之前的記憶啊!”

可是她為什麽要在昆侖丘裏假裝只有太古的記憶呢。

“我依舊擁有作為農豐公廟廟神阿古時的記憶有什麽不妥,難道這會令你感到到不安?”太古邊漫不經心地說,邊蹲下觀察藥簍筐。

雖然太古的話語氣雲淡風輕,但天樞就是能聽出其中的隱晦曲折明顯的質疑:“餵餵餵,你要說就直截了當的說不要含沙射影!”

太古一下子站起,面對著天樞:“那我就直說,現在回想起你安排在我身邊的廟童,我就想將這些藥簍子都塞進你的嘴裏。”

天樞怔在原處,這個太古和黑熊以往一直掛在嘴邊的出塵脫俗深受萬靈敬仰的太古很不一樣啊。

“不過,我是一個有身份的人,此等小事姑且不與你計較。”太古從一堆藥簍筐裏抽出好幾十個,坐在其上,兩臂環胸的姿態一下子讓天樞產生錯覺:“正於,先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收集精魂玉碎片?”

“因為是師傅啊!”黑熊脫口而出就這麽一句話。

“收集精魂玉碎片和我是不是你的師傅有什麽關系?”太古目前還未想到這兩者之間的聯系:“你收集太古精魂玉碎片的目的何在?假如我不是你的師傅,你是否還會收集太古精魂玉的碎片?”

“會的。”黑熊回答得不假思索。

黑熊的脫口而出毫不猶豫,雙眸中的真摯都讓太古接下去的質疑轉化成柔和的一句話:“為什麽?”

“我的太祖曾經被師傅所創造的人捉捕,那是亙古時期,萬靈皆是敬畏創世神以及上古神獸和妖獸,更遑論是世界之最的師傅以及師傅所創造的人,作為動物根本不被允許反抗。遠祖思子心切不理眾阻找上師傅您,您只聽了元祖闡述不論其身份多卑下點頭便為他帶回了太祖,這份恩情我們卑微的黑熊一族歷代謹記。得您恩情的不僅黑熊一族,我們一直恭迎您的歸來,只有您才真正正視我們這些處於四海八荒最微賤的存在,於我們而言只有您才是該立於四海八荒頂端的人。”

原來,僅僅是因為她在亙古時期的不經意之舉,竟為她在破碎成數片碎片時最無助之時帶來了如此龐大的後備軍。太古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她還僅僅是一片什麽都不是的碎片時,僅僅還是那個連些許法力都不曾擁有的阿古時,只需要她的一句話,那些從不曾接觸的動物都甘願赴湯蹈海完成她的要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這句話我終於用漫長的人生真切的體會到了。我一直盲目地尋找錯誤的人,一直可悲的痛愛了錯了的人,一直愚蠢的活在了謊言當中,唯一做對的居然是我完全沒有印象的事。世間人,法無定法,然後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說到這裏,太古長長一嘆,這一嘆暗含了多少無奈與酸楚:“我本來也該這般,我也以為只要做到這般活著就恣意了。但是,自此以後,我不會再何事都不了了之了!”

“正於,告訴我一個你們願意不惜任何幫助我的理由。”

黑熊這會真的是木訥了,它都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為什麽太古還會問它之所以收集碎片的原因,難道是它解釋的還不夠明了?

看到黑熊一臉的糾結,太古起唇:“給我一個理由吧,算是給我一個目標。現在回想起來,我為什麽要一直尋找盤古?或許為的不是承諾,僅僅是為了在這個沒有盡頭的荒蕪人生中,為自己捏造一個在漫長人生繼續邁腿的勇氣罷了。你們再給我另一份勇氣吧。”

反覆在腦裏分析太古的這一段話,良久黑熊才終於明白太古話中的意思,它小小而尖亮的眼睛閃動光澤:“師傅,替我們找回萬靈的尊嚴!”

“好。”她一定將洋蔥層層剝開,揪出藏在最裏面的人。四海八荒的生命都應該擁有尊嚴的按照自己的意願活著:“還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好奇,你是怎樣得到藏匿我靈魂的碎片的?”

