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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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呼……”晚上八點多, 君恒大廈第十五樓內,徐輕擡起手點燃蛋糕上的那一點點蠟燭火苗,雙手合十, 透著火光眼睛清靈靈的,“快許願。”

“做什麽?”顧明衍坐在桌子的另一邊兒,腿往邊上隨意伸著,透過跳躍的火光看過來。

“快許願, 生日快樂,顧明衍。”

徐輕兩只眼睛兜了水澤似的在火光中清得發亮,深黑色的瞳仁裏倒映出面前人的影子, 男人眸色似乎顫了一下, 空氣中漫散的是濃郁的蛋糕香, 廚房裏的臺面一塌糊塗, 不知道這個蛋糕她做了多久。

“你許願,不能說出來的。”徐輕看向他, “要閉上眼睛,不會很幼稚,每個人都需要許願, 老了也要,多老都要。”

面前的人沒有立刻說話,徐輕看著他輕輕閉上眼睛, 心裏默默數了五個數字:“……好啦, 睜開吧。”

“我要吹滅蠟燭嗎?”他的聲音在燭光中,顯得那樣低,

“是啊, 你怎麽好像很陌生的樣子。”徐輕有些意外地笑了笑, “然後你切蛋糕, 分給我一塊兒。”

“嗯。”顧明衍點了點頭,站起來吹蠟燭。

徐輕趁著他低頭的時候拿起旁邊那個金黃色的紙質王冠想給人戴上,才擡起來就被人握住手腕。他小臂上的肌肉像是下意識反應似的進入戒備狀態,上頭橫著一些青筋,把徐輕嚇了一跳。

“給,給你戴王冠。”徐輕吞了口唾沫,“那個,不會死人。”

她是站直了的,男人另一只手撐在桌子邊沿,彎著腰,擡起頭看向她,緩緩松開手。

還挺痛的QAQ徐輕把手腕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放棄了給他戴王冠的想法。

顧明衍重新坐回位子上,黑暗中只留下了小電爐融融和和的橘色調光線。

“怎麽弄?現在把蠟燭拿下來嗎?”

“是的,”徐輕正色,“現在要拿下蠟燭。需不需要我教你怎麽拿啊小朋友?”

男人依然沒有回她,只是伸出手將吹滅的蠟燭拿下來,提起塑料刀去切。

“一刀長長久久。”徐輕趴在桌子旁邊給他配音。

“……”沒有立刻阻止。

“二刀齊齊白頭。”繼續配。

只是擡頭略微看過去一眼。

“三刀越喝越有!”徐輕想不起來三刀是什麽了,於是瞎掰道。

“……拿過去。”顧明衍把切好的一塊蛋糕裝盤遞過去,打斷她的話。

“蛋糕上頭,鴻運當頭。”徐輕拿食指帶了上頭一小點兒抹在自己額頭上,轉頭看向他,“你要不要也抹點兒?”

“不。”

“抹一點兒嘛顧明衍。”她繞過桌子把手伸過來,男人眉頭緊擰去推。也許是看在這塊蛋糕的份上,他也沒有用多少力氣,就這麽讓她得逞似的弄了點兒在側臉邊。

“哈呼,鴻運當頭。”徐輕踮起腳尖,呼著氣在他點的蛋糕上吹了吹。

二人之間距離很近,大概是因為忘記了怎麽呼吸的,他只能感覺到溫熱的一點溫度,是以往從未有過的。二人之間差了一個頭多,徐輕有些站不穩,他伸出一只手扶住,二人的視線就這麽在直線中點處交匯。

她後背微微一僵:“我突然想到石頭哥發來一封郵件還沒有看……”

正打算走,男人眼神一凝將人又帶了回來,徐輕沒有站穩,用手攀在他的肩下面,一聲一聲的並不是自己的心跳,而是貼近傳來的——好像有什麽在腦海中炸開,一縷一縷的全亂了。

“我……唔。”她擡起頭,對方卻俯身吻住她,動作很輕,可是她所有感官都同時放大了似的,在此刻細雨入水層層漾開波痕,一絡一絡地小貓在撓。

攀在他肩上的手輕輕一推,顧明衍便很快放開了她,好像剛才那個吻只是蜻蜓點水而已——也確確實實非常輕柔,但是徐輕往後退了幾步,覺得自己在這瞬成了帕斯卡爾說的那根葦草,只能伸手扶著桌面讓自己站住。

目光在半空中交接。

徐輕驚呼了一聲踏著拖鞋跑進自己房間裏,一連在床上翻滾好幾個來回,最後用被子捂住自己的整顆腦袋,眼前是完全分辨不出什麽的黢黑,耳邊卻像是有什麽在嗡嗡作響的,在叫囂,在作祟,在一下一下沒有節奏地亂跳。

顧明衍竟然親了她。

先前不成語的亂麻終於在腦中編織成話,形成完整的邏輯線條,徐輕從被子裏伸出腦袋,看見窗外灰蒙蒙沒有下雨的陰天夜晚,入目的天空都沒有繁星,但是眼前卻是帶著些明朗的星子似的,像晦暗的深夜裏螢火蟲忽閃的微光。

