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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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走了。”吳律師註意到二人之間的小動作, 並沒有挑破,而是揮手打了個招呼,拿上公文包離開。

“拜拜, 慢點。”徐輕跟她揮手道。

“嗯,拜拜。”

就這麽等著人流逐漸散去,徐輕轉頭旁邊仍然沒有離開的路天旭,大概是因為風吹得衣服有些空, 無端生起一種落魄的感覺。也猜不出他現在是個什麽樣的想法,有後悔嗎?還是別的呢?

“走嗎?”顧明衍問她。

“走吧——”

“顧律師。”是路天旭的聲音,對方的神情看起來比方才更加憔悴一些, 就好像原本端著的一根弦因為特定某個人走了, 在其他人的面前就不用那麽可以地去演, “不好意思, 我現在身上沒有錢,手機也沒有電, 可不可以搭一下車……之後我把路費轉給你。”

“不——”幾乎沒有想過就開口,撇頭看了看徐輕,“算了, 你問她。”

“你女朋友嗎?……姑娘,可以嗎?”

臺階上的風很大,他的衣衫反而顯得單薄了些, 徐輕微微嘆了一口氣:“真可憐。”

“那我——”

“真可憐, 還得自己回去。”徐輕開口,“拿著身份證去附近卡裏還有錢的銀行,說明你現在手機沒有電的難處, 那邊的工作人員就會給你提供一些現金, 還有一杯熱水, 服務態度很好的,社會保障也很好,快去吧,唉,老婆沒有了,女兒也沒有了,我還是你前妻的朋友。”

“呃……”

“所以加油吧,人生還很長,不會斷在年紀輕輕的二十五六歲。”徐輕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再見。”

路天旭留在原來的地方看著二人走向停車場,周圍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好像他找不到曾經看得到的那個家——哪怕他也沒有犯什麽過分錯誤,獲勝的也不一定都是正義,就好像一個沒有結局的童話終斷在作家筆下的前一章。

獵人的槍口對準樹林,槍聲一響,林中的鳥兒就四下散了。

失去了金錢和感情的利益交換,好像一紙證書契約的關系也就不過如此。

徐輕坐在車裏,感覺到從風口吹出來暖融融的氣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笑。

“怎麽了?”

“就是突然想到一句話說,婚姻中幸福是少見的,不幸才是常態。”徐輕轉過頭看向顧明衍,“但是這句話一般會在低谷期,正在經歷不幸的時候說。”

顧明衍伸手啟動汽車,隨口問她:“那別的時候呢?”

“幸福的時候他們一般不說。”

顧明衍:“……”

但是很有道理,於是微微頷首,面前的車輛來來去去地忙碌,他們也縮減成裏面很小的一個黑點,只是屬於世界上那麽多人裏的很小一部分人生。

他還記得她一直念叨的那家燒雞店,於是把車停在門口,這個點裏面早已坐滿了人,醇厚的肉香隔著大門就可以聽見。徐輕驚呼一聲下車走進店裏,滿足地長吸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我想來這兒?”

“你可以猜猜看。”

“是我給你說的嗎?”

“不是。”

“……是的吧,應該是的吧!”

二人的對話在熙攘的人聲中逐漸遠去,另一頭的廣電臺裏,珍妮正對著屏幕念出早已谙熟於心的臺稿:“很多時候我們都在審視別人的同時映射到自己,他婚姻怎麽樣了,他事業怎麽樣了,如果我也是這樣,那我會怎麽樣,但是很少會有人看明白,自己現在是怎麽樣。”

“大家口中‘金童玉女’的兩位天才企業家最終還是走向了陌路,但並不代表他們離開了對方就會不幸福。親愛的觀眾朋友,如果你現在也處在這樣一個時期,可以多換一個角度審視自己,是不是做出某一個改變的節點,就可以讓自己走向另一條道路,努力,或者解脫。”

“我們都是普通人,卻也是自己故事裏的主角,向前看,因為只有真正走了出去,才能明白生活不一定是你認為的言情小說,也可能是一本創業家的自傳,一部和疾病的勵志鬥爭史,或者就是,簡簡單單的一首長詩。”

“嗯,小薛總在群裏誇這小姑娘說得不錯。”演播室內沒有被攝像機拍到的虞莓點頭讚嘆道。

“是不錯。”石文靜同樣欣慰地笑了起來,“新來的這幾個小孩兒好像都長大了一點。”

“是你給她改的稿吧?”虞莓看破且說破。

“……是,但是不多。”

“當了十四五年的同事,這點我開始能看出來的,少說些客套話。”虞莓做了一次深呼吸,轉頭看向他,“也恭喜你達到了‘這本書’的新階段,以後就是同級了,石組長。”

——伸出一只手來。

“……謝謝你,小Mei。”石文靜不常用這種語氣說話,厚厚的鏡框下含了些溫熱的淚,同樣伸出手來,二人短暫卻有力地抱了一下。

“不是我跟小薛總說的。”虞莓補充,怕他多想,“是她看到了你的能力,覺得你可以勝任二線領導工作。”

“小薛總怎麽什麽都知道?”