“師傅所在的太古之境雖然寒冰烈焰鎮守,又有山神又已和小妖傒囊看守,但百密總有一疏忽,有些動物就一直在太古之境內看守師傅的軀體。之後的事情我都是從動物口中得知,盤古帶來盤古石替取師傅在不周山內的精魂玉,幾乎同時埋藏一旁的天帝帶來女媧血所浸泡的泥土灑向盤古令其具現肉體並迅速衰老化作虛無,西王母沐蓮奪取盤古手中精魂玉之時被守候多時的道德天尊佐吳襲擊,最後精魂玉破碎西王母和道德天尊各執碎片逃離。道德天尊又在離開太古之境後被被天帝吩咐駐守的阿樞逮到,爭執中他手中的碎片掉落。師傅您靈魂所在的碎片掉落在白雀羽翼中……”

沒等黑熊說完,太古一驚:“你說什麽?盤古被天帝姬俊化作虛無?”

“是、是的……”亙古時期在太古傳授藥理學識給自己時,黑熊就略為知道太古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後來通過動物從天界懸圃宮中竊取的消息得知太古要找的人正是盤古。

黑熊以為太古聽聞盤古被天帝化作虛無必定會悲憤交加,誰料她居然昂頭長笑:“都是自食其果啊!”

等太古笑完,她的目光驀地停留在天樞身上:“你是天界的人。”

天樞知道太古這話之中的顧慮,他往小黑熊挪了點:“我是黑熊的人。”

太古瞇眼看了天樞會,對小黑熊說:“帶我進太古之境吧。”

“我帶你去,黑熊要是進去熔巖層會中暑的。” 天樞擋在太古和黑熊之間,不僅中暑,可能會把毛都燒光,屆時黑熊說不準就裸體了。呃,裸體……,天樞:“還是讓黑熊帶路,我不太識路。”

話說,他從小到大無論何時看到黑熊,他都是渾身的黑毛,去趟太古之境也並非壞事。天樞不小心無聲地笑了出來。

太古看他的眼睛就瞇得更小了。

太古之境一步之外,熔巖所蒸騰而出的熱氣令人難忍。地下如同火舌般翻騰的熔巖令太古為之一震,單靠步行根本不可能進入,一眼瞭望而去,全都是熔巖根本無路可行。

小黑熊在太古身後數米以外凝聚白雲,太過接近熔巖層白雲很難成形。等它完成了腳下的白雲後已經是一段時間以後:“師傅,我們可以啟程了。”

三人登上白雲,飄至太古之境的上空。從天空往下看,地下的熔漿翻騰得令人膽戰驚心,稍不留神掉落簡直連骨頭都會融化。

就在太古全神貫註觀察腳下時,小黑熊忽然猛地抱緊她,隨之白雲突兀的一個大拐彎,就在他們適才所在的位置猛的噴射出一大股的熔漿。太古驚魂未定,又有另外的熔漿從她們所在白雲的地下噴湧而出,三番四次的躲避太古終於明白熔漿是有目的的在襲擊他們。

“太古之境各方有令不得擅闖!哪來的混蛋又來搞事搞非!我一定要把你們燒成炭灰!” 一位可愛紮著沖天小炮的男孩,露出小虎牙邪惡而高傲地指向太古一行人。

太古從黑熊懷裏掙脫,緩緩擡起頭:“傒囊,你是要把我燒成炭灰?”

山間小鬼傒囊聞聲望去,看得不太清楚瞇起雙眼,而後眼睛緩緩睜大,之後鼻孔擴張,緊接著下巴差點掉落。本來的目瞪口呆驀地轉為驚恐,就這樣轉身邊淩空跑走邊大喊:“又已!又已!又已!嗚——!又已,太古跑出冰裏頭了——!!

隨著傒囊的離去,地下的熔巖不再繼續噴射而出:“走,去不周山。”

經過熔巖層,抵達寒冰層。

不周山腳下,太古走下白雲。被晶體修補的不周山斷層裏面,沈睡著一名與她樣貌一模一樣的女子,只是在女子體內的不再是精魂玉而是盤古石。當年赤召引她來不周山,在不周山上找到了兩塊神石,她拿起了精魂玉,醒來以後便得到了肉身。想來,當時留在山體內的另外一塊神石便是盤古石了。

現在回想,赤召的身份便昭然若揭,四海八荒能知道盤古石下落的,恐怕也只有盤古自己。知道他用盤古石替換了自己,太古心裏還是難忍的燃起了點點欣喜。

哎,居然還會欣喜。太古暗自嘆息。

“你來這裏做甚?”只見太古站於不周山前自顧的嘆息,天樞不解地問,他以為太古必定因為某些需求才回到太古之境。

“沒做什麽,只是想回來這裏看看。只因為懷念罷了。”太古撫摸著水晶面,而後發現水晶上居然有血跡,她嘗試刮擦血跡,那血跡卻如同深入水晶內,盡管被如何刮擦都無法擦拭掉半分。

