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佳樂一直沒有消息。

從Q市回來之後，唐晴主動回俱樂部加訓。夏休期遠沒結束，她就每天巴巴的托著腮看窗外，她的窗戶外面正對著的就是車水馬龍的主幹道，有公交車站，有出租車站，任何出入百花俱樂部的人影，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就一直想啊想，他會在早上、還是中午、還是晚上出現在百花的門前？他一定和以前一樣神采奕奕的，對她的第一句話是：晴晴，我們這次一定能拿冠軍！打倒王大眼！

唐晴的惆悵有目共睹，直到唐昊看不下去了。

“這麽想見他！從微信上問問啊！”唐昊是個直腸子，有問題就問，是他一概的思路。

唐晴抱著手機刷朋友圈，張佳樂最後一條動態仍舊是六月的，她在Q市玩了一圈回來，她都放松夠了，可他依舊毫無音訊。

她嘆氣，“我……我不敢打擾他……萬一他心情剛好一點，我突然又讓他想起上個賽季失利的事怎麽辦？”

唐昊不以為然，“都三次了，他也該習慣了。”

“昊昊，你怎麽說話呢！”唐晴炸了，“這種話不能在隊長面前說知不知道！”

“有病吧你，一驚一乍的……”

唐昊罵了一句，懶散的趴在她床上，然後被唐晴一腳踹到一邊。

“說了多少次了，不要穿著衣服上我的床！尤其是隊服，外套有好多灰塵的！”

唐昊憤然，“你搞什麽啊，張佳樂他怎麽就可以！我看到好多次他穿著外套躺在上面，我怎麽就不行了！”

“你是你，他是他！”

平常兩人嗆嘴很正常，可是這次不知道怎麽地，唐昊突然就不說話了，悶悶的坐在電腦桌旁，手肘撐在雙膝上生悶氣。

唐晴才不管他。臭弟弟沒有人權。

她繼續抱著手機糾結，打下一句話又趕緊刪掉，總之是舉步維艱，不知道究竟該說什麽。

唐昊是最見不得她這幅樣子了，真是談個戀愛把性格都丟了，唐晴以前多風風火火，哪是這幅沒出息的樣子。唐昊越想越氣，這股火就全都遷怒在張佳樂身上。

他幹脆一把奪過唐晴的手機，“你不敢問我替你問！”

“哎你幹嘛！”她連忙起身，奈何唐昊太高，被他高舉的手機連邊都碰不得。

唐晴急眼了，直接把唐昊推倒在床上，借助自己體重的力量把他死死壓住。

“還我手機！”

兩個人在床上滾來滾去，一會兒她在上面，下一秒他又把她鉗制住。本來幹凈整潔的床褥瞬間變得皺巴巴的，淩亂不堪。唐昊罵罵咧咧的，唐晴也潑婦罵街，鬧了一會兒，然後各自占著床的一邊大口喘氣。

唐昊也替她發出了消息。

「SB活著沒？」

唐晴拿回手機的那一刻，看到這條眼都黑了，再次胖揍一頓唐昊。

“臥槽你他媽真是狗咬呂洞賓！”唐昊抓住她兩只手腕，把她按回床上，“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唐晴倒在床上瘋狂掙紮，但力氣怎麽能比得過一個剛成人的青年？她氣的雙腿一岔，夾住他的腰，唐昊連忙向後一撤，他腰力真強，竟然就這麽連帶的把她抱起來了。

“……？”

“……？”

兩個傻帽面面相覷，唐晴整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唐昊拖著她的臀部，溫熱的溫度從四面八方包圍著彼此，突然就這麽停戰了。

“咳。”剛才還在炸毛的年輕氣盛的唐昊突然就乖巧了，對她輕拿輕放，放回床上。

唐晴咕嚕咕嚕的在床上打滾轉了一圈，拿回手機，發現張佳樂竟然回覆了。

「明天，我會過去一趟。」

剛才郁悶的心情一掃而過，唐晴美滋滋的抱著手機，飛快打字：「我好想你。」

只是這條，他沒有再回覆。

不過唐晴沒有多想原因，她一心喜悅的等待著明天，方才還對唐昊臭臉相對，現在突然就變回了溫柔體貼大姐姐，湊到唐昊身邊戳戳他胳膊肘，“昊昊，請你去看電影，去不去？”

