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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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車上掛完水的, 自己把針口取下來,有點疼,用碘伏棉自己按壓住, 好像恍恍惚惚才清醒過來。她不知道顧明衍有沒有生氣,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麽,就這麽用手按住有點發疼的傷口處,等著汽車一點一點向前行駛。

在原來的車位上停好, 男人將她打橫抱起來,徐輕乖乖的沒有動。

就這樣上電梯,換拖鞋, 開門。

她以為顧明衍會像上次那樣懲罰似的吻他, 但是他沒有, 甚至只是彎腰把她放在了臥室的床上, 拉上窗簾,沒說什麽話就出了門。

眼前是灰黑色的天花板, 屋內沒有開燈,嘴巴裏仍然帶著打吊針之後留下的苦味。

也沒有虛弱到走不動路的地步,她重新穿上拖鞋走出自己的房間, 聽到他那側的浴室裏傳出嘩啦啦的水聲。

【壞女人!】小白說。

【壞女人!】小黑說。

【但是我喜歡。】小黑笑——【嘿(hei)嘿(hei)】

客廳裏也沒有燈光,徐輕就這麽靜靜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聽到屋裏沒有聲音了, 才慢慢吞吞地走到門邊上, 猶豫了一下,擡起手敲了敲:“顧明衍,你睡了嗎?”

【廢話剛剛水聲才停, 睡了才怪。】小白吐槽。

門內沒有動靜, 徐輕等了一會兒, 好像心裏有什麽聚集似的層層漾開來,有些發悶。

“對不起,我沒有想好要怎麽說。”隔著一層門,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努力讓自己音量大一些,希望裏面的人可以聽清,“你不開門也沒有關系,但是我跟你……在一起之後就沒有再跟他聯系過。”

“今天是,就是我發燒的時候我領導也知道,她認識寧越,給他打的電話。”

“你不要生氣。”這麽說得聲音也有點虛,徐輕不知道具體該怎麽解釋,但是現在一心只記得他抱自己的眼神,就好像閉上眼睛或者處在黑暗裏就會想起來,“你不要生氣呀……”

尾音故意帶了些虛弱沙啞的感覺,門從裏頭打開,男人眸色有些冷地落在她身上。

徐輕抿了抿唇,擡起眼睛看向他。

“進來吧。”顧明衍下顎動了動,指腹從她的耳廓到唇邊,輕輕摩挲了一下,“裝得挺像的。”

“是真的還在暈,我現在是病人,”觸感有些麻,徐輕往門邊退了一步,“病人的反應很慢的。”

是在替自己開脫了,她似乎聽到男人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你洗好澡了嗎?……我給你擦一下。”他額前的碎發還在滴水珠,徐輕知道他的浴巾放在哪裏,伸手去拿過來,很乖巧地踮起腳來給他擦半幹的頭發,剛打完針的手確實是酸的,只是想博同情而已,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徐輕。”聲音帶了些警告的意思,顧明衍接過她手裏握著的浴巾。

“真的知道錯了嘛,我現在什麽聯系方式都沒有了。”她看到他自己舉起白色的浴巾一點點擦拭著濕潤的頭發,眸子顫動幾下,就這麽坐在床沿默默等他擦好。

“不回去睡嗎?”

“不……回去了吧,但是我是病人。”徐輕吞了一口唾沫,目光閃躲。

顧明衍把用好的浴巾放進臟衣簍裏,打算再回浴室用吹風機吹一下,卻感覺到身後一個力道拉了拉他的上衣。

“你……要去沙發嗎?”徐輕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給你看手機好不好?”

顧明衍:“……”

她還在喋喋不休說著什麽話,顧明衍又嘆了一口氣,轉過身摸了摸她的頭發。

“就是剛剛給你看的那些衣服,我一會兒買回來。”

“你還有錢?”

“……”說得有道理,她確實兜裏沒有什麽錢了。

“預支一下嘛,可以買那麽一兩件。”徐輕眼睛動了動,就這麽縮在她常常睡的那一邊。

顧明衍去把頭發吹幹了過來,兩個人依然沒有立刻說話,徐輕沒有合上眼,卻好像心裏有什麽東西在輕輕撥弦似的,往他那邊湊了湊,他伸手將她推開,卻聽見一聲軟軟糯糯的“老公”。

叫了一聲就沒信兒了。

徐輕手指攥了攥手裏的被子,覺得手心又出了淺淺一層汗,就感覺一個力道將她翻了個面帶到身上來,鼻息交錯間靠得很近,他把她放在身上圈在了懷裏。

有點……奇怪,但是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她吐槽的那句“你怎麽那麽沈”。

今天的窗外沒有下雨,在申城整個從亞熱帶季風氣候變成了抽風氣候的秋,很少見到這麽明朗的夜空。

都市的夜晚沒有星星,有的只是各種顏色的燈光和霓虹,永不睡眠的寫字樓,還有淩晨幾點都奔波在路上的年輕人,消耗他們的青春給這座都市註入新鮮的血液與延續了近百年的繁華。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就像是雨後初綻瓣蕾的薔薇,炙熱而青澀的親吻,從鼻尖到脖頸,一點一點探索下來,甚至隨著他的指尖一點點戰栗蜷曲,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哭。

大多數時候顧明衍喜歡直接喊她徐輕,很親密的時候才會叫她“婭婭”,但是這次他沒有,就好像在刻意地去避開某一個特定的稱呼,讓她有些在暴雨的海面攀住一只木閥似的浮沈。

“還是病人嗎?”因為刻意隱忍尾音有些磁性的性感。

“是……啊。”她捂住自己的嘴巴讓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有沒有在上面過?”