這裏是她原本以為要結束的地方,裏面是另外的一個自己。太古拍拍水晶面,裏面的女子依舊沈睡如初,她暗自對著那女子說,以前的太古你就安靜的呆在裏面吧。

放棄某些堅持,總需要勇氣。太古回到這裏,試圖為內心的某些煩躁的情緒找到平覆的力量。看到被封印在不周山內曾經愚蠢的自己,她似乎又堅定了些許。

黑熊的耳朵突然擺動,而後半空來了山神又已和小妖傒囊。

又已本來在太古之境的另一個方向看守,突然跑來的傒囊著急的把他扯來不周山,等他停下,就看見兩人一熊站在了不周山腳下。面對一貫的入侵者,又已多是選擇先禮後兵:“各位大人,女媧大人曾宣令太古之境不得擅闖,還請……”

他還未說完,忽見轉身的太古,話到一半全咽到嘴裏。傒囊只是慌張地扯自己來,居然沒有告訴他來的人居然是太古大人……不對,太古大人明明就在不周山內……不對,太古大人在不周山外……不對……又已瞄眼水晶,裏面和外面都有太古大人……

又已臉上的糾結顯而易見,太古便出聲問他:“又已,你們是女媧派來看守的人?女媧現在在哪?”

“女媧大人?”又已一時未能反應過來,面對太古他便本能的將所知道的盡數道出:“那會不周山修補完後,女媧大人命我和傒囊看守太古之境,便和道德天尊離開了。”

佐吳?太古曲指隔在鼻下思索,她作為阿古時段就住在太清境太極宮,從來不見女媧出現在三十三重天,也從未聽聞太清境太極宮裏出現女媧的消息或話題。可是,當日首次出現在昆侖丘的時候,沐蓮所說的那話[日日描眉夜夜展喉,原來道德天尊對女媧的愛是這般廉價](→34章),佐吳和女媧的關系想必早就超出了她所想的,如此為什麽從來不曾聽到女媧的消息:“你們不知道女媧的下落?”

“女媧大人的行蹤,小神不敢過問。”

看樣子女媧的下落只能靠自己查,又或者詢問佐吳:“我暫時要離開這裏。”

“又已替大人開道。”又已話落太古跟前便從地下漸漸升起一條數米寬的道路,一直直通到太古之境外。

“免了,我們乘雲,你們還是暫時守在這裏。”太古謝絕又已的好意,黑熊聽聞便凝聚白雲。

太古邊境之外,白雲之上。

“正於,你派些動物去打聽下女媧的下落。另外,也替我找出已經被謀害的創世神和上古神獸妖獸有哪些,依舊沈睡的還有哪些,並找出他們的沈睡之地,而後派些動物看守。”

“好的。”黑熊點頭後又問:“師傅,接下來您有什麽打算。”

“我要去趟酆都鬼城,找找鬼帝。這家夥滿身都是謎,還帶著青丘寒茗。青丘寒茗與我是舊識,我醒來總不能忘了看望她。”

“需要我陪您去嗎?”黑熊問。

“酆都鬼城繚繞的大都是死魂,頗為危險,你還是留在太古邊境首先完成我剛才安排的事情。”

“但是只有師傅一人……我還是陪師傅您去吧。我可以讓雲雀去做這些事情。”

只有太古一人去酆都鬼城自然不行,那地方滿是死魂和心術不正的人神妖,找護衛首選的自然不是一臉醇厚的黑熊,太古看向天樞。

如果自己不去,黑熊家夥就一定會死活求著去,天樞牙一咬:“得了,我陪她去,黑熊你留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帥哥……= =

56太古虛實五六案

前往酆都鬼城的路途。

“餵,你去酆都鬼城是要找回青丘山那只狐貍身上的碎片?”雲上的天樞問。

縱觀昔今,能如此毫無禮貌喊她餵的也只有天樞這棵老杉樹了:“不然你覺得?”

