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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被囚禁在山莊的旅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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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如此孤閉壓抑的環境中,人總是會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

換做是之前還會有人去安慰一下葛總,但是現在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在長期的壓抑環境中,心理的防線一再降低,早已經近乎崩潰,根本沒有餘力去安慰另一個人。

當一個人願意溫暖另一個人,一定是在他還有餘熱的時候。

如今每一個人都精疲力盡。

容懷指尖揉了揉眉心,輕聲說:“現在當務之急是到昨天車禍爆炸的地方,或許那裏會有什麽線索。”

眾人興致並不高,他們心裏盤算著上面的人死了多少,又有幾個人活下來,他們身上是數字是多少,自己能不能殺了這些罪人取代而之?

這些盤算悄無聲息得從每一個人的心頭劃過。

但緊接著走入暴風雪裏,外面的風雪就把他們一切鬼魅念頭都給凍成了冰渣。

“在山莊裏面就覺得很冷了,沒想到出來之……嘶,怎麽會這麽冷!?”沈胖子不停地打顫。

“如果真的沒有完成那兩個任務,恐怕迎接我們的也是凍死吧。”秦羽說。

“這雪糊在臉上,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蘇栗子瑟瑟發抖。

容懷也沒有為難他們,溫聲說道:“你們就在山莊裏等著吧,我和阿焱去就好。”

這是一件寬大的外套從上而降,落在容懷頭上,把他的頭和臉裹得嚴嚴實實的,容懷楞了一下,“阿焱,我不要,這樣我看不清楚路……”

朝焱握著他的手,一路引著他往前走,“你給我把衣服披好,跟著我的腳步。”

容懷被他拽著手,沒有辦法去摘披在頭上的外套,只能頂著衣服被他牽著往前走,在暴風雪裏面前行,耳邊的聲音都變得非常飄渺,但是手裏的溫度卻是實實在在。

大約走了五百米左右,朝焱停下腳步:“到了。”

“就在這裏,昨天那人開車撞到不可視的墻壁發生了劇烈爆炸。”

或許是因為周圍有茂密衰敗死亡的密林遮擋,這附近的積雪並不多,容懷掀開外套打量了一下四周,隨後走到爆炸的中心,昨天這輛汽車爆炸燃燒,讓那一塊地方地皮都下陷了許多。

四周到處散落著汽車零配件,而最中心的地方被灼燒成一片焦土。

容懷俯身下來,撥開一夜積攢的積雪,又扒開薄薄的焦土,在下面發現了大量錯綜覆雜的高科技水管電路,這些金屬管道在下面錯綜覆雜,密密麻麻得排布著,只是冰山一角。

估計整個一座山莊的地底都是這些像馬蜂窩一樣,結構精巧的管道鋪呈。

朝焱,“大規模的水管和電路建造,這裏的人顯然是大手筆。”

“阿焱,你仔細看這些管道,”容懷指尖輕輕撫摸下面堅硬,錯綜覆雜的結構,“這些材質都是經過嚴格精挑細選,並不是一些粗制濫造的企業所能制造出來的。”

“這座山莊曾經應該是‘生態圈’”,容懷說:“是人為制造出來的人工生態系統。所以這裏是完全封閉的人造空間,地下還有如此精密的水管和電路,以及大規模的反物種投放,甚至用錢邀請活人過來這裏參加實驗,就是為了探尋一個適合所有物種平和共存的人工生態環境。”

朝焱:“這種想法未免太過理想化。”

“所以他們失敗了,”容懷輕輕咳嗽,冷靜地說:“如果實驗成功,這套人造生態系統可供人類和其他生命生存,人類未來移居其他星球將不是難題。”

朝焱:“哦?這麽說你是認同的?”

“說是認同算不上,只能算是理解他們的想法。”容懷輕輕一笑。

“總之先回去吧。”朝焱說。

頂著風雪回到山莊裏,蘇栗子等人坐在大廳,見到他們回來,立即站起來:“有什麽發現嗎?”

容懷把之前有關生態圈的猜測和盤托出,他話音剛落,施大爺抱著頭蹲下來,忽然大嚷大叫:“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大家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一個男人正舉著槍對著一個抱著嬰兒的女人,女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臉上滿是淚水。

男人背對著他們,眾人看不清楚表情,卻清晰得聽見一聲槍聲。

“砰”一聲槍響過後,女人眉心中彈,仰面倒了下去。

但這次在場的眾人都沒有驚慌失措,因為他們清楚的知道這是幻象,秦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說:“你們覺不覺得女人的臉很眼熟?”

“就是日記本的主人,也是鋼琴照片裏的女人。”蘇栗子立即說。

槍響過後,一男一女兩個人的身影就隨之消失。

地上血也消失了。

想到日記本裏那些悲戚絕望的文字,在場眾人一時間沈默下來。

蘇栗子最看不得這樣的場景,捂著眼睛喃喃自語,“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女人抱著孩子這麽哀求他了,他還能狠得下心開槍。”

“你們說,這種幻覺是不是一種預示,預示著我們也會以這種方式步上他們的後塵?”沈胖子神情緊張,手裏死死捏著昨天陳芬給他留下的外套。

“我們出不去的,出不去的,我們都會死在這裏……”葛總精神似乎已經被壓垮了,抱著頭坐在一邊念叨著。

他不停的念叨,聲音越來越大,顯然是神經高度緊張,已經無法自控。

親眼目睹自己的兄弟們死在面前,晚上又被詭異的聲音吵的睡不著覺,在這樣長期壓抑的環境裏面,心理防線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

