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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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爺爺的壽宴和往常一樣並沒有大辦, 來的大多數都是錦和餐館的常客,徐家每年都會在這個日子免費做上幾桌好菜來回饋常客,當然如果是熟識的一些鄰居也可以來。

徐輕坐在圓桌的一個小角落裏, 兩個人一樣不太說話,旁側好幾個生的熟的面孔打過招呼了,徐輕也只是頓了一下,隨後彎了彎眸笑道:“啊, 對,我是婭婭,是, 記得記得, 怎麽不記得。”

顧明衍只是在旁邊沒有說話, 偶爾徐輕一個肘子斜過來會頷首回應幾句。

【你幹嘛不說話?不是挺能說的嗎?】徐輕擠了擠眼睛, 把視線拋向身邊的男人。

【分人。】顧明衍回。

【霍,裝什麽呢還分人?】

一個眼神沒有完全拋出去, 就看到旁邊徐爺爺笑著跟來吃飯的賓客打招呼:“是,那是我孫女兒婭婭,旁邊是我的孫女婿——眼熟?是吧, 眼熟正常,我孫女比較大眾臉。”

“真的眼熟,好像在電視上看到過, 就是我們申城地方電臺。”

徐輕:“……”

頭越來越低, 幹脆埋在碗裏裝鴕鳥。好不容易菜上了些,徐輕很快扒了幾口就下了桌。申城酒桌文化相較於北方要不那麽豪爽,桌上擺的大多是隔壁家釀的黃酒, 酒香清甜不那麽厚重, 幾個孩子互相嬉戲著喝的是椰子水。

徐爺爺跟每桌都敬了酒, 一桌一桌下來,徐志回說什麽也不讓他喝了。

“生日快樂,爺爺。”直到他來到後廚休息,徐輕才拉著顧明衍一同過去,拱了拱手給爺爺道賀。

“得了啊。”徐爺爺笑瞇瞇地伸過手來,“這個是給丫頭的紅包——這個是小衍的。”

“快接快接。”徐輕壓低了聲音,推搡他。

“謝謝爺爺。”顧明衍伸手接過來,徐爺爺看了看徐輕,又看了看他,臉上的笑紋幾乎堆砌不住,連說了幾句“好”。

今天小青小紅也破例和大家一起吃飯,樓上沒有什麽人,徐輕帶他來到天臺,伸手指了一下:“這裏吹風超級舒服的,我以前會趴在這個石桌子上寫作業——那裏,那裏可以看到我的小學,你看到了嗎?”

她興奮地墊著腳伸出手去指,顧明衍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入眼層層疊疊的樹蔭從中隱約可以辨認出白色的低矮建築,因為修築在海邊,所以層高都比較低,唯一一個有五層高的鐘樓,表盤經過風吹雨淋已經褪去了原來鋥亮的色澤,在日色下好像歲月的遺光。

“後來我就不在這裏念了,初中的時候,我就去了市一中讀。”似乎是什麽回憶被勾了上來,徐輕淺淺地吸了一口氣,迎面吹來的風撩起鬢角的發。

顧明衍就站在她的身邊,幾乎全程都是徐輕在喋喋不休地說,把曾經的過往細數開來,好像有什麽說不完的話。

“你在哪兒讀呀?我好像以前都沒遇到過你。”一連串兒把話說完,她才有那麽點空隙轉過頭去問顧明衍。

“我以前一直在京都。”

“呃……多大的時候去的?”

“忘記了,可能小學。”

他好像是真的忘記了,或者說不願去回憶,徐輕把頭轉向他,目光依然離不開額頭上的那道疤。

“真可惜,不然我們可能認識得會早一點兒。”徐輕說。

他們在天臺呆得不久,因為是工作日大家還要上班,所以吃的時間也不算長。樓下熙攘的人聲逐漸淡下來,徐輕圍上圍裙去收拾桌上的狼藉,推門就看見後廚水槽邊男人挽起的白襯衫衣袖。

“哎呀,顧律師,你時薪那麽貴,還來幫忙啊?”徐輕把一摞盤子放在瀝水槽裏,歪著頭看向他。

此時後廚裏正響著嘩啦啦的水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徐輕問的時候眨了眨眼,眸裏露出一分狡黠,卻聽顧明衍一邊用清水洗凈泡沫,一邊面無表情只答了兩個字:“少裝。”

“……嗤。”

╭(╯^╰)╮一點兒幽默細胞都沒有。

徐輕下午沒有工作,二人幫忙收拾完就打算先回君恒大廈休息一會兒。這些天基本上兩個人分別繞著工作連軸轉,一筆事情歇下來就沒有那麽揣著心事難免了,一覺睡得很沈,再睜開眼的時候外頭的天基本上都沈了下來,不過沒有烏雲,擡起頭的時候偶爾可以看見天邊格外耀眼的那幾顆星。

她推開門出去輕輕喚了幾聲,沒想到顧明衍不在屋子裏,茶幾和桌上東西都排列得整整齊齊,連她那幾雙散開的鞋都已經被收拾好了。

所以是只有她自己睡得那麽沈嗎?

