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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上門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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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知縣府中。

鐘離青面色蒼白、散發披衣坐在桌前,正伏案書寫著今日的密報,喉嚨裏持續傳來火燒火燎的痛,血腥氣彌漫口齒之間。

一股熱流夾帶血腥氣忽自胸口湧上,他立刻轉身,以布巾掩口咳了幾聲,布巾上登時一片腥紅。

看著布巾上的血,鐘離青眼底閃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最終他將布巾團成一團丟開,繼續書寫信件。

這封密保本來昨晚就該寫完的,但他寫到一半忽然昏迷,直到今天早上才恢覆意識,醒來後他意識到不對,立刻跑去檢查存放證據的暗室,發現所有偽造的信件都不翼而飛。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當他問過昨晚看守陸韶白的人時,得到的回答是對方一晚上都老實待在院中,沒有外出過。

玄虎軍終究是動手了。

事到如今,鐘離青不得不承認他看輕了定國候陸韶白,更看輕了他手裏的玄虎軍,所以才吃了這個悶虧。

昨晚被暗算,讓他又中了一種新毒,他給自己看過,這種毒藥不致命,但會讓他咳血不止。

所以他這算什麽?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嗎?

哈哈哈。

鐘離青嘴角揚起一個愉悅的弧度,將最後一個字寫完,小心吹幹墨跡而後火漆封信。

事實證明,玄虎軍這把刀不但沒有被潛伏的時光侵染上銹跡,甚至比從前還要鋒利,這對主上來說是大喜!相較之下,他中毒這件事便顯得很微不足道了。

如此難得的好消息,一定要盡快讓主上知道才行。

“來咳咳、來人!”

剛要開口,又是一口血湧出,鐘離青急忙拿起新的布巾接住。

一名護衛推門,鐘離青一手掩口,一手將信遞過去,“加急密報,盡快將信送至主上手中。”

“是!”

護衛接過信,看著咳血咳的整個人都在發抖的鐘離青猶豫一下,“先生還是盡快服藥吧。”

鐘離青顧不上說話,只沖那護衛擺擺手,對方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大踏步離開。

好不容易止了咳,一塊布巾又被染紅,鐘離青嘴角的笑意卻未曾收斂。

他如今怎麽能服解藥呢?陸韶白想必已經看到他做的手腳了,惹怒對方後還想招攬對方,首先就要讓對方看到他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他越慘,對方的怒氣越容易平息,剩下的招攬這一步,就由主上來做了。

“來人。”

他閉目輕喚,“為我更衣。”

想要的結果已經出來,他該去跟定國候見見面了。

一刻鐘後,換了身常服的鐘離青在一名侍女的攙扶下緩步走進扣押著“陸韶白”的院子。

在外界傳得幾乎半截要入土的定國候,如今正負手立在院中,專心逗海棠樹上掛著的八哥。

“侯爺好雅興。”

擡手屏退侍女,鐘離青慢悠悠走過去。

“鐘離大人這話說得好笑。”

“陸韶白”雖滿面病容,但被臉色青白的鐘離青一襯,反而顯得精神頭不錯,“本侯莫名其妙被你關在此處,院子裏只有一只鳥,我餵它純屬無聊,跟雅興不雅興沒關系。”

“是在下怠慢了侯爺。”

鐘離青低咳兩聲,覺得有些氣虛,幹脆扶著墻走到院墻邊的石凳上坐下,“昨夜在下突然中毒昏迷,手下一時慌亂,竟將侯爺給拘禁起來,今早我醒來後知道此事,已經懲戒了他們,還望侯爺不要與那些小人一般見識。”

“怎麽,不說是本侯給你下毒了?”

“陸韶白”朝八哥食碗裏丟了幾粒瓜子,“昨兒不是還信誓旦旦,說本侯‘謀害朝廷命官’嗎?”

鐘離青輕笑一下,“咳咳,都是一場誤會——”

話未說完,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奔跑聲,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停在小院門外。

“大人!”

有人在門外喊道,“刑部尚書霍廣開霍大人來了!指名要見定國候!”

鐘離青聞言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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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偏偏卡在這個時候!!

鐘離青眉心一皺,待聽見“陸韶白”的低咳聲後,目光一下子紮到他身上,撐起一個笑臉道,“看不出來,侯爺還真是受歡迎得很。”

“在下可能生得比較討喜。”

“陸韶白”故作謙虛道。

鐘離青淡笑一下,轉頭揚聲道,“沒眼力價的東西,怎麽不快請霍大人進來?”

須臾,小院門推開,穿著一品大員官服、身形清臒面頰有須的霍大人踱著步走進來。

“咳咳、咳咳咳……”

鐘離青起身,張口又是一串咳,他轉過身用布巾遮住吐出的血,等咳嗽停下來才沖霍廣開拱手道,“不知霍大人遠道而來,下官有失遠迎,還請大人贖罪。”

“鐘離大人不必多禮。”

霍廣開目光掃過被鐘離青攥在手裏的布巾,隨後看向“陸韶白”,微一頷首,“韶白,許久不見了。”

“霍叔叔,好久不見。”

“陸韶白”笑著回道。

鐘離青站在一旁看兩人寒暄,神色莫測。

“鐘離大人,本官還有些皇上吩咐的要緊事,要跟侯爺私下裏商量,我想,侯爺今日恐怕不適合繼續留在知縣府做客,不知鐘離大人意下如何?”