“沒,沒有。”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回答,覺察到他一頓一頓的吸氣聲,似乎想克制自己在這個時候停下。

徐輕咬了咬下唇,好希望這個時候可以下一場雨,起碼屋內不用那麽安靜,可以有那麽一點點聲音蓋住。

但是黑暗和靜謐中什麽感官都會被放大。

屋外的燈光沒有熄下來,她好像可以感受到他的笨拙和溫柔,很多時候都在爭取她的意見,但是她說不出話來了,就像薔薇層層疊疊的花瓣一點點靠近光束,在窗外在墻角,帶出一種細水長流的浪漫。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徐輕聽到他起身去浴室沖涼,目光落在墻邊窗簾的縫隙上。

就這麽在深不見底的夜色中沈睡過去。

她好像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徐輕想,她得完蛋了。

“我終於知道路天旭這廝為什麽要拿這麽多錢了!”第二天上午,熬了個大夜的石文靜從一大堆文件中探出頭,沒有戴眼鏡,所以兩個黑眼圈幾乎達到了國寶級,非常明顯地印在眼眶的輪廓裏。

“啊怎麽了!”同樣睡在辦公室裏的珍妮猛然驚醒,頭發有些淩亂,就這麽猛然躍起來湊近。

“軟飯軟吃的蠻多的,軟飯硬吃的也還算常見,軟飯偷偷吃還pua的我確實還是頭一次見到。”石文靜從桌面上摸出自己的眼鏡戴上,“你看他公司的營收——”

珍妮湊進去看,卻見幾個劃分清楚的餅狀和柱形圖,吞了一口唾沫。

“這是從17年開始就完全沒有營收啊,真不知道這男的是怎麽想的。”石文靜解釋,“雖然IT行業目前比較吃香,但是也有很多虧損的情況,比如說公司房租或者水電,或者其他人力成本,入不敷出的情況也挺常見的,但是負利潤還能營收這麽久,甚至登上了申城創業者周刊的也是牛人。”

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屏幕上的資料:“看這個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模樣,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什麽非常成功的企業家,完全吸著自己老婆的寫飄起來了。”

“可是……可是黃總她那邊也有錯誤。”珍妮咬了咬下唇,“這點我們無法避免。”

“嗯,確實需要官方明確地報道。”石文靜點頭,“但是也不能各打幾十大板,因為這個時間點很奇怪。好像就是從路天旭公司虧損漏洞補不上開始的,女方開始從外面找伴侶。”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有點兒懷疑,”石文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很多能力不足的男性喜歡施壓給自己的另一半,這種在婚姻裏的情況非常常見,有人自暴自棄出現心理問題,或者嚴重一點的甚至有自殘行為。黃總是選擇在外面彌補心理上的缺失,她也沒有因為男人影響自己的生意,這點很難得。”

珍妮的態度還是有些不大明確:“可是我們的報道不能偏向任意一方。”

“這是我們媒體人應該做到的原則,但是我們不行,不代表其他人不行。”石文靜躊躇道,“至少得讓黃總知道自己在這個方面不是完全的過錯方。”

“嗯,我明白了。”珍妮點頭道。

晨光落在寬敞的辦公室裏,二人像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似的笑了笑,去茶水間喝了一點兒白水,就聽見走廊裏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

“Mei姐早上好!”珍妮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端著水出去打招呼道。

“你好呀。”虞莓還是意氣風發的金領模樣,走起路來頭發跟著一揚一揚。

“Mei,Mei姐。”石文靜有些拘謹地出去打招呼道,也許是知道自己現在模樣太過邋遢,輕輕咳嗽了一聲掩蓋面上的尷尬,手指也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下擺。

“額……”虞莓略微抿了抿唇,手指停留在半空中也沒有立刻打招呼。

“昨天就是,沒來得及回去。”石文靜幹巴巴地解釋道,“幫著珍妮一起查這個新聞,做了一些現調——但是我都是自願的,也沒有什麽要求的酬勞,Mei姐。”

他又吞了一口唾沫,目光躲閃地看向地板。

“我正要找你,”虞莓嘆了一口氣,“過來吧。”

“好……”

石文靜低著頭就這麽跟著虞莓走到門邊,明明已經三十多歲了,卻還是像做錯事情的年輕人那樣,就這麽等著人開口。

“嗯……我知道你工作很辛苦,也很負責。”看著面前的男人,虞莓的話也稍微軟了下來。

“可能……有的時候也會犯錯誤。”

“嗯,不可避免。”虞莓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今天找你,是為了跟你說件事。”

“Mei姐!”石文靜擡起頭,眼裏因為疲憊而布滿了紅色血絲,“我可以理解,但是能不能再給我那麽一點緩沖時間?……一個,或者半個月也好。”他可以留著準備一下回家的事。

“什麽呀,小薛總決定提拔你為副組長,不過是去樓上第八小組幹二線。”虞莓說到這裏語氣頓了頓,還是露出一個笑容來,“先幹著吧,總之不是壞事,後續應該也會招進新人頂替你的缺口。”

“……啊?”石文靜沒反應過來。

“加油,剛剛有個小姑娘跟我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虞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是……那個新主播說的嗎?”雖然不是最想留下的崗位,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確實算好消息。

“嗯,”虞莓點頭,晨間的陽光撒在窗欞,窗外是忙碌的街道與行人,“早上聊了聊,顏以吟讓我把話帶給你,不要總把事情想得這麽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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