“如果你要去奪回碎片,為什麽不找魔神夜淵?從左包子那裏傳來的消息,之前魔神大鬧酆都鬼城強迫鬼帝交出你的時候,鬼帝就曾承諾魔神,只要把你帶去他便會交出碎片。”

“且先去趟鬼城再說。”這事太古自然沒有忘記,之所以不去找夜淵,一為她總覺得鬼帝不是那般守信的人;二來她不願意多與夜淵接觸以免令其想起些不該想起的事情,面對夜淵她如何做得出為了自身利益而接近他的事。

何況,鬼帝此人,她從未接觸過。也該看看這人的目的意圖。

酆都鬼城。

這座偌大的城市被高高的城墻圍困,裏面和尋常城鎮無異,唯一不同的大概也就是游蕩在此座城鎮的大多是死魂,等待鬼門關的開啟進行往生。鬼城除卻死魂外,還有維持秩序的鬼魅,以及試圖在此以不法途徑增加修為的人妖神。

當太古路經入口時,看門的鬼魅只是稍微擡眼瞧一瞧,既沒阻止也沒詢問,由此可見鬼城能夠自由出入。

“這酆都鬼城就這麽暢通無阻?”黑熊曾被鬼帝捉走而且進入了鬼門關的另一個世界,鬼域。天樞必定曾闖鬼城向鬼帝要人,不知彼時他進入鬼城是不是也是這般一路順暢。

“鬼城不過是鬼帝在人間的城邑,他對此處的管理一向松散,所以什麽人都能進入。你要找他,就要去最高處的十煞殿,不過要攀上那座十煞峰就有點困難。”天樞指向遠處陰郁的山體,那裏長年籠罩灰霧。

攀上一座山峰能如何困難,太古先是不解,等她來到十煞峰山腳,才真正明白。這是一座由死魂堆疊而成的山峰,四處都可見被囚困在山峰內掙紮的扭曲面孔,以及那些拼命往外抓動令人汗毛直立的手。

如此可怖的場面簡直難以直視:“他們為什麽被囚禁在這裏?”又被囚禁了多久?

“誰知道呢。因緣報應?又或者僅僅是鬼帝的樂趣?”有了這座十煞峰,這個僅僅充數怨念的鬼城瞬間便真的有了鬼城的感覺。

“怎麽上去?踩在這些死魂的手和頭顱上去?”天樞明顯也不知道山體裏的死魂為何會被如此對待,盡管實在看不下去但世界各處早已有統領的人和條規,死魂歸屬鬼帝管轄,她的確沒有這個資格插手:“能夠飛升上去?”

“不行,酆都鬼城煞氣過重,白雲無法凝聚。”

“上回你是怎麽上去的?”

天樞不情願的變幻出長槍甩甩:“上次趕時間,我是一路插上去的。”

抵達十煞峰,十煞殿門前站著迎客的鬼魅:“帝尊命小們在此恭候多時。”

太古和天樞兩人相視一眼,鬼帝怎麽會知道他們今日會來?

“請尊客移步。”不等太古和天樞兩人思考這個問題,迎客的鬼魅便轉身帶路,進入十煞殿。

太古以為灰霧只會籠罩在十煞峰之外,誰料十煞殿內也飄散著阻礙視野的灰霧,透過灰霧她依稀可見一些手工打造的粗糙家什,一個模模糊糊似乎繡了只羊的畫布。

這是一個偌大的正殿,四名迎客的鬼魅忽然停在殿中:“帝尊的禦鬼園等候大人。”

而後站在太古身前的鬼魅便動身繼續帶路,天樞跟前的兩名鬼魅巋然不動。見眼前的鬼魅不動,天樞便跨身準備繼續跟在太古身後,只是他身前的兩名鬼魅立刻閃身阻擋:“帝尊之邀請大人一聚,請尊客於正殿休息。”

鬼帝只邀請太古,若是邀請太古就別只稱呼她為大人,他也是當得起大人兒子的!天樞便看向太古,那意思是要不要他也跟過去,要是需要他就立刻動手幹掉眼前那兩只礙眼的。

“你先留在這,我進去就好。”為什麽鬼帝會知道她今天會來?就連太古自己都是臨時決定趕赴酆都鬼城的時間。

“去吧去吧!死在裏面別怪我!”