“那當然,小薛總從未出現,但一直存在。”

“我宣布!燒雞就是十月我最喜歡的食物!”葷香濃郁的餐館裏,徐輕吃得滿手流油,整個肚子都鼓了起來,但是眼大肚子小,再加上嘴巴饞,歇上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把飄著黃油的雞湯往肚子裏塞。

“你還吃得下?”顧明衍瞥她。

“那當然,我能在這兒一直吃到晚上,反正你訂的包廂。”還挺大手筆的,徐輕往邊上蹭了蹭,大概是因為嘴巴手臂都有些臟,男人並沒有同意讓她靠,“大手筆捏~顧老板。”

“過會兒還想吃可以帶回去。”

“帶回去就沒內味兒了,哎呀,你不懂。”肚子實在太撐了,徐輕往後靠在沙發上哼唧幾聲,感覺自己有點像只吃軟飯的米蟲,逐漸被養得白胖起來。

“那就在這裏坐一會兒。”

顧明衍沒有隨身帶電腦,只能在手機上操作一些內容。徐輕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偏高的眉骨讓他有比較深邃的眼窩,眼角是向上微微挑起的,桃花眼的形狀非常好看,配上下頜冷硬的棱角顯出一種非常出挑的矛盾感。

下顎處的青色疤痕已經逐漸淡下來了,但是額頭上那道依然沒有消去,徐輕問了幾次他也沒有說,或許不到說的那個時候,或許真的是不願意回想的記憶。

那就不說吧,徐輕想,看順眼了也覺得這個疤痕還蠻不一樣的。

“做什麽。”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稍微有些大,徐輕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我……想著這個能不能遮起來。”徐輕囁嚅著開口,“就是這個疤,你又是律師,會不會對形象有什麽影響呀?”

“不會。”

“……瞎說吧!明明網上這麽多人都在說,圈裏圈外的都有。”她記得自己包裏有一些隨身攜帶補妝的底妝小樣,拿出來放在手心裏,“我給你遮一下吧。”

“不用。”

“遮一下嘛,我想看。”她說話帶了些撒嬌的感覺,具她的經驗來看每當自己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顧明衍都會稍微順她一下。

然而這次男人依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看著屏幕上的那些數據,好像對其他事情並不關心。

“就一次……好不好?”徐輕嘗試著拉了拉他的衣角,“你工作,我給你遮一下看看,雖然不是什麽大事,但是有時候還是怪礙眼的。”

有時候?男人微微擡眉。

“就遮一下下嘛。”沒有其他可以用來勸說的詞語了,幹脆就這麽輕聲細語地試探性問。

“徐輕,”他拿掉她不斷作祟的手,“我並不在意這些。”

“可是我真的很想看。”

顧明衍目光看過來,依然是深黑色的眼睛,她看不透裏面的想法,明明已經相處這麽久。

“……但是不需要。”二人是並排坐的,徐輕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有些溫熱的鼻息。

二人靜默了一會兒,徐輕對上他的視線,眼睫微微顫了顫,點頭:“好。”

顧明衍低下頭準備繼續看文書,沒想到徐輕卻突然攀上他的手臂,小姑娘的身體軟軟暖暖,就這麽靠在他身上,顧明衍身體微微僵直了一下,就感覺到額頭一瞬很輕的溫熱的濕濡意。

“你——”

“不讓我遮,那我親親還不行了。”徐輕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像她從前做電臺那會兒的溫柔平和,反而嬌得像一塊棉花糖,讓他有些怔神。

“哈呼——”吹了一口氣。

“快點離開這裏吧,如果可以的話。”徐輕眼睛在頭頂的燈光下顯出澄澈的清亮,“拜托啦。”

“我得工作了。”顧明衍伸手將人帶下來,沒想到徐輕突然湊近,那個溫熱的濕濡就這麽靠近他的唇邊,印下來,動作很輕。

好像原本抵觸的情感在這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

“如果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她往後稍微退了退,鼻尖蹭到他的側臉,“你一定要告訴我。”

“如果不告訴我也沒關系,”她說,“I will love this scar as I love the rest of your body(我會像愛你身體的其他部分那樣去愛這塊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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