伸出手打了個哈欠,徐輕收到一條短信,是石文靜發過來的,有一長段話,大概的意思是他沒有想到會造成這麽嚴重的後果,已經被停止兩周處理了,但是還是想正面向徐輕道個歉。

【徐輕:沒有關系沒有關系,別放在心上石頭哥。】

【石文靜:真的嗎?】

【徐輕:呃,有點真。】

【石文靜:……】

【石文靜:那我一會兒把錢給你轉過來。】

【徐輕:什麽錢?】

【石文靜:我剛才發的那段話裏不是說了嗎,這次算我的,你扣的那些獎金我補給你,/摳鼻/摳鼻。】

徐輕:“……”她貌似並沒有仔細去看。

出於禮尚往來的原則,徐輕還是同樣編輯了一長段話發過去,轉過來的錢也沒有收,二人的對話就這麽停留在互相一長串的客套話上,第二天石文靜氣鼓鼓地把一個紅包摔在她桌上,甩頭,隨後並不是非常帥氣地離開。

“嗳石頭哥!你真的不用給我。”因為她其實也有錯啊,並不是說她是負責出鏡的那個就完全不用擔責了,畢竟大家都是這個小組的一份子。

“這是錢嗎?這不是,這是我屬於前輩的尊嚴╭(╯^╰)╮。”石文靜做了一次深呼吸,話鋒一轉,“呃當然也沒有那麽多,兩百塊,你當被動給我遞個臺階。”

徐輕:“……”

OK,fine,沒有問題,甚至還可以再攢兩百去吃一頓燒雞。

“好了,各位,都過來,”虞莓拎著一個深褐色的公文包從門外走進來,“我們開個小會。”

不出意外的話是批評大會了,一連兩個現調任務都完成的不大好的徐輕悄默聲走過去,祈禱著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石文靜和珍妮也好不到哪兒去,紛紛低下頭,似乎地板上有什麽金子似的。

“做什麽啊?我又不罵你們。”虞莓忍俊不禁道,“該處罰的都處罰了,該道歉的也都道歉了,何況我也不是沒有錯——石頭,小薛總讓你停職兩周,沒有工資你不是也還來了?”

“呃……待在家裏沒有活幹,我,我緊張。”石文靜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粗黑的眉頭堆疊成小山。

“你緊張什麽?”虞莓笑。

“這兒可是申城,”石文靜擡起頭來,語調聽起來很輕松,“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都會擔心自己哪天交不起房租了,會活不下去。”

“可是你過來也沒錢呀。”

“沒錢我也過來。”

“為什麽?”

“我,我緊張。”

虞莓:“……”

“好了,”似乎並不願意把這個蒼白且無聊的問題進行下去,虞莓做了個停止的動作,開始安排接下來他們需要進行的任務,“珍妮,你還是負責後期剪輯和設備處理,其他的有事我會叫你;Arna,你先負責一下晚間的專訪,接下來還有幾次專訪要出鏡,還是那句話,情緒千萬不要被影響,公眾的記憶裏比魚還短——至於石頭。”

“Mei姐,我可以兩周不拿薪水。”

“我明白,但我也沒辦法給你安排工作。”虞莓輕“嘖”了一聲,手指蜷縮放在下巴上略一摩挲,“這樣吧,我家有個小朋友缺營養師,你平時得空了去給她泡泡咖啡。”

“你,你結婚了嗎?什麽時候生的?”石文靜瞪大眼睛。

“……別瞎想,就一個小妹妹,房租到期了,最近就暫時住在我這兒。”

虞莓理了理女式西裝的領口,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好了,各自忙去吧都!——Arna你過來一下。”

徐輕點了點頭,二人走出門外來到茶水間,虞莓彎下腰來一面泡茶一面道:“我打算讓你接石頭的班。”

“我?”徐輕抿了抿唇,“Mei姐,我不行,於情於理都不大行。”

“別緊張,接班而已。”虞莓擡起眼對她笑了笑,“其實你在媒體這方面做的經驗也有幾年了,只是現調流程不大熟,其他工作都完成得相當出色。”

“就算是這樣,我也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並不是我在推脫。”徐輕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誠懇解釋道。

“我明白,”虞莓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但我先前跟小薛總也說了,她認為你比石頭合適。”

“為什麽?”

“他三十五了。”

只是回答了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徐輕在原地楞了一下,面前虞莓已經端著菊花茶走出了門,她腳步停滯在門裏,沒有立刻去跟。

記者,聽著不像是模特網紅這類吃青春飯的行業,但確確實實也有屬於它本身的潛規則。就像新興的IT,無論年輕的時候成績多麽好多麽光鮮,只要沒有邁過管理層這個門檻,就容易被客客氣氣地請下位。

徐輕明白,但她還是覺得胸口有點發悶。

大概過了不到半分鐘,她捧著開水出去,隔間的毛玻璃缺口處可以看到石文靜那顯眼的眉毛和黑框眼鏡,徐輕不知道該怎麽說,就這麽端著還冒著熱氣的水回到位子上,桌上還擺著剛才他遞給自己的紅包。

伸出手去打開——裏面厚厚的,一共有一千。

指尖隔著杯壁有些燙,恍惚間撒出來了一點兒,立刻起身手忙腳亂地去擦拭。

擡起頭的瞬間,她看向面前這個依然寬敞明亮的辦公室,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和她剛來的那天一樣,卻也好像不一樣。

沒有人會留在原地等你,社會不管偽裝成什麽樣,也還是個一刻不停的大篩子,將它認為所有不適合的人默聲淘汰。

作者有話說:

第三個案件《諸神降人以貪》因為聽室友們提到校園貸相關,很觸動所以想寫,但是依然沒有特定的真實事件原型,是我查閱了很多校園貸的實例設置的一個全新的校園貸案件過程,書中提到的一切人物,包括他們各自的經歷和性格全是我自己杜撰的,千萬不要有任何的代入!因為校園貸它本身的模式就是這個樣子的,不管怎麽包裝,底層邏輯都一樣,就是資本利用人性吃人,希望大家一定擦亮眼睛,能多提防一點就多提防一點QAQ沒有實例原型啊沒有,如果一定要有,那麽所有社會上目前的校園貸都是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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