天樞這人就只有面對黑熊的時候才會想起禮儀二字,太古繼續跟隨領路的鬼魅。灰霧愈來愈濃郁,她似乎聽見珠簾被掀起的聲音,而後腳踏過了石階,走在大頭鋪展而去的彎路上,聽見水聲後布過一條小木拱橋,灰霧才漸漸稀薄了些許。

等太古的視覺明亮了點,一眼看去盡是黑色的花草樹木,黑色的花黑色的草以及滿色黑色樹葉的樹,如同誤傳入墨汁所描繪的世界裏。正當太古驚嘆於眼前精致時,帶路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退到她身後:“帝尊在前方,請大人繼續移步。”

說完兩鬼魅便統統消失。

身後沒有人,太古蹲□兩指捏起腳邊的花,仔細端詳:“黑色曼陀羅?”

這種花,枝葉妖嬈,有劇毒,散發出能令人產生幻覺的香氣。只是對她無用,不過此種黑色曼陀羅四海八荒難尋是種不錯的材料。太古摘下幾朵藏在胸襟內。

她繼續往前走,沿路的精致一概是黑色的植物。

直到,太古看見不遠處有處突兀出現的大石塊,這似乎是整個禦鬼園裏唯一別樣的景物,要讓這漫無目的的前行結束看來是要去那石塊一趟。

太古只能如此做,等她靠近石塊繞到正前方,一身玄色外袍血紅滾邊的鬼帝赫然出現在她眼前,青絲散落,臉色慘白,手持白瓷杯,冷漠的雙眸落在她的身上,邪魅狂狷。

“鬼帝?”太古頗為疑惑。

“太古。”鬼帝卻揚起嘴角,似笑非笑。

這一聲太古既不尊亦不卑,如同尋常人之間的稱呼又似乎比稱呼尋常人帶了點熟絡。這種叫喊自己的方式,令太古從心底升騰起一股熟悉感,可惜也僅僅只是熟悉感。

眼前的男人滿身危險的氣息,極大的壓迫感:“你怎會知道我今天會來?”

“我令迎客鬼魅在十煞殿門外守候了許多日,所以不存在我今天知道你會來的事情。”鬼帝慵懶地半睡在大石之上,把玩手裏的白瓷杯。

“所以,你還是確定我一定會來酆都鬼城找你?”

鬼帝從大石塊上輕盈跳下,走至太古跟前,手中的白瓷杯抵靠在太古唇邊:“這是好酒,你嘗一口。”

“把酒杯拿開。”太古不見喜怒的推開觸碰到自己嘴唇的酒杯,那杯沿上好似沾著他的唾液,想到此處太古忍不住擡手以手背擦拭嘴唇:“你還未回答我,為什麽你會確定我一定會來。”

“因為我在這裏。”鬼帝轉動手裏的瓷杯,含起適才觸碰到太古的杯沿,閉眼啜飲臉上的表情如同品嘗人間美味,等他睜開斜長的鳳眸眼裏滿滿是不容質疑:“因為我在這裏,你就一定會來找我。”

“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是她認識的人,但鬼帝的這副容貌,她是真的完全陌生,毫無印象。而且這鬼帝是女屍的腹中鬼胎,一出生命裏就註定作為掌管鬼界的帝尊。

“難道你還沒有發現我是誰?”慘白的手靈活地纏上太古的腰,稍微用力帶著她靠近大石塊的另一方,等太古準備推開他時,鬼帝在她腰間的手更為用力,低壓下頭嘴唇幾乎觸碰到太古的耳郭:“看看我的手。”

順著他的手臂看去,此刻的鬼帝手似乎放在石塊之上,再細看,太古忍不住驚呼:“盤古神斧?”

鬼帝此刻所握的正是當日盤古死去後縮小的開天神斧,斧刃砍入石塊中,鬼帝所握之處正是神斧的斧柄,然而他握著斧柄輕輕一拉,石塊上隨之出現一條裂縫,石碎逐漸剝落。

“為什麽!你為什麽能用使用神斧?!”當日鬼帝在昆侖丘的百類宴邀請姬珩來競取自己的禮物時,作為阿古的太古彼時還在,也目睹了姬珩應約前來。只是後來的她被姬玉的出現完全吸引了註意力,後來鬼帝與姬珩之間的事情完全不知曉,此刻的她腦袋裏仿佛忽然閃過一道驚雷,轟隆一聲炸開,聲音之大令她天旋地轉。

顛覆了她之前的某些以為:“你是……”

