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在舌尖纏繞，從口腔到舌根都彌漫著酒香……

總之，這喝酒的風格和他吃牛排的畫風完全不一樣。

李曉白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紅酒，也不敢對杜墨清喝酒的方式多嘴。

她想到那一次杜墨清喝醉了，葉修讓她去“現場”把他送回去，那天似乎喝的就是紅酒。

杜墨清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一仰頭，喝光。

李曉白坐不住了，在杜墨清倒第三杯酒時，她果斷奪過酒瓶：“蔬菜沙拉你不要吃嗎？”

吃點東西分解一下酒精，才不容易醉。

她可不下想大半夜給他手工洗胃。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杜墨清看著紅酒杯裏晃蕩的液體，突然問道。

“……我給你倒點水。”李曉白不敢接這句話，因為她知道，像杜墨清這麽驕傲的人，是不會接受別人的憐憫。

而她，對杜墨清越來越容忍，不止是因為他是上司，還有……說不出來的悲憫。

或許是在醫學院染上的“壞習慣”“職業病”，她和同學們一樣，把自己當成了神聖的白衣天使，被培養出“醫者父母心”。

“所以你留在我身邊，也只是因為可憐我。”杜墨清平靜的語氣裏，似乎有一絲怨氣。

李曉白正在倒水，聽到這句話忍不住辯解：“當然不是！我是因為想跟隨你學習……”

“那你為什麽對我撒謊？”杜墨清將高腳杯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突然擡起頭，看著端著水杯的李曉白。

李曉白微微一楞，她一定是眼花了，因為杜墨清的眼眶似乎有點紅，眼神怨憤，像是被傷到了心。

“我……”

“如果不是憐憫我，為什麽要故意說玫瑰是你買的？你認為說實話會傷害到我，所以才撒謊，這不是憐憫是什麽？”杜墨清咄咄逼人的問道。

“我只是不想讓事情變得覆雜……”李曉白懊惱的抓了抓頭發，還以為自己騙過他的眼睛了，沒想到還是被看穿了。

“只有謊言和隱瞞才會讓事情變得覆雜。”杜墨清打斷她的話，掃了眼她手指的創可貼，“我給你一天的時候，你都沒有告訴我上午發生了什麽事。”

李曉白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手指上的創可貼——這是昨天晚上燙傷的。

雖然抹了藥，但還是有點紅腫，所以早上她找了個創可貼貼著，但在茶坊喝茶時弄濕了，撕下來被淩東峻發現，他讓人去車裏拿了新的創可貼給她……

這個創可貼的紋理和自己家裏的不一樣。

從這個小細節就看出了不對？

難為他能忍一天不動聲色，回來後發現玫瑰花，終於忍無可忍……

“不是因為花。你今天早上來接我的時候，身上就有男性香水味。”杜墨清的眼睛仿佛有魔力，看穿她的心思。

狗鼻子！

李曉白忍不住在心裏吐槽，杜墨清不僅眼神好，嗅覺也格外靈敏。

淩東峻身上是噴了香水，他的車裏更是灑了獨特的氣味，類似草木混合的清香，夾雜著一絲煙味，她只是在別人車裏坐那麽一會，染上了一點點味道，就被他發現了……

以後誰做他老婆真的太可憐了，什麽秘密都瞞不住，更別想著出軌……

“Creed拿破侖之水。”杜墨清不但鼻子好，記憶力還驚人，“你所認識的人裏，也只有一個人噴過這種香水。”

李曉白對品牌並不熟悉，但聽這個名字，就知道成功又有野心的男人才喜歡這麽中二味的香水。

“上午只是偶遇，我也沒放在心上，所以就忘了……”

“在我的家裏偶遇？”杜墨清打斷她的話，語氣譏諷。

“在院子外。”李曉白知道他有潔癖，討厭不請自入的人，立刻澄清。

杜墨清見她這麽快就承認了，反而更生氣。

他伸手想去抓放到李曉白那邊的酒瓶，但手剛伸，水杯就塞了過來。

壁咚

李曉白臉上還努力維持著笑容：“先喝點水吧。”

別和一個喝醉的人計較。

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她的上司，又是她的病人……

“你就不會拒絕別人？”杜墨清突然就發怒了，水杯被他一揮手掃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

李曉白從沒見過杜墨清這麽生氣。

他平時不高興只是心理壓迫，從不會動手。

所以李曉白嚇到了，楞了幾秒才說：“你別動，小心玻璃渣。”