鴕鳥把脖子埋進沙子裏。

徐輕沒有出臥室,就這麽悶在裏頭待了一個晚上,第二天蒙著口罩戴著鴨舌帽出去,透過一層厚厚的口罩網面都能聞到廚房裏傳來燉排骨的香氣。

她露出兩只眼睛看了看,門口放著他常穿的那雙居家拖鞋,屋子裏好像沒有人,昨天晚上那封沒來得及看的郵件被撤回了,手機上有一條虞莓發來的短信,說今天沒有她的活。

徐輕松了口氣似的把帽子口罩都拿下來,去廚房裏掀開鍋蓋看了看,也沒有吃,重新把蓋子蓋上,拿出手機給虞莓回信息:“那我還要去嗎Mei姐?”

“不用。”

“哦。”徐輕頓了頓,繼續打字,“要不我還是過來吧,有什麽需要打雜的事兒我也可以做。”

【虞莓:別過來,這兒有記者。】

【徐輕:= =瞧你說的,哪個廣播電臺沒有記者。】

【虞莓:……】

那頭靜了一會兒,發過來一個錄像帶,但是沒完全加載出來就被撤回了。

“怎麽了?”徐輕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把電話打給了珍妮,“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徐輕姐我們對不起你。”電話裏珍妮言語有些猶豫,“是我們把相關資料給你的,那個資料……”

“什麽資料?”徐輕心裏一緊,換上鞋就立刻走出門,一邊按電梯一邊問,“昨天的專訪出問題了嗎?”

“嗯,也不能這麽說,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事情發酵得那麽厲害,你千萬過來,臺裏會給你解決好的。”珍妮連忙安慰她,“雖然是你出鏡的,但是錯不在你。”

“出了事兒我能不過來嗎?”徐輕來不及等地鐵,伸手攔下路過的一輛計程車,“師傅麻煩申城廣播電臺。”

“那兒太堵了去不了啊。”司機皺起眉,“姑娘你換輛車吧。”

“嗳我真是。”徐輕抿了抿唇,還是放走了這輛,打算去就近的十一路乘地鐵。

“徐輕姐,你真的不要過來——”那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虞莓拿過珍妮的手機開口,“Arna,臺裏會給你相關賠償,但你現在過來無異於給我們添亂。”

徐輕腳步停在路中央。

“雖說申城也有一些其他報社和自媒體人,但到底還是得看我們一個臉色,不太敢做得過。”虞莓的聲音傳過來,邏輯分明吐字清晰,“具體的你先看看網上的新聞,但也別太在意,我們都會處理好。”

“……為什麽?”

“這個新聞你別插手,之後一個月我會讓你做幕後。”

徐輕握著手機,呼吸聲一頓一頓,一直等到那頭傳來電話掛斷“嘟”的忙音,才有些木訥地將手機放下來。

身上衣服穿得有些薄了,天氣一天接著一天涼,徐輕轉身回到君恒的公寓裏,客廳依然沒有人在。她把排骨舀到碗裏,也沒有看手機上的任何新聞,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去喝湯。

是加了蓮藕和冬瓜的,喝起來好像湯的溫度從食管落進了胃裏,似乎在安撫突突直跳的神經。

“爸爸。”她給徐志回打電話,那邊通了但是沒聲兒。

“做咩趕緊說啊?”

“哦你在幹嘛?”聽著不像是已經知道了的語氣。

“貨不用我卸啦?豬肉不用我切啦?你爺爺還要祝壽,家裏不用我來布置啦?”徐志回扯著嗓子沒空理她的樣子,“還有你跟我女婿什麽時候回來啦?說都不說一聲的啦?”

一連串句末輔聲詞??砸下來,帶了點申城話偏軟的腔調,徐輕忍不住笑了:“回來的你急啥。”

“那回來就回來啦,沒事兒別給我打電話好伐?一天天的忙得很啊!”

“……”徐輕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已經把電話掛了,不知道是因為排骨湯還是別的原因,胃和身子一起暖了起來。她把剩下的骨頭放進碗裏去廚房收拾好出來,坐在沙發上翻了翻微博同城超話。

其實跟她想的大差不差,是昨天石文靜和珍妮給她的信息有問題,女學生佳宜欠款數額不對,但她是站在屏幕前說話的那個,所以被詬病得很厲害,評論的一些字眼說得比較難聽,不帶臟字兒罵的也有,徐輕只是了解了一下情況,一圈看下來卻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在意。

其中一個完全亂碼的id,徐輕點進去看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應該在哪裏看到過。

門口傳來人的腳步聲,她沒有擡頭,踮著腳跟小跑進臥室,打開筆記本工作微信的時候收到了短信轟炸,黃莉莉和顏顏都發來了很長一段話,前者還附帶了一個兩百塊錢的紅包,還有一些曾經的同事和同學,她一一禮貌性回覆過後,打開搜索引擎,第一次去查這個名字。

“C.Y.顧明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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