盤古兩字太古難以啟齒,鬼帝怎麽可能會是盤古,這完全不可能,鬼帝和她所想象的盤古差了個十萬八千裏。

“你不是答應我,無論我在何地都一定會再次找到我嗎。”太古還在震驚當中,頭頂便傳來鬼帝不同尋找的溫柔聲:“我們從萬物之始就在一起,或者你發現我,或者我找到你,無論最後如何都依舊會一起,這是必然。因為我在這裏,你就一定會來找我,難道你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太古擡頭與鬼帝對視,盡管鬼帝面對她時刻意放肉面部表情,刻意的溫柔刻意的親近,但是那渾身散發出來的煞氣,以及那毫無血色的慘白面孔,太古只感覺到鬼帝臉上的笑僅僅是拉動肌肉,笑意不達心底。

“你叫什麽名字。”太古目光逐漸深邃,直逼鬼帝。

鬼帝蒼白而骨骼分明的雙手撫摸上太古的臉盤,捧著太古的臉如同捧著易碎的美玉:“我是盤古,難道神斧還不能證明我的身份?如果連只有我才能驅使的開天神斧都無法證明我是盤古,我還能如何證明我自己?”

太古明眸轉動,打量著鬼帝臉上的所有表情,那樣的真摯誠懇那樣的不容質疑,散發出來的氣息卻那樣的邪肆狂妄。在這兩股矛盾的沖擊下,太古久久地擡頭看著鬼帝,鬼帝亦相同地回望她。

而後,在鬼帝的瞳孔中映襯出來的太古的神情,從最初的深沈質疑到猶豫不決最終演變為滿臉的激動和欣喜。

太古撲進鬼帝的懷中,臉埋藏在他玄色的衣袍裏,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和少許的哽咽:“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絕望嗎?我日日都只靠著回想與你手拖手攀登山峰相擁在山間互相取暖觀看日出的回憶作為勇氣,才能一直不失繼續尋找你的動力。”

說到這裏太古捉起鬼帝的一只手放在胸前,雙手捂緊:“那時候你的手是那樣的溫暖,為什麽如今卻這般冰冷?”

鬼帝沒有抽出被太古捂緊的手,任由太古繼續將臉埋在自己的胸膛中,他得空的手攀上太古的青絲,一縷一縷的以五指梳起,聲音驀地低了好幾調:“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一直都和你手牽手攀登山峰相擁取暖。從女屍中誕生後我的手就再也沒有暖過哪怕半刻,你會嫌棄嗎?”

鬼帝感受到被太古握緊的手忽然緊了幾分,隨後便聽見埋在他懷裏的太古說:“不會。”

話音似乎有點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介個是鬼帝……你會……

大家先看,我暫時去捉這章的蟲~

57太古虛實五七案

三十三重天,太清境太極宮。

佐吳聽完探子的上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你說什麽?太古去了酆都鬼城?她和誰去?去那做什麽!這事你怎不早早報上來!”

探子不敢太過接近黑熊的百草屋,那屋外總有不少的動物,探子總覺得這些來回走動在百草屋附近的動物有些怪異,所以探子只敢在太古離開太古邊境後才尾隨其後,等到太古進入酆都鬼城後才立刻趕回三十三從天上報情況:“宮主,她是和司命星君一同前去的,至於為何要去這點屬下還未探清楚。”

“你派多幾個線人潛入酆都鬼城,繼續觀察,有任何動向立刻向我匯報。”鬼帝素來殘暴成性,太古這下跑去鬼帝的人間城邑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佐吳知道青丘寒茗身上藏有太古精魂玉碎片,太古沒有阿古的記憶自然是不知道這事,但是與鬼帝從無交集的太古突然跑去酆都鬼城,十之□為的就是青丘寒茗身上的精魂玉碎片,一定是那天狼星天樞暴露出去的消息,早知道這天狼星如此多嘴就該趁早殺了他!

佐吳清楚記得,太古之境盤古將太古精魂玉從不周山替取出來後,他和沐蓮在爭奪太古精魂玉的碎片時打破了精魂玉,以至於精魂玉破碎成三片,大的半片被沐蓮搶走,最小的一片就是後來的阿古,中等的一片大概是掉落在非山被青丘寒茗拾取埋在身體裏。

如果太古這回在酆都鬼城找到了青丘寒茗,並成功的回收碎片,彼時太古便算是真正的覆活。但是,此刻佐吳還不希望這事來得如此的快,完全壞了他事前的預期。

佐吳喊停即將離開的探子:“西王母那處知不知道太古去了酆都鬼城?”