唐昊說：懶得去。

要擱以前，唐晴一定是死皮賴臉的拽著他的袖子讓他陪著看電影，可是現在不同以往，她沒有再纏著他，短短哄了一句，她就放棄了，樂呵呵的開電腦找電視劇看。

她應該是真的很高興吧。

唐昊突然覺得她的房間呆不下去了，一想到這個地方有過她跟別人甜甜蜜蜜的過往，他就覺得自己像是多餘的人一樣。

切。

唐昊憤憤的踢了下床板，抄著褲兜拽拽離開。

唐晴也不知道他犯了什麽瘋拿床板洩憤，納悶的咬起一根百奇，不作他想，幹脆不管，全身心的投入到電視劇的劇情裏了。她哼著歌，相當輕松快活。

她開心到沒睡好覺。

大早上的，唐晴拉開窗簾，K市已經有初秋的感覺，早上的風涼涼的，輕柔的刮過面龐，可是陽光還是很濃烈，照著大街上的綠植們統統綠油油的。

她透過窗戶往街道上看，見到熟悉的人影剛剛進入百花的大門。她撒了歡地連忙套上幾件衣服就往樓下跑。

一個夏休的時間，也就兩個月，但唐晴卻覺得分開的時間如此漫長，一分一秒都不想再等。

當她如願以償，重新走回那人的身邊時，她一腔甜蜜熱血卻霎時平息，她看得很清楚，也猜測得出來，張佳樂在這個夏休很疲憊，也很迷茫，直至現在，他沖她扯出的微笑，都是那麽勉強。

她小心翼翼的停住腳步，不知是繼續走向他還是給他一點獨處空間。

張佳樂路過她，骨節明晰的手放在她腦袋上揉了兩下，“我要先去找老板，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好嗎？”

她低下頭，“好。”

他與她擦肩而過。唐晴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緩過神。

原本……原本她設想的，與他的重新見面會有多麽幸福美好，但一切都被古怪的壓抑氣氛圍繞著。沸騰燃燒的熱水突然停止冒泡，無聲無息的變涼，立在那裏，動彈不得。

她不甘心，攔住正要送水的服務生，把餐盤接了過來。

水果色澤濃郁，彌漫著清香。她端著果盤一步步走向百花老板的辦公室。她敲了幾下門，沒人應，她一狠心，用手肘壓住門把，推開了門。

張佳樂站在辦公桌前，老板和經理都在這裏，圍著他焦急的勸說。而與他們的慌張相對應的，張佳樂卻很平靜。

是平靜嗎？還是心如死灰？

她進門的聲音很大，張佳樂註意到了她，神情覆雜。

然而他依舊堅定的、正如當年如何堅持要進入職業圈一樣，義無反顧的說：

“我決定退役。”

那一刻，唐晴的心，卻只是在糾結，為什麽從窗外探進來的陽光，會把他照的那樣消瘦。

似乎只剩下幹涸的空殼與皮相，似乎輕輕一叩就會碎掉。

他強迫自己說出毅然決然的話，這座他效力多年的戰隊，是雨中的風沙城堡，被水浸泡看起來堅固緊實，可是輕輕一推，邊成塊成塊的崩塌陷落。

他曾茫然、曾自信，曾瘋狂的試圖去修覆，去堆砌沙塊，試圖再建百花盛世，可是那些狡猾的沙子一點點從他的手縫中逃走，這些年來，他一個人，就這麽眼睜睜的、努力又無力的，看著沙堡……

破碎。

再也做不到完好如初。

他覺得他是時候累了，不可挽回的失落也罷，難以消解的不甘也好，就埋在那裏，讓風沙埋藏。

老板坐回了辦公椅，止不住的嘆氣。經理不死心，再三問道一定要這樣嗎。

得來的是張佳樂肯定的答覆，簡短利落。

簽字時的氣氛分外死寂。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好，外面時有人路過。有隊員，也有百花的工作人員，他們討論的聲音熱情高漲，說看到張佳樂回來了，這賽季還沒開始他就出現了，肯定是要提前恢覆狀態，征戰下一賽季，今年一定會再次沖擊總冠軍。

可是還沒開始，張佳樂卻要離開了。百花的核心、百花的隊長，不能再一起走下去了。

唐晴問他，“你累了嗎？”

他說，是的。

唐晴便悵然的、勾出一個不怎麽完美的笑容，“那就好好休息吧。”

她很平靜，似乎，在某個夜晚設想過這樣的場景，只不過這來的太早，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知道，此時此刻，經理艱於接受這個決定，老板也不得不惋惜的強撐精神來考慮戰隊接下來的走向，而張佳樂，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已經空蕩無人的走廊，只剩她和他。

