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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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從鎮子裏“逃”出來,葉舟回到超市的時候還有些暈。

他不怎麽喜歡“萬眾矚目”的場合,如果看他的人不說話,那他還能鎮定一些,可要是鬧起來,葉舟就沒辦法了。

所以之前他總要搞一些“神跡”,先讓當地人安靜。

“莎拉送過去了?”陳舒問葉舟,“我們現在去哪兒?”

葉舟:“先去接鄒鳴吧,接完就回大梁朝,武巖他們一家三口要回去,總不能讓孩子一直長不大。”

帶嬰兒不容易,葉舟有時候看著都覺得累,孩子太小,吃喝拉撒都要大人照顧,再乖的嬰兒到了夜裏也總是會哭,宿舍的隔音雖然好,但吵不到別人,也總是要吵到武巖夫妻倆。

他也還沒到葉扒皮的地步,非得讓雇員一直給他打工。

“我看看時間。”葉舟坐在辦公室,在電腦上設置時間,“設置到我們離開276的十年後?”

陳舒:“差不多吧,應該就是那段時間。”

葉舟都感覺有些神奇:“咱們剛走就又要回去了。”

陳舒戲謔道:“因為鄒鳴嘛——”

她怪聲怪調,拖長了聲音,但葉舟卻一點都不生氣,他看了陳舒一樣,強自鎮定道:“換做是你,我也會去的。”

陳舒“嘿”了一聲,顯然不信。

葉舟微微低頭,耳根已經紅透了。

說來奇怪,他面對尚未成人的鄒鳴時,完全沒有別的心思——他根本沒把對方當做對等的人。

他從高處俯視那個男孩,只覺得可憐可親,但絕沒有“愛”。

這可能就是“偏心”吧,明明是同一個人,但如果他對小鄒鳴動心,那就實在太不是人了,他自己都要唾棄自己。

“走了。”葉舟輕咳了一聲,按下了按鈕。

短時間內第二次位面跳躍,對雇員們來說也是個新奇的體驗。

草兒和周遠鶴坐在休息區,兩人一起看著窗外風景急速變化,周遠鶴拖著下巴,坐在沙發上一副沒有骨頭的樣子,他嘆了口氣:“哎,又要忙了。”

草兒奇怪道:“你怎麽知道要忙,你能未蔔先知?!”

雖然經歷了這麽多位面,但草兒依舊不改迷信本色。

周遠鶴:“猜都猜得到,鄒鳴壓榨我的時候可一點都不會良心不安。”

他又嘆了口氣。

草兒:“你是在救人呢!這是積陰德的事。”

周遠鶴知道自己和草兒說不通,於是搖頭,又嘆了口氣。

這口氣嘆完,超市平穩落地,窗外的風景也固定下來。

只不過這一次,沒人對這裏的風景有任何好奇,實在是和離開前沒有兩樣——依舊是遍地黃沙,空氣像是在扭曲燃燒。

葉舟先把宿舍弄好,才準備去276基地的車。

“這個時候鄒鳴應該是老大了吧?”陳舒站在門口,花了五年多的時間適應這裏的環境,再來一次已經不覺得氣溫和陽光有多厲害了。

葉舟把車弄出來:“我開還是你開?”

陳舒:“我開我開,我好久沒開車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周遠鶴已經非常自覺的開門上了車,葉舟上去的時候對他說:“你要是實在不想給人看病,就在超市裏休息吧。”

周遠鶴這副樣子也太喪了,葉舟都擔心病人看到他會以為自己得了絕癥。

周遠鶴搖頭:“老板,你不知道……哎!你以後管管他吧!”

葉舟笑了笑沒搭話——現在連周遠鶴都開始打趣他了!

難道他表現的很明顯嗎?!

除了大梁朝的雇員以外,周遠鶴他們都篤定這次他和鄒鳴見面,兩人的關系一定會變一變。

葉舟有些緊張,也有些激動,還有幾分害羞。

以前鄒鳴待在他身邊的時候,他從不覺得有什麽,時間長了,他就覺得自己身邊天經地義該有鄒鳴這個人,以至於現在想起來,葉舟都覺得自己中了鄒鳴的圈套。

他明顯就是溫水裏的那只青蛙。

但葉舟也不生氣,他知道鄒鳴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功夫,即便鄒鳴從來不說。

他們認識了那麽久,鄒鳴都沒有吐露過兩人早就認識的真相,換成是葉舟,他早憋死了。

“快到了。”車開了接近一個小時,葉舟他們總算能看到基地了。

“基地是不是變大了?”周遠鶴瞇著眼睛問。

葉舟拿著望遠鏡,從窗戶探出頭去,他看了一會兒後說:“是擴大了。”

“最高的那棟樓好像也廢棄了。”葉舟,“頂樓玻璃都沒了。”