“回宮主,這事屬下還不確定,但怕是西王母那邊也派了探子埋伏在太古邊境。”

“穩重起見,下令讓人到昆侖丘放消息,確保西王母知道這個消息。”

昆侖丘,昆侖宮,西王母居住的宮闕。

“姬俊,為什麽太古要跑去酆都鬼城?是不是和精魂玉碎片有關?”寢殿錦床上,沐蓮枕著姬俊的手擔心地問。

“百類宴當日她忽然蘇醒我還怕她的精魂玉已經修覆完全,現在看來情況對我們還不是很糟糕。”姬俊任由沐蓮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直視頭頂的紗簾。

聽後,沐蓮坐起:“還是不要再殺創世神和上古妖獸神獸了,之前以為太古不會蘇醒這樣做也就算了。但是她現在醒來,我們要是再繼續這麽做是真的觸碰了她的逆鱗。亙古時期我不曾見過她發怒,但這也意味著她一旦發怒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正是因為她還未完全蘇醒,我們更應該趁著這段時間蕭清上古的勢力。上古勢力隨太古沈睡而沈睡,也因為如此天界才能一直走在四海八荒頂端。一旦上古勢力覆蘇,格局又勢必會動蕩。”

“但是,一旦被太古知道,我們的陣營一定會受到懲戒,魔神又才蘇醒。得罪了太古簡直就便宜了妖界!”

姬俊知道沐蓮的擔憂,魔神還未覆蘇之前妖界根本不值一提,他們唯一惦記的就是一直沈睡但有朝一日或許會蘇醒的上古勢力,這個勢力一旦蘇醒他們辛苦營造的天界優勢就會在瞬刻被摧毀:“放心,即使被發現,這事也便宜不了妖界。”

因為有種謀略叫做嫁禍。

“可是……”

“最初我們不都說好,這都是為了珩兒?”姬俊的一句話截斷了沐蓮緊接著想說的所有話。

蕭清上古勢力最初不是由姬俊提起,而是沐蓮。世間哪位母親都希望將最好的呈給自己的孩子,她懷著姬珩的數千年裏那道聲音就一直蠱惑她:上古勢力將是最大的障礙,蕭清它蕭清它……

何況四海八荒各界一直以來都相安無事,也都是因為忌憚遠遠淩駕各界勢力之上的上古勢力,認為有朝一日各界勢必要聯合對付上古勢力,所以各界都有在太古沈睡的期間參與蕭清行動。

所以應該沒有問題的,參加蕭清的人不僅僅只有她,太古也不可能獨獨只怪罪自己。何況自己是太古所創造的人,亙古時期太古自願替她承擔天譴,這事太古知道也不會如何懲罰自己,畢竟她是“女兒”啊。沐蓮在內心暗暗分析,不再反駁姬俊的話。

萬妖谷,魔神夜淵捂頭坐在案前,近期他總是犯困,入睡後做了長長的夢,夢醒後卻記不得半分,有時候守在外頭的妖會因為他過於激動的夢囈而推門試探,門一旦被推開,夢囈便會截然而止。

於是夜淵便讓小妖守在門外,將他的夢囈記下來。

[你為什麽要起來?難道你要離開?我們一起看日出有什麽不好。再給點時間,我一定能夠說話的,此後你就不再是自言自語了,屆時我們就可以不斷不斷地聊天……]

[為什麽我不能動!為什麽!把我也帶走!別走!別走!別丟我在這裏!是因為你,我才知道何為冷的啊……]

[如果沒有盤古,那該多好。]

[你是誰?我是魔神又怎樣!沒有東西比能早一分找到她更重要!]

[你在哪裏!為什麽找不到!為什麽!!]

[你知道她在哪裏?!快!快告訴我!可以!我什麽都願意做!]

[真的這麽做……她就再也不離開了嗎?]

……

諸如以上的對話,真是串聯不出什麽東西出來。所以自今夜淵還是胸口發悶的呆在萬妖谷,一方面應對妖魔上來稟告另外幾界的動向,一方面一直在思考阿古去了哪裏,那日在昆侖丘上遇到的女子又是誰,比起前者後者他更想知道現況。

“魔君,您之前讓我註意的女子去了酆都鬼城。”

夜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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