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雲影，沈默了好久，她忍不住問道。

“但……還是有軌跡可循。”杜墨清收起了心神，淡淡說道，“佛家常說有因必有果，對我們心理醫生來說，從結果去探尋原因，再從源頭解決問題，探尋清楚因果很重要。”

“那……”李曉白還想繼續問，但看見手機上震動了一下，系統自動推送了一條新聞，恰好被她看到。

李曉白有些緊張的一把按住手機，對杜墨清勉強一笑：“那……還是先吃飯吧。”

杜墨清從她的表情裏讀出了緊張。

“和我有關的新聞？”杜墨清見她拿回手機，才慢吞吞的問道。

李曉白臉色微微一僵，他真是神探，剛才明明沒有看手機的新聞內容，卻一下就猜到了。

“是和那天案子有關的事。”李曉白知道瞞不住，但也不想讓杜墨清心情不好，委婉的措辭，“餘澤的粉絲們不相信偶像是殺人兇手，要求警方給出證據，媒體也恨不得天天炒作這事，所以各種言論都出來了……還是別看了。”

其實李曉白很知道偶像殺人事件的真相，但是鑒於杜墨清的心情，她也不敢問太多。

“差不多了吧？”杜墨清雖然在聊天，但一直沒耽誤吃飯，所以他把最後幾口吃完，看了眼時間，走到客廳開了電視機。

樓下的電視機很少用到，一般都被當成游戲機擺著，今天難得聽到裏面傳來本地衛視直播的聲音。

李曉白看了眼時間，正好十二點，午間新聞的時間。

她也快速扒了幾口飯，趁機看了眼剛才推送的新聞——餘澤冤枉入獄，警方濫用權利誰來監管？

這種標題真是煽動人心，媒體們唯恐天下不亂的尿性不改。

“……有關餘澤謀殺案的最新進展，警方在輿論壓力下，接受了本臺采訪……”電視機裏傳來記者的聲音。

李曉白立刻放下筷子，沖到杜墨清身邊，盯著電視機。

“警方這次帶了重要人證出場……”現場記者的聲音被在風雨聲中清晰的傳過來，“餘澤的替身，張慶國。”

李曉白看到這個身形和長相和餘澤有八分相似的人，頓時明白了那個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是怎麽做到的——演唱會前一個多小時，可能都是這個替身戴著面具在舞臺上。

想想那個濃烈的眼妝和誇張的美瞳，再加上舞臺氣息濃厚的服裝和變幻刺眼的燈光，別說長相這麽相似的人，哪怕是身形差不多的普通人，打扮成這樣，都很難分辨真假。

更何況這個替身很專業，不管是眼神還是動作神態，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感情依賴

李曉白看完警方的人證物證展示，心裏終於松了口氣。

餘澤不是老謀深算的人，殺人現場就留下了一些證據，比如指紋之類的，但因為他和死者的特殊關系，在出事前也可能去過死者家裏約會，所以一直沒有決定性證據。

現在還找到了扔在垃圾桶裏的沾血外套，替身張慶國也承認了那天餘澤讓他頂替上半場演出，之前因為職業保密關系，所以一直沒有說出來。

為了確保意外，演唱會現場所有的歌都是事先錄好的，中間也會穿插幾首真唱來顯示真實度，所以中間餘澤剛回來，他真唱了一首，故意還走音，再後來就是摘面具送粉絲的戲碼……

新聞不長，很簡潔，幾分鐘就結束了，因為張慶國當天晚上拿了錢之後就出去度假了，所以警方找張慶國好幾天，今天才帶回來。

李曉白看完新聞，沈默了片刻，才說出自己的疑惑：“如果是替身，再怎麽隱蔽，後臺的工作人員都可能知道這個事，我總覺得……還有隱情。”

杜墨清眼神閃了閃，關了電視機，坐到沙發上：“這種搖錢樹，公司也會保護消息，想方設法營救，幫助隱瞞內情，不是正常的手段嗎？”

“也是，畢竟和普通人身份不一樣。”李曉白想了想，點點頭，想轉身去收拾餐廳，突然又想到什麽，停下腳步，“你從那段視頻裏面哪裏看出破綻的？”

她後面盯著那個視頻很久很久，也沒發現任何異常，模仿者惟妙惟肖，加上妝容和舞臺燈光，即使特寫也看不出什麽不同，不知道杜墨清怎麽發現的。

“動作。”杜墨清淡淡說道，“中間換人的時候，從走路的姿勢到手指的動作都有差異。”

