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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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周遠鶴終於開始了加班,葉舟專門拿了一輛房車當病房,幾乎是不惜代價的要把女人救回來。

不幸的是,即便周遠鶴用上了所有治療手段,也只能保住女人的命——她除了燙傷外,內臟也受到了重擊,周遠鶴通宵達旦讓她脫離了生命危險,可她的左眼還是沒有保住,甚至無法安裝義眼。

“臉倒是可以植皮。”周遠鶴像對待一個成年人一樣對守了一夜的男孩說,“但是時間很長,我也不能確保一定能恢覆的很好。”

男孩看著躺在床上的女人。

其實他對於她的感情也很稀薄,只是對比貧民窟的其他人,她已經是和他最親近的了。

他們接觸最多的時候,就是合謀從“大人物”們身上刮取油水的時候。

他並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他。

甚至連抱團取暖這四個字都算不上。

周遠鶴:“而且她這個狀態,醒了以後也要進行心理疏導和幹預。”

男孩點點頭,他其實做好了她會喪命的準備,見慣了生死,有時候也會冒出“不如死了算了”這樣的想法。

死了也就徹底解脫了,不用忍饑挨餓,不用被人踐踏。

但求生是本能,多數人哪怕明知自己要在泥裏翻騰一輩子,也不願意去死。

能活,誰想去死呢?

“去吃飯吧,吃完去休息。”周遠鶴摘下了手套,率先離開了房車。

他一下車就看到了等在車外的葉舟,立刻走過去說:“情況還算穩定,應該不會出事,不幸中的萬幸是燙傷不會引起大出血,不然這麽大面積的創口,還沒等人送過來估計就沒了。”

葉舟皺著眉,他來了這兒以後最常出現的表情就是這個:“到時候店就開在這兒吧。”

他輕聲說:“起碼讓這裏的人有口飯吃。”

周遠鶴也嘆了口氣,他懨懨地說:“我有時候覺得,人惡毒起來比畜生更恐怖。”

葉舟嘲諷般地笑了笑:“任何時代都一樣,對人奴役和壓榨最嚴重的的,都是人。尤其在環境惡劣,資源稀缺的時候。”

“他沒事吧?”葉舟問。

周遠鶴知道葉舟嘴裏的“他”是誰,點頭說:“他看起來挺平靜的,沒受什麽影響,估計是看得多了。”

葉舟嘆了口氣。

鄒鳴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已經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了。

更何況他現在這麽弱小,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要打個問號,怎麽可能還有精力為別人的事義憤填膺。

“鄒鳴跟我說過。”葉舟和周遠鶴走到了車後的角落裏,“他在進行位面雇傭之前,已經是這個基地的統治者了。”

周遠鶴沒聽鄒鳴說過,因此驚詫得十分真實:“我還以為他對什麽都無所謂,根本不會往肩上攬這種責任。”

葉舟笑了笑:“他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

只是他的溫柔沒有生長的土壤,於是那點本性裏的溫柔都幾近雕零。

周遠鶴:“……”

他是橫看豎看都沒看出鄒鳴哪兒溫柔了。

鄒鳴的溫柔是葉舟特供吧?

周遠鶴摸了摸後腦勺,他自己對感情都一知半解,就不對葉舟和鄒鳴的事發表任何意見了。

“那我去休息了。”周遠鶴打了個哈欠,一天一夜沒合眼,他也撐不住了,“老板你也早點休息。”

葉舟:“去吧。”

他和周遠鶴聊完後就去找了莎拉。

莎拉:“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做。”

說完,她還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說的話完全真實。

葉舟:“……”

以前沒怎麽跟人打過交道的莎拉直到現在都沒學會怎麽撒謊。

“你說實話。”葉舟蹲下去,直視著莎拉的眼睛,“你殺了他。”

莎拉立刻瞪大了眼睛,她連忙問:“誰告訴你的?鄒鳴告訴你的?!我就知道他靠不住!”

葉舟頭疼的揉了揉晴明穴,本來熬了一夜就有點頭昏腦漲,現在情況還加重了,他語氣稍顯嚴厲地說:“我沒問他,你知不知道你撒謊很明顯?”

“只要你有合理的原因,我也不會罵你。”

此時的莎拉還是小孩子思維,以前葉舟不讓她喝人血,她就把不能喝人血跟不能殺人畫上了等號,現在她殺了人,第一反應就是隱瞞,甚至撒謊,害怕被“大人”叱責,害怕自己不再被喜愛。

莎拉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當時好像沒準備對我們動手。”

那個男人只是想把他們驅趕出去。

葉舟:“繼續。”

莎拉小心翼翼的去看葉舟的臉上,沒從葉舟臉上看出任何情緒,這才繼續說:“他看上去就不是好人,我殺了他是救人,對!我在救人!”