葛總嘴巴裏反反覆覆,念念叨叨,和之前的陳芬有的一拼,秦羽聽在耳朵裏面,忍無可忍,他生氣了,站起身來,狠狠推了他一把:“現在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你自己一個人放棄了,不代表其他人都放棄了。”

葛總昨天肩膀上被捅了一刀,秦羽恰好也推在這裏,強烈的疼痛讓他清醒過來,咬緊牙關,沒再像之前那樣夢魘一般的碎碎念。

容懷後背靠在沙發上,說:“我倒認為那些幻覺都是在這座山莊裏曾經發生過的事。”

“我們經歷過什麽幻覺?經歷的幻覺太多了,真真假假的,我都記不清楚了?”蘇栗子強打精神接話道。

容懷掃了一眼地毯:“第一個幻覺是飛蛾,生態圈崩潰之後,最先導致的就是氣溫上升,一氧化碳度升高,這種環境易於飛蛾的生存,所以第一個幻覺極有可能就是山莊裏發生過的事。”

“第一個是童謠,兒歌兩只老虎是女人唱來哄嬰兒入睡的,記得嗎?而鋼琴旁邊恰巧也有一只老虎布偶。”

“第三個是游泳池上面的血水和動物屍體。畢竟我們徹底搜索的只是山莊,而山莊附近,由於暴風雪的原因,我們並沒有辦法直接搜尋。這些林子裏面或許就有許多的隔離空間保證這些生物的生存,而一旦整個山莊裏面的生態機制亂了套,這些動物逃逸出來甚至淹死在水裏也是很正常的,所以也可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

聽他這麽一仔細分析,大家混亂的思維也都逐漸清晰,秦羽點點頭:“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第四個就是剛才……”容懷還沒來得及說出後面的話,就被突如其來的停電打斷。

大廳燈光驟暗,四周陷入一片黑暗,那道催命符一般的鈴鐺聲再次響起。

在場人臉色驟變,沈胖子磕磕巴巴地說:“是我剛才聽錯了嗎?我怎麽聽見有鈴鐺的聲音?”

他們一直以為那個內鬼是大白鯊的擁躉,說不準在昨天的□□中已經喪生了,但是……剛剛那道鈴鐺聲分明是從他們中間響起來的。

“嘰吖、”

“嘰、吖。”

地下室通往上面的樓梯傳來熟悉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餐廳的門板已經在昨天被撞得七淩八落,眾人慌不擇路的往樓上跑,驚恐地隨便沖進一間房間把門堵上。

黑影如影隨行,尾隨而至。

片刻之後,門板被砰砰砰地撞響,這聲音讓他們想到了心裏最為恐懼的東西,像是小醜的狂笑,又像是令人畏懼的夢魘,像是一切恐懼的惡源,激發著他們內心的倉皇和絕望。

沈胖子懷裏抱著陳芬遺留下來的外套埋頭哭泣,顯然想到了昨天陳芬慘死的場景。

蘇栗子牙關咯咯作響,抱緊手臂,緩緩滑坐在地上:“難道我們真的要死在這裏?”

“我也沒想到,內鬼就在我們之中。”秦羽摘下眼鏡。

“啊啊,別過來,你們都別過來!”葛總心頭最後一根駱駝的稻草杯被壓塌了,他抱頭慘叫:“你們一個我也不相信!”

整個房間裏面安靜下來,一時間只有大家急促的喘氣聲,在門板的撞擊聲中尤為刺耳。

臥室的門板並不像餐廳的門板那麽結實,隨時都有可能被撞開的可能,原本雙腿癱軟的葛總忽然一個激靈,從地上爬起來,往窗邊奔去,“自救,我要自救……”

窗戶被打開,冷風從外面灌進來。

見他要從一樓直接跳下去,秦羽和蘇栗子眼疾手快,抱住他的兩條腿,“不能跳!這裏少說也有五六米,等你跳下去,不死也殘!”

“我們放開我,給我放開,讓我跳下去!”葛總嘶聲大叫。

容懷從沙發上站起來,“你們松開手,讓他跳。”

聽他這麽說,秦羽和蘇栗子慢慢松開手,葛總半條腿跨在窗戶上,最終又慢慢縮了回來,冷風一吹,看清楚一樓的高度,他還是狠不下這個決心。

葛總跪在地上瘋狂捶著地面,抱頭痛哭,到頭來他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連跳樓的決心都沒有。

容懷將他的本性看一清一楚,這才叫他們放手。

朝焱線落在他們中間一個人身上,大笑一聲:“這場鬧劇也該終止了。”

“這位內鬼,你若識擡舉,就主動站出來,我興許心情好,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此話一出,在場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吭聲。

容懷緩步走到沈胖子面前,“請你把手裏的衣服放下來。”

“做,做什麽,”沈胖子咬住嘴唇說:“這是芬芬留給我的遺物。”

“你真的為她死而感到傷心嗎?”

“那當然!”沈胖子如同被冒犯一般,臉漲得通紅。

“是嗎?”容懷說,“你剛才聳肩痛哭了半天,可你手裏的衣服上卻半點濕漬也沒有。”

趁沈胖子略一分神,容懷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只聽見清脆的“當”一聲。

一支手機從他的袖子裏滾出來,落在地上,一直滾到眾人腳邊。

屏幕還停留在鈴聲錄音播放的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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