蹣跚樹影，四方棱角的天空，誰都身不由己，如願以償的人總是不多。

她抿緊唇，酸澀的眼眶晶瑩卻也倔強，力圖給他最從容的模樣。唐晴沖他打開雙臂，一笑泯惆悵。

若是以往，張佳樂必定順著將她擁入懷中。

只是這次，他額角的發絲垂著，陰影擋住一半清秀面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微微俯身，沒有將她圈進懷裏，而是彎著腰，將額頭重重抵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唐晴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辮子，神情專註溫柔。

他像發洩一樣用雙臂箍緊她的身體，像是害怕她要跑走，又像是把各種難以抒發的情緒、或憂傷或不舍或痛苦，都依賴在她身上。

張佳樂誠然不是一個非常非常成熟的男人，他有少年志氣，至情至性，自然心智也並沒有很強大。

可是他從沒有放棄過。

而且一定會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堅強。

唐晴她一點兒也不擔心張佳樂會這麽就此退出。

所以她說，你只是需要好好休息。

她理解他的痛苦，她試圖緩解他的憂郁。

她想，這就是她一直以來該做的。她天生就要跟這樣的男人糾纏不清，她心甘情願。

唐晴收攏雙臂，緊貼的肌膚與衣角，好像下一秒就要化為一體。

不知怎麽的，這時候她竟然不合時宜的想起某個晚上。

那個晚上她很不開心。張佳樂的生日被穆南華搞砸，她難以忍受的跑了出來，他緊跟著她，陪她跑過好幾條馬路，跑的遠遠的。

張佳樂掰住她的肩膀，很認真的對她說。

“晴晴，你是我認定的女孩，我想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

說完，他小心翼翼的瞄著她，生怕她還有什麽地方不開心。

她疲憊的笑了笑，“可我並沒有那麽好……”

“這一年，我的好與不好你都包容了，所以我不管你究竟有哪裏不好，我會像你接受我一樣，去接受你的全部。”

他很鄭重的，輕輕親吻她的額頭。

不是新年之夜絢爛傾註的愛意之吻，也不像是平常甜甜蜜蜜的親近，更像是……誓約。

無論今後發生什麽，張佳樂會一直只看著她。

那個夜晚，唐晴也真正見識到他的另外一面。

談戀愛的男孩子，對心愛的女人，超級好/色。

回俱樂部的路上經過三個紅燈，每個紅燈他都要趁機揩油。

唐晴說，“哎呀！樂樂，你出來沒戴墨鏡，小心被人拍到。”

他對著空蕩蕩的街道大喊，“拍吧拍吧，有人拍一下我們嗎？我們在約會哦！我是百花的張佳樂！快來幫我公布一下，還有旁邊這姐們，我家的治療，記者們呢？快出來幹活！”

她笑著捶他一拳，他也不躲，手心包住她的香錘，推搡著她到街角一旁，準備當街幹點壞事。

唐晴大羞，連忙喊不要啦不要！

這一喊把巡街的便衣民警喊來了。

民警在旁呵聲制止，“那邊的男同志！我勸你不要做傻事！放開你旁邊的女同志！”

唐晴連忙把臉藏進張佳樂胸口，太丟人了。張佳樂尷尬的解釋，“警察叔叔，我們是男女朋友……她鬧著玩呢……”

民警無語的說，“這兒有監控！而且！”

“這是派出所門口！”

“門口嬉戲打鬧也就算了，靠在我們警車上是幾個意思？”

辦公室的門沒有合嚴，打斷了她的回憶與美夢。

內裏隱約傳出老板和經理惆悵疲憊的交流聲，老板說，趁這個夏休，盡快找到適合接手百花繚亂的繼任者吧，藍雨的鄭軒、皇風的沈萬河、詢問一下他們的轉會意向……

百花還有她在，她會帶著他的份一起走下去，就像當初張佳樂替孫哲平扛著理想率領戰隊一樣，她會履行諾言，她說過，將與百花同進退。

跟張佳樂在不在無關，這支戰隊是他一開始的地方，與張佳樂這個人有莫大的牽系。這個事實永遠不會改變，唐晴會一直守著百花這座城。

春暖花開還會繼續躲在百花繚亂的庇佑下。

只是唐晴再也無法在賽場上站在張佳樂的身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樂樂線還沒完！下章還有回憶殺

作者太幸福了，本來以為社畜工作會很累，沒想到是照顧boss的貓，雖然貓屎真的很臭，但是臭並快樂著，每天擼貓！每天鏟屎！勤奮更更更！沖沖沖！！！抱著貓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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