她說完就想清潔地面，卻被杜墨清一把拽到面前：“我不需要別人憐憫的欺騙，更不需要別人因為憐憫而留下來！”

李曉白不懂他從哪裏推斷出自己還要離開。

他真的有特異功能，能看到淩東峻想“挖”她的那一幕？

“你到底因為什麽生氣？”李曉白深呼吸，一個合格的心理醫生必須在任何時候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杜墨清此刻的失常，李曉白診斷為三個原因——第一是可能是昨晚的恐懼癥後遺癥開始發作；第二，早上案件不順心；第三，被淩小姐那件事影響了。

至於玫瑰花的事，不過導火線。

李曉白在內心評估了一下，覺得他更像是被關於身世的“絕密文件”刺激到了。

別的事情很難讓杜墨清失控，哪怕是恐懼癥剛發做完，他也能在外人面前仿佛沒事人，不會露出一絲軟弱。

“不要一生氣就不說話，我沒你那麽厲害，猜不透你在想什麽。”李曉白見他緊緊抿著唇，又陷入可怕的沈默裏，她無奈的說道。

越來越覺得和他相處，就像和孤僻癥的小孩子相處，要耐心的哄著寵著，不能發脾氣。

“是因為那份‘文件’嗎？”李曉白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那麽神秘，對自己的家人和家世只字不提，一定也不希望別人去挖他的過去。

但偏偏他很討厭的淩家知道了這個消息……

淩小姐對他興趣很濃厚，應該不至於放出假消息約他見面。

畢竟他這種人很難騙，又不留情面，會當場翻臉。

杜墨清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像是想看進她的靈魂一樣。

突然，他松開手，轉身就往樓上走。

“老板！”李曉白在他身後喊道。

杜墨清恍若未聞。

他知道人是理性動物，但當他被要求按照理性的要求行動時，又要發脾氣——人真是太矛盾。

不，與其說矛盾，不如說自我。

看到玫瑰花時，他知道是淩東峻送的，本來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可他就是無法克制住那股說不清的怒氣。

是的，只是單純因為玫瑰生氣而已。

不管李曉白怎麽誤會他發怒的動機，他的內心是清晰的。

“你不是教我，成為心理醫生，首先要對病人的情況了若指掌，知道他的過去現在，還能根據他的性格經歷推測出他的未來？”李曉白來不及收拾地上的狼藉，沖過去，追上杜墨清，想在樓梯上攔住他。

不行，這孩子……這孩子一樣的男人，她一定要把他別扭古怪的性格扭過來。

放任杜墨清古怪的性格不管，他早晚會成為天煞孤星，沒人敢接近。

本著對病人認真負責的態度，李曉白硬生生扛住杜墨清煉獄般的眼神。

身為白衣天使，就是要拯救病患於生死中！

她要把杜墨清從黑暗的世界裏拉出來！

“我想知道……我也想知道你的過去。”李曉白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說出這句話。

“只是作為醫生，了解一下你的病因也是應該的。”李曉白被他的沈默弄得心裏很慌，怕他覺得冒犯，可又不想在這種時候退縮，咬牙接著說道，“病患協議上有第三條註明了心理醫生有權利了解病人的經歷，病人也有必要告知醫生自己的過去。”

李曉白一直認為杜墨清患有更嚴重的心理疾病，只是他從不說，也不肯好好配合治療。

如果能知道他的過去，她的治療就會順利很多。

杜墨清依舊沈默，盯著她的眼睛一言不發。

他可能要醉了，酒精順著血液四處蔓延，他眼前的女生慢慢變成一顆蜜糖……

看見她強行鎮定直視自己的眼神，他想到那一天，她也是這麽擋在自己面前，請自己治療一個受到極大心理創傷的自閉癥孩子。

那孩子叫小蕓，被繼父強jian施暴而崩潰，等忙於生意的媽媽發現，她已經患有嚴重的精神創傷，無法和外面的世界交流。

每次看到這樣的孩子，杜墨清都覺得她們很幸運——至少有人關註到她們的心理創傷，有人千方百計的想治療好她們。

不像自己……

“杜墨清？”李曉白發現他眼裏一閃而過的悲傷，她直覺應該趁著他精神松動的時候做點什麽。

可剛喊了他的名字，杜墨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腳下的那一臺階上，高挺的鼻梁幾乎碰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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