待打完招呼,霍廣開轉頭看向鐘離青,語氣雖稱得上和藹,但話卻說得很不客氣。

“咳咳……自然是霍大人的事要緊,下官沒有意見。”

鐘離青朝旁邊一挪,為兩人讓開去路,一雙眼幽幽盯著陸韶白道,“侯爺,下官改日再請您來府上喝茶,給您好好賠罪。”

“陸韶白”沖他笑笑,一拱手,轉身跟著霍廣開大搖大擺離開知縣府,上了一早侯在外面的馬車。

車夫馬鞭一揚,馬車便晃晃悠悠朝定國候府走去。

在他們離開後,鐘離青久久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人……有主上的飛鴿傳書。”

專門負責傳接密信的護衛在院外戰戰兢兢道。

鐘離青這才如夢初醒。

“拿進來。”

他輕聲說,並非故意不想大聲說話,而是只要聲音大些,肺部與喉嚨就疼得像著了火。

護衛將密信呈送進來,他用微微顫抖的雙手接過,將信打開看了幾眼,臉上登時浮現短暫的錯愕,眨眼又恢覆平靜。

如此,也好。

他心道,終究不算是被外人截了胡。

**

“侯爺,人已經接出來了,正往侯府走呢!”

侯府內,張琦給陸韶白送來最新消息。

“好。”

正在努力寫大字的陸韶白頭也不擡,“去跟夫人說,要她打扮打扮趕緊來書房。”

“誒,知道了。”

張琦笑應一聲,臨走前沒忘說句——“老大,你可寫快點兒,霍大人馬上就到了。”

一個茶杯飛出來,張琦一把接住,哈哈笑著轉身跑遠。

沒過多久,得到消息打扮完畢的岑永貞快步走進書房。

“霍大人是什麽——”

話說到一半,看著正在奮筆疾書的陸韶白,岑永貞中斷話頭嘖嘖稱奇,“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天還沒黑呢就開始練字了?”

往日陸韶白也不是不練字,但這對他來說充其量是可有可無的睡前消遣。

“這話一會兒當著霍大人的面你可千萬別說。”

陸韶白語氣十分嚴肅道。

岑永貞挑眉,眼底閃過一抹笑,“這話這麽說?我正想問霍大人是何方神聖呢,難不成是你從前的老師,還會檢查你功課的?”

陸韶白長嘆一口氣,又臨陣磨槍了幾張大字,而後沖岑永貞招手,“快快,來幫我吹字,務必讓它看起來不似剛剛寫完的。”

“……還真是要應付檢查呀?”

岑永貞失笑,上前幫陸韶白吹著那幾個字,“我越來越好奇了,霍大人跟你到底是什麽關系,能把你緊張成這樣。”

陸韶白等著那些字吹幹,將它們一張張摞起來,“我也不瞞你,霍廣開是我舅舅。”

啥?舅舅?

岑永貞緩緩睜大眼,“霍大人是你舅舅?親的?”

“親的啊。”

陸韶白被岑永貞的表情逗樂,擡手捏了捏她鼻子尖,“只不過大部分人不知道罷了。”

這個答案……可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岑永貞眨眨眼,“他既是你舅舅,為何這關系又不被人所知呢?”

“因為霍家是百年傳承的書香門第,我娘卻偏偏看上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將,還鐵了心執意要嫁,外祖不同意,我娘就幹脆跟著我爹跑了,外祖一怒之下將娘親逐出族譜,對外宣稱我娘得急病死了,我娘出閣前一直恪守家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京城沒幾個人見過,所以到後來哪怕她隨我爹進京封侯,也沒人認出她就是霍家那位早夭的大小姐。”

提起爹娘,陸韶白眼底浮起一抹懷念來,“進京那年我六歲,已經記事了,外祖不肯認我跟娘,倒是舅舅私底下常與我們走動,感情並未生疏,只是礙於外祖的態度一直沒對外承認過親戚關系,再後來,我爹戰死沙場,我娘郁結在心久病不愈,沒幾年也跟著去了,外祖得知我娘病故後生了一場大病,沒熬住,據說到咽氣時都沒合眼,那之後舅舅寫信跟我提過幾次認親的事,但我都拒絕了,只因侯府內憂外患不斷,我不想再把他牽扯進來。”一秒記住【七八щщщ.78zщ.coм】精彩無彈窗免費!

“原來如此。”

岑永貞還是頭一次聽到這些事情,禁不住在心頭感慨了片刻。

“那他怎麽突然來榕城了?難道是專程來找你的?”

“不是,我是前幾日收到他的傳書,才知道他老人家來了榕城,具體因為什麽還不清楚,等見面再詳談就是。”

陸韶白輕彈幾下手中大字,“對了,一會兒舅舅要是真問起寫字這回事兒,你記得說我在蜀州每天都有寫。”

“……侯爺,做人要誠實。”

岑永貞語重心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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