陳舒毫不意外:“那頂樓根本沒辦法住人,空調溫度開到最低,也就比沒開好一點,也就趙慶愛待在那,我都懷疑他感覺不到冷熱。”

房車在基地大門口停下。

有人在門口守著,他們看起來倒是悠閑,人群聚集的地方還擺著桌子,似乎是在玩牌。

只是那紙牌用得太久,已經快看不清原本是什麽了。

“你們是什麽人?從哪兒來的?”守門的人叫住了他們。

守門人都很年輕,看起來不足二十歲,十年前都是孩子,要麽沒見過葉舟他們,要麽見過,但早就忘了。

他們打量著這一行三人,皮膚白皙的那個顯然是領頭的。

“你們哪個基地的?”守門人手裏端著槍,槍口對準了葉舟,他態度強硬道,“不說清楚你們誰都別想進去。”

“強闖就要你們的命!”

葉舟也一臉嚴肅:“我是來和你們老大談生意的,我叫葉舟,你們可以去問他。”

幾個守門人互看一眼,端槍指著葉舟的那個突然收槍,在葉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突然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把手拿開的時候臉上都紅腫了起來。

“我我我、我錯了!”端槍的守門人扇完自己巴掌還準備給葉舟跪下。

好在葉舟眼疾手快,在他朝前撲的時候就架住了他的胳膊。

葉舟也猜到對方的舉動是為什麽了,他安慰道:“你們也是為了基地的安全,不該說的我不會跟鄒鳴說。”

守門人這才松了口氣,但又怕葉舟是在哄自己,還是準備先跪瓷實了再說。

葉舟只能看向陳舒。

陳舒走過來,抓住守門人的後領,硬生生把他提了起來,很不客氣地說:“鄒鳴在哪兒?帶路。”

守門人看了眼同伴,同伴都沖他點點頭,認為這個“好”差事非他莫屬。

守門人只能強打起精神,欲哭無淚的帶著葉舟三人朝裏走。

“貧民窟真是大變樣了。”葉舟看著曾經的貧民窟,欣慰的嘆息道。

貧民窟已經被拆了,那些讓人像在蒸籠裏的鐵皮屋變成了田地,用上了特殊的玻璃房,能調節陽光,改良好的土地裏滿是作物,因為這裏根本沒有四季變化,所以只要肥力跟得上,一年就能不斷播種和收獲。

不僅種了土豆紅薯,葉舟還看到了玉米地和小麥田。

裏面有人在澆水,有人在收割。

這已經是276這個現在的中型基地能做到的全部了,這些田地和農作物能保證這裏的居民起碼能活下去,不至於餓到賣身或者賣兒賣女的地步。

往裏走,以前的內城擴建了一圈,居民都搬進了水泥房,葉舟能看到路邊晾曬衣服的繩索和木樁,穿著陳舊但沒有補丁和破洞的居民們在忙活著自己的生計。

有人在擺攤,有人在做食品加工,雖然都是最簡單的手工藝品和把玉米磨成粉的活,但起碼這是真正的工作。

“鄒鳴竟然真有管理基地的本事。”陳舒“嘖”了一聲,“我之前以為他也是打打殺殺那種風格。”

葉舟:“怎麽可能,你這是不夠了解他。”

鄒鳴很聰明,他知道自己要坐穩基地老大的位子,就必須有和趙慶不同的地方,如果他和趙慶走同一條路,先不說會不會比趙慶做得更好,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基地的居民會質疑他,甚至因為他的帶頭,想要反抗他。

所以鄒鳴只能靠拳頭,靠暴力,把所有勢力都打下去。

鐵血手腕之後,人們才會願意聽他的,才會願意服從他。

陳舒想了想,覺得自己確實不了解鄒鳴,她和鄒鳴認識多年,但彼此之間也不交心。

於是她說:“我覺得他大概也不需要我了解他。”

“對他來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了解他應該就夠了。”

葉舟輕咳了一聲,假裝沒聽到。

走在前面的守門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到了。”守門人站在房子門口,恨不得鉆到地縫裏去,給眾人表演個原地消失。

葉舟看著眼前這扇已經有時間痕跡的防盜門,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

這麽多年了,鄒鳴還住在這裏。

如果不是門上的痕跡,葉舟甚至會一種他還在鄒鳴年少時的錯覺。

葉舟擡起手,就在他要敲門的瞬間——

門開了。

或許對於鄒鳴而言,他們才分開了沒多久,但對葉舟,他們實打實的分開了五年多。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葉舟腦子裏瞬間湧出很多畫面,但他只是微笑:“好久不見。”

而對面的人沒有回話。

高大的青年張開雙臂,抱了這個自己此生最愛的人。

他微微彎腰,不像是在擁抱,而是要把這個人嵌入自己的身體裏,融為他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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