“哪裏有差異？”李曉白很抓狂，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的內容，都沒發現異常。

也許杜墨清的眼睛和他們的肉眼相比，是顯微鏡，能放大任何一處異樣。

“雖然模仿者非常專業，沒有漏出明顯馬腳，但餘澤殺人回來之後，情緒很高昂，所以出場的姿勢就用力過猛了，隔著屏幕也能感覺到這個人的狀態和之前那個人是不一樣的。”杜墨清很難量化的對李曉白說。

因為他的敏銳度和觀察力都太高，所以在他眼裏的差別，別人很難看出去來，比如走路時跨步偏右了幾毫米，手臂擺高了幾個度，轉身的幅度偏離了幾分，甩頭時下頜和脖子的角度差異……

即使定格對比，恐怕也得放大用尺子精密的量了，別人才能從那微小的數據裏得出結論。

“我回頭再看一遍錄像。”李曉白汗顏自己的觀察力太差，頓了頓，又說道，“下午的工作……還要繼續嗎？”

雖然看上去杜墨清睡飽吃好，精神比起昨晚稍好一點，但要是面對那些千奇百怪的精神病人，不知道會不會情緒爆發。

如果要繼續工作，保險起見，最好再餵他繼續吃藥。

雖然藥物有副作用，但對鎮定精神，集中註意力很有幫助。

萬一病人來就診時，發現自己的信任的心理醫生精神恍惚，沈郁不振，招牌就砸了。

“我不需要靠藥物維系。”杜墨清像是聽出了李曉白的心思，瞥了她一眼，“還有，你再敢給我吃神經系統藥物，我不會像昨晚那樣輕易放過你。”

李曉白聽到昨晚兩個字，頭皮一麻，默默去收拾餐廳，逃到廚房。

杜墨清看著她不敢答話的逃走，深不可測的黑眸裏，溢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雖然很惱火她亂餵自己吃藥，但也多虧她昨晚的配合，那被黑暗淹沒的心慢慢看見陽光，沒有沈淪在腐爛的泥沼裏。

杜墨清曾陷進這種陰郁的泥沼，當時在自己導師的幫助下，花了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才從那悲觀壓抑沒有陽光的世界裏掙脫出來。

此後，他會備著抗抑郁藥，在孤身一人的時候，他和李曉白的方式一樣，感覺到十分難受，就會先用藥物抑制，只是大多會服用鎮定劑，讓自己情緒平靜下來，再調節內心。

昨天那種被世界拋棄的感覺，在看到她陪在左右之後，緩和了很多。

杜墨清知道，這是他依賴上了某個人。

對不相信人心的他來說，很難會對某個人產生感情，但是，一旦有了感情依賴，那就無法再戒斷。

好在還有輛備用的車，平時放在公司，前段時間因為那輛命途多舛的豪車送去維修，所以這輛保時捷被張躍然開了回來，停在家裏。

下午的雨基本停了，偶有陽光從雲層中漏出，帶著雨後清涼入秋的氣息。

但李曉白心情卻一點也不明媚。

她很緊張的關註著診療室，深怕杜墨清情緒失控，嚇到病人。

這個病人還是當初那個患了嚴重自閉癥的小女孩，現在情況好轉了很多，如果順利，下個月就能重回校園。

這種節骨眼上，千萬不能出狀況。

但是虛驚一場，不知該稱讚他的自控力，還是應該讚美他的醫術醫德，總之，送走小妹妹之後，李曉白立刻就拿著甜點和果汁走到診療室——杜墨清還坐在裏面沒有出來。

甜品能抗憂郁，提升幸福感，所以李曉白在果汁裏特意多加了糖。

她把甜品飲料放到杜墨清手邊的小桌上：“老板，晚上東區博物館有個畫展，你有興趣嗎？”

“你想請我去看展？”杜墨清很犀利，直接問道。

“呃……剛好朋友網上送了我兩張電子門票……”被他這麽直接的問，李曉白反而不好意思了，紅了臉，摸了摸脖子，“是西方油畫大師的作品，我想你在西方學習多年，可能會感興趣。”

“你是在約我？”杜墨清不動聲色的喝了一口果汁，不知是不是錯覺，覺得格外的甜。

約約約

“你是在約我？”

“……是請你。”李曉白尷尬的糾正。

她只是覺得杜墨清狀態不好，想找時間帶他出去散散心，不希望每天兩點一線，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毫無生活娛樂。

所以才問周璐要了兩張票，想帶杜墨清去看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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