然而葉舟並沒有誇獎莎拉,更沒有輕輕放過,而是嚴肅的,甚至嚴厲的批評了她。

“你是吸血鬼,只要不是銀制子彈擊中你的心臟,你就不會死。”葉舟正色道,“到底是不是為了救人,你自己心裏清楚,你不是真的孩子,你是個成年人了。”

“保護同伴,拯救受害者,這些都沒錯,但你不能因為個人的喜好去決定要不要動手。”葉舟,“不然將來有一天,別人得罪了你,你也能直接下手。”

莎拉是強大的,但這份強大很可能因為她的懵懂變成惡。

而惡人,多數時候是意識不到自己在作惡的,就算意識到了,也會給自己找幾個自欺欺人的借口。

葉舟:“從明天開始,你不能再出去,等你什麽時候意識到錯誤了,什麽時候來找我。”

莎拉撅著嘴,她撅著嘴說:“他都把那個女人變成那樣了,我就是在救人!”

葉舟:“如果他不是動手的那個人呢?如果在某個情況下,是有人在對受害者施救,施暴者已經走了,你在沒有分辨,沒有聽對方解釋的情況下動手,就是在害人。”

這下莎拉不再說話,她看著葉舟,小心翼翼地去啦葉舟的手,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你別生氣,我以後我不這樣了,我錯了。”

“等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才行。”葉舟心硬如鐵,他撐著膝蓋站起來,看向了剛剛走出房車的鄒鳴。

莎拉看著葉舟的背影,眼眶已經紅了。

“她沒有生命危險。”葉舟揉了把男孩的頭發,“走吧,吃過早飯就去休息。”

男孩默不作聲的低著頭,他在葉舟把手拿開時才看向葉舟的眼睛。

他從沒仔細打量過這個男人,這還是他第一次看清對方的臉。

年幼的男孩終於問出了一只困擾自己而得不到解答的問題:“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好字被他說的很輕。

葉舟想了想,沒有說得太明確,只是說:“因為你對我很重要。”

男孩仰頭看著葉舟,他註視著葉舟的眼睛,沒有從中看到一點謊言的痕跡,反而從中看出了笑意,是溫柔的,他從沒見過的笑意。

不是這裏的人眼中那種嘲諷的,居高臨下的笑意。

“想吃什麽?”葉舟朝男孩伸出了手。

一直像刺猬一樣把自己縮進身體裏的男孩猶豫再三,終於把手遞了過去,任由葉舟牽著。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說:“泡面!”

他從沒有吃過那麽香的面!簡直要讓人把舌頭都吞進去。

不對……在此之前他甚至沒有吃過面,只是見過。

葉舟:“不行,你還要養胃,重油重鹽的不能吃。”

但看著男孩低落的樣子,葉舟的語氣還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許多:“今早也吃面,吃小黃魚面,也很好吃。”

男孩聽到魚湯眼睛又亮了:“魚。”

葉舟:“對,還會給你放燙好的韭菜,你不喜歡韭菜的就放豌豆尖。”

“中午你要起來吃飯嗎?你要的話我叫你。”葉舟牽著男孩回到了房車裏。

他們剛坐下沒多久,李姑就端著兩碗面進來了。

李姑把面碗放到兩人的面前,她一邊放一邊沖男孩說:“多喝點湯,這湯鮮呢!補身體!”

她看著男孩的小尖下巴,越看越心疼:“等養好了,嬸給你做大肥肉吃。”

沒吃過肥肉,甚至沒吃過肉的男孩看著李姑。

李姑以前挨過餓,受過苦,哪怕日子好過了,比起瘦肉她還是更喜歡大肥肉。

男孩沒說話,他不知道怎麽跟李姑這樣的人說話。

他在來到這兒之前,從沒遇到過這麽直白向他表達善意的人,還不圖他的任何回報。

沒接觸過,也就不知道怎麽接觸。

“吃吧。”葉舟把叉子遞給他。

男孩甚至不會用筷子——以前都只直接手抓。

這裏的食物除了土豆還是土豆,沒有用得上筷子的地方,底層人甚至不會烹飪。

他們連必須的調味品鹽都沒有。

葉舟拿起筷子和男孩一起吃。

男孩吃面的速度比葉舟快得多,還是葉舟幾次提醒他才慢下來。

吃完後男孩立刻就困了,葉舟去把窗簾拉上,讓男孩洗臉洗腳之後再上床睡覺。

爬到床上,男孩忽然伸手抓住了想要離開的葉舟的衣擺:“你會走嗎?”

葉舟知道他在問什麽,他沒有想過隱瞞欺騙,而是平靜地說:“我會走,不過是在你有自保能力之後。”

“放心吧。”葉舟笑道,“你長大以後肯定是個能獨當一面的人。”

看起來冷漠,但其實細心溫